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的車駛出冰雪大世界工地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
他讓司機往香房區開,那里有幾棟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舊小區,去年冬天就因供暖不足被居民投訴過。
車窗外,街旁的梧桐葉落得只剩光禿禿的枝椏,偶爾有裹著厚圍巾的居民匆匆走過,手里拎著剛買的白菜和蘿卜。
冬天快到了,供暖是老百姓最惦記的事,沈青云當然也惦記。
“首長,香房區的供暖站站長說,他們上周已經開始注水試壓了,就是有三棟樓的管道老化,漏了好幾次。”
秘書張耀祖坐在副駕駛,手里捧著《供暖排查表》,筆尖在“幸福三號樓、五號樓、七號樓”上畫了紅圈。
沈青云點點頭,答應了一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他想起去年冬天,香房區的居民王大爺給他寫過信,說家里的暖氣片只有溫乎氣,晚上得裹著兩床被子睡覺。
當時他讓住建局去修,結果只換了幾節管道,根本沒解決問題。
“這次不能再應付了。”
他的語氣沉了沉,對張耀祖說道:“到了之后,先去居民家里看,再去供暖站。”
車停在幸福三號樓前,沈青云推開車門,寒風立刻灌了進來,他下意識拉緊了圍巾。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幾盞,黑黢黢的,張耀祖掏出手機打著手電,照亮滿是斑駁的墻皮。
走到四樓王大爺家門口,沈青云輕輕敲了敲門,里面傳來熟悉的咳嗽聲。
“誰啊?”
王大爺打開門,看到沈青云,愣了一下,隨即往屋里讓:“沈書記?您怎么來了?快進來,屋里暖和。”
沈青云走進屋,伸手摸了摸客廳的暖氣片。
只有一點溫乎氣,根本不熱。
“王大爺,這暖氣片怎么回事?不是說上周試壓了嗎?”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
王大爺嘆了口氣,坐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熱水:“供暖站的人來了兩回,說是管道漏了,修了半天也沒好。我這老骨頭,冬天就靠這暖氣片了,要是不熱,可怎么過啊。”他的聲音里帶著無奈,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沈青云心里咯噔一下。
老百姓的冷暖,比什么都重要,自己是市委書記,這是他的責任。
他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香房區區長的電話:“馬上讓供暖站的人來幸福小區三號樓四單元,帶上新管道,今天必須把問題解決了。另外,三號樓、五號樓、七號樓的管道,全部重新排查,漏一處換一處,別再糊弄老百姓。”
電話那頭的區長連忙應下,沈青云掛了電話,又摸了摸王大爺家的暖氣片,語氣軟了些:“王大爺,您放心,今天肯定讓您家的暖氣片熱起來。要是還有問題,您直接給我打電話,這是我的手機號。”
他掏出一張名片,遞到王大爺手里,指尖觸到老人粗糙的手掌。
王大爺接過名片,激動得手都抖了:“沈書記,您真是為我們老百姓辦實事啊!去年我還以為您忘了我們這老樓,沒想到您還記著。”
“怎么會忘?”
沈青云笑了笑,認真的說道:“老百姓的事,我一件都不會忘。”他又在屋里待了一會兒,問了問王大爺的生活情況,直到供暖站的工作人員扛著管道趕來,才起身離開。
走到樓下時,香房區區長也到了,額頭上滲著汗,手里拿著《管道更換方案》:“沈書記,我們已經聯系了施工隊,今天就把這三棟樓的老化管道全換了,保證三天內供暖正常。”
“不是三天,是今天。”
沈青云的語氣很堅決:“晚上我再來檢查,要是這三棟樓的暖氣片還不熱,你這個區長,就別干了。”
區長連忙點頭:“一定一定,今天肯定解決。”
離開香房區,沈青云又去了平房區的供暖站。
這里是錢明遠之前任職的地方,供暖設施相對新一些,但也有不少問題。
供暖站里的機器嗡嗡作響,站長李師傅正盯著壓力表,看到沈青云進來,連忙迎了上去,手里還拿著沾滿油污的手套。
“沈書記,您怎么來了?我們正忙著調試設備呢。”
李師傅的臉上帶著緊張,手心在衣服上擦了擦。
沈青云走到壓力表前,看著指針在“0.4MPa”處晃動,眉頭皺了起來:“壓力怎么這么低?正常試壓得
0.6MPa才行,這么低的壓力,暖氣片能熱嗎?”
李師傅嘆了口氣,指著墻角的舊泵:“沈書記,這臺循環泵用了五年了,老化了,壓力上不去。我們跟區里申請換泵,區里說財政緊張,讓我們先湊合用。”
沈青云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走到舊泵前,伸手摸了摸,泵體滾燙,還在不停漏水。
“財政再緊張,也不能省供暖的錢。”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市財政局局長的電話:“平房區供暖站需要換兩臺循環泵,大概二十萬,你下午就把錢撥過去,讓他們明天就換上。另外,全市的供暖站,凡是用了五年以上的設備,全部重新排查,該換的換,該修的修,錢不夠跟我說。”
掛了電話,沈青云對李師傅說:“明天就換泵,換完之后立刻試壓,保證老百姓家里的暖氣片熱起來。”
李師傅的眼睛亮了起來,連忙點頭:“謝謝沈書記!有了新泵,今年冬天肯定能供好暖。”
離開平房區供暖站時,已經是下午五點。
夕陽把松花江的水面染成金色,沈青云坐在車里,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路燈,心里踏實了些。張耀祖遞過來一份《供暖進度表》:“沈書記,明天要去高新區和城西新區,這兩個地方的新建小區多,供暖問題也不少。”
沈青云接過表,翻了翻,指尖在“高新區南華小區”上停了停:“這個小區是今年剛交房的,一定要盯緊,別讓開發商糊弄業主,暖氣沒通就交房。”
他頓了頓,又對張耀祖補充道:“晚上給劉市長那邊打個電話,問問冰雪大世界的勘測情況,別讓他忘了給施工隊發工資。”
車往市委大院開,沈青云望著窗外的濱州街景。
十月底的街道上,已經有商家開始掛圣誕裝飾,再過一個多月,冰雪大世界就要開園,老百姓既能玩冰雕,又能住暖屋,這才是他想看到的濱州。
回到家時,周雪正陪女兒沈靜畫畫,畫紙上是一座冰城堡,旁邊還有冒著熱氣的暖氣片。
“爸爸,你看我的畫!”
沈靜舉著畫跑過來,沈青云抱起女兒,指著畫說:“等冬天來了,爸爸帶你去冰雪大世界玩,再讓咱們家的暖氣片熱熱乎乎的,好不好?”
“好!”
沈靜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眼睛瞇成了縫。
沈青云望著妻女的笑容,心里格外溫暖。
無論是冰雪大世界,還是供暖,都是為了讓濱州的老百姓,能過一個開心、暖和的冬天。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看著上面孫健的名字,沈青云的臉色一下子就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