不僅僅是劉東福,杜婉清也跟著補充道:“而且林董這次帶了核心團隊過來,下午就準備簽框架協議,只要濱州這邊配合做好工商注冊、銀行審批的對接,明年一季度就能啟動籌建。”
沈青云沒再說話,繼續翻著建議書。
當看到資金來源一欄寫著“集團自籌定向募資”的時候,他的手指突然停住。
他想起來一個案子,自己之前調查過一起詐騙案,騙子就是用定向募資的名義,向老百姓吸收資金,最后卷款跑路。
他猛地抬頭,看向杜婉清:“定向募資的對象是誰?有沒有明確的范圍和監管措施?”
“這……”
杜婉清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么細,想了想說道:“林董說主要面向機構投資者,具體的監管措施,后續會跟銀保監部門對接。”
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省政府秘書長進來匯報:“省長,林寧董事長到了。”
李躍進連忙起身:“快請進來。”
沈青云也跟著站起來,目光緊緊盯著門口。
很快,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形微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身后的秘書手里拎著一個棕色的公文包。
當男人抬頭的瞬間,沈青云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張臉,他在前世的新聞照片里見過無數次!
是他!
林寧!
前世涉嫌詐騙七百二十億、導致無數投資者血本無歸的主犯!
沈青云的后背瞬間沁出冷汗,握著建議書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終于想起來了,就在自己上輩子,林寧就是頂著希望投資集團的名頭,以在某省成立民營銀行為誘餌,虛構投資項目,通過定向募資、股權質押等方式騙取資金,最后把錢轉移到境外,自己則逃到了東南亞,逍遙法外。
不僅如此,林寧趁著支付寶推出余額寶的東風,搭上了互聯網金融的大船,推出了自己旗下希望投資類似的產品易租寶。
為了打響易租寶的品牌,林寧毫不吝嗇地投入了大量資金進行宣傳。
他親自參與了的策劃和制作,決定聘請知名海歸章敏作為的主角。
章敏不僅長相出眾,而且擁有國際視野,非常適合代表易租寶的形象。
在一次商業宣傳會議上,林寧對團隊說:“我們的不僅要傳遞易租寶的價值和服務,更要傳遞一種生活態度。章敏不僅是我們的代言人,更是我們品牌精神的化身。”
一經推出,便在市場上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章敏優雅、自信的形象,以及中精心設計的場景和故事,迅速吸引了廣大消費者的注意。
易租寶的知名度迅速提升,用戶群體也在穩步增長。
在易租寶的高速發展期,林寧開始運用一種更加激進的策略來吸引投資者。
他深諳人心的弱點,利用人們對高額回報的渴望,大力宣傳“高投資、高回報”的理念。
起初,為了樹立信譽和吸引更多的投資者,他確實支付了高額的利息作為回報,這進一步增強了投資者對易租寶的信任。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林寧開始運用龐氏騙局的手段。
他通過虛構融資租賃項目,利用新投資者的資金來支付舊投資者的回報,形成了一個借新還舊的惡性循環。
在這個過程中,他還采用了自我擔保等手段來維持這個脆弱的金融泡沫。
易租寶的影響力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投資者被其所吸引。
林寧在一次內部會議上,對著他的高層管理團隊說:“我們必須保持這種增長的勢頭,盡管我們面臨的風險越來越大,但只要我們能控制好局面,我們就能繼續獲得成功。”
然而,事實遠不如林寧所期望的那樣順利。
隨著投資者的數量急劇增加,投入的資金規模也在迅速膨脹。
林寧的內心開始產生了動搖。
他知道,這些投資者投入的七百億元人民幣雖然龐大,但如果按照約定的高額回報來支付,資金鏈將很快斷裂。
所以,在警方準備抓捕他的時候,這家伙憑借豐富的反偵察能力和事先準備的逃跑計劃,成功逃脫了警方的追捕。與他一同消失的,還有高達七百多億元的巨額資金。
之后,林寧來到了緬甸的佤邦,他不僅成立了希望東南亞自由貿易區,還籌建了東南亞聯合銀行,這些看似光鮮的事業背后,隱藏著林寧不為人知的陰暗面。
林寧深知自己的行為充滿了風險,為了在異國他鄉保護自己的財產和生命安全,他建立了一支私人武裝部隊。
這支部隊裝備精良,專門負責為他提供安全保障和解決各種問題。
他的內心深處清楚,自己的行為有多么不道德,但為了自保,他選擇了繼續走這條不歸路。
在緬北,林寧逐漸變得無法無天,開始非法斂財,利用當地的混亂局勢,在黑暗的世界里招兵買馬,建立起了自己的小王國。他的私人武裝部隊不僅保護他,還幫他執行各種非法活動。
更加嚴重的是,林寧還涉足了詐騙業務。他以高薪的誘惑吸引了許多國內渴望一夜暴富的年輕人前往緬北。
然而,這些年輕人到達之后,迎接他們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現實。
他們被困在昏暗、狹小的房間里,被迫成為詐騙集團的一部分。
在這里,他們失去了自尊和自由,每天都要面對無休止的電話和撒謊。他們的任務是不斷地對國內的目標進行詐騙,創造出虛假的業績,否則就會遭受殘酷的虐待和毆打。
緬北很快變成了一個新的詐騙犯的天堂,吸引了更多的不法分子前來。
沈青云之所以知道這件事,是因為他上輩子看過相關的內部文件,可萬萬沒想到,這輩子竟然在濱州遇到了林寧這家伙。
而且,這個騙子竟然把目標對準了濱州,還騙到了省政府的頭上!
“青云同志,你怎么了?”
李躍進注意到沈青云的臉色不對,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是不是不舒服?”
沈青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不能當場失態,杜婉清和劉東福已經投入了三個多月的精力,李躍進也對這個項目寄予厚望,要是現在直接說林寧是騙子,不僅會讓省領導下不來臺,還可能打草驚蛇,讓林寧趁機跑掉。
“沒事,可能是剛才過來的時候有點著涼。”
沈青云勉強笑了笑,目光卻死死盯著林寧。
對方正跟杜婉清握手,笑容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跟前世新聞里描述的偽善一模一樣。
“這位就是濱州市委書記沈青云同志吧?”
林寧主動走過來,伸出手,語氣熱情:“早就聽說沈書記在濱州搞作風整頓、抓民生工程,是位實干的好領導,今天能見到,真是榮幸。”
沈青云看著那只伸過來的手,指尖冰涼。
他沒有立刻握住,而是不動聲色地后退了半步,語氣平淡:“林董客氣了,濱州歡迎真正有誠意的投資者。”
林寧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杜婉清連忙打圓場:“林董,咱們先坐,咱們接著談合作的事。”
眾人重新坐下,林寧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江北惠民銀行的規劃:“我們計劃在濱州核心區建總行大樓,引進國際先進的風控系統,重點中小微企業和鄉村振興……”
他說的天花亂墜,眼神里滿是自信,可在沈青云眼里,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
前世他就是用這套說辭,騙了無數人的信任。
沈青云端起面前的茶杯,溫熱的茶水卻沒讓他的手心暖和半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現在該怎么辦?
當場戳穿,林寧可能會借口離開,甚至直接跑路。
不戳穿,一旦簽了框架協議,后續的募資、審批環節,只會讓更多人陷入騙局。
“林董,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沈青云突然開口,打斷了林寧的話,目光銳利如刀的看著他說的:“剛才看建議書里提到,貴集團累計管理資產超兩千億元,能不能具體說說,這些資產的主要投向?比如已投的項目名稱、規模、收益情況?”
林寧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端起茶杯掩飾住慌亂:“主要投向新能源、醫療健康這些領域,具體項目涉及商業機密,不方便透露太多。”
“商業機密?”
沈青云冷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可成立銀行需要銀保監部門的嚴格審批,資產投向、資金來源都是必查項,要是連這些都不能公開,怎么讓監管部門放心?怎么讓濱州的老百姓放心?”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杜婉清的臉色變了,劉東福也坐不住了,連忙打圓場:“沈副省長,資產投向的事,后續咱們可以跟銀保監部門對接,現在先談框架……”
“框架也不能稀里糊涂地簽!”
沈青云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毫不客氣的說道:“五百億的投資,涉及金融牌照,要是連投資方的真實情況都沒摸清,就是對濱州老百姓不負責任,對江北省的金融安全不負責任!”
李躍進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看著沈青云嚴肅的表情,又看了看林寧緊繃的臉,心里泛起了嘀咕:“青云同志,你是不是發現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