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沈青云沒有去市公安局上班,也沒有去政法委和市委那邊,他給出的理由,是自己有點事情需要回省城處理一下。
這個理由非常充分,自然也沒有人覺得哪里不對。
畢竟說起來,沈青云的背景大家是都知道的。
但實際上。
沈青云已經帶著林平安,悄悄的離開市區,朝著樺東縣而去。
樺東縣是江源市下屬縣之一,政府駐地越來鎮。位于江北省東北部,三江平原腹地,松花江下游南岸,縣轄五個鎮、四個鄉,境內有兩個國營農場,人口近二十萬。
縣城的面積不算大,沈青云和林平安兩個人開著車,只用了不到一個半小時就抵達了這里。
“老板。”
林平安開著車進了縣城之后,就對沈青云說道:“咱們先找個地方住下吧。”
“好。”
沈青云想了想,點點頭道:“找個賓館吧。”
“是。”
林平安自然沒有意見,兩個人很快便找了一個住處。
沈青云沒有去開房間,而是讓林平安拿他的身份證開了一個房間。
這種小縣城的賓館,不會查驗每一個客人的身份證,倒是一個管理上的疏漏。
“老板。”
林平安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便對沈青云說道:“要不我再開一個房間吧。”
他跟沈青云兩個人要的是雙人間,主要是擔心沈青云跟他合住不方便。
“沒那么麻煩。”
沈青云笑著擺擺手道:“我又不是什么潔癖,再說了,以前出任務的時候,我們好幾個人還打過地鋪呢。”
林平安一愣神,這才想起來,這位沈書記當年也是從基層一步一個腳印摸爬滾打走上來的干部。
“那好。”
林平安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沈青云笑了笑,拿著手機給周雪打視頻,跟女兒沈靜聊天。
自從當了父親之后,沈青云覺得自己的耐心越來越好,大概這就是女兒帶給自己的改變吧。
過了好半天,他這才在小丫頭依依不舍的告別聲當中,掛斷了電話。
“老板,孩子真可愛啊!”
林平安笑著說道。
“是啊。”
沈青云點點頭:“這丫頭隨她媽媽,有那個聰明勁兒,比我強,我讀書的時候成績可不好,孩子媽媽比我強太多了。”
“嫂子一看就是秀外慧中的人。”
林平安自然是不會打消沈青云聊天的熱情。
“我跟你說,我們家靜靜特別厲害,兩個月的時候就會翻身了,比人家的孩子得三個月。”
沈青云就好像在炫耀一個珍寶似的,把自己女兒的趣事跟林平安分享著:“我爸那么嚴肅的人,每天都被她逗的哈哈笑。”
“我聽你嫂子說,老爺子有個特別喜歡的鋼筆,據說是燕京那位送的,平時寶貝的不得了,結果前幾天被我女兒弄壞了,人家連生氣都不生氣,還擔心孩子被扎著。”
沈青云滿臉不滿的說道:“我記得小時候我偷偷拿出去用了幾次,差點沒挨揍。”
“哈哈哈哈!”
林平安笑的不得了。
兩個人就這樣聊了半天。
最后沈青云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晚上六點多了,便對林平安說道:“走吧,找個地方吃點宵夜,順便打聽一下消息。”
“明白。”
林平安頓時收起臉上的笑容,嚴肅起來。
兩個人很快就離開了賓館,在大街上閑逛了起來。
樺東是個典型的東北縣城。
如今的東北,一些小縣城的人口只有兩三萬,甚至還不如南方的一些普通鄉鎮。
走在街上,幾乎看不到年輕人,尤其是二十到三十歲之間的年輕人。
在這里,你經常會看到年長一輩的身影,他們曾經在這座城市辛勤工作,現在卻顯得有些孤單。除了經營食品和日用品的商店,以及各種飯店外,剩下的工作基本都在黨政機關和事業單位。
而在南方城市,大部分人熟悉的金融、互聯網、電商和品牌類公司,在這里幾乎看不到。
所以,很多在外地的年輕人,即使想回到東北,也需要先考上公務員或事業單位,這樣才能有穩定的收入。
但是隨著就業崗位的減少,很多年輕人選擇不回來。
沈青云帶著林平安走在大街上,看著稀少的人群,眉頭皺了皺。
“老板,這邊怎么感覺縣城人口很少啊。”
林平安畢竟是在濱州這樣的省會城市長大的,對于縣城的狀況,還是不太了解的。
“很正常。”
沈青云淡淡地說道:“大環境如此,整個東北現在不都這樣么?”
林平安想了想,覺得沈青云說的非常有道理。
兩個人很快便走進了一家燒烤店。
“老板,點菜。”
屋子里倒是有個三四桌的客人,沈青云也沒廢話,招呼著服務員過來給自己和林平安點菜。
兩個人要了四十個串,一鍋涮毛肚,又要了兩個嗆菜,一組啤酒,坐在那里邊吃邊喝了起來。
初來乍到第一天,沈青云根本沒想著要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只是帶著林平安出來熟悉一下這邊的環境而已。
可沒想到,旁邊卻傳來了一陣議論聲。
“聽說了么?”
有人低聲道:“穆老三的兒子,判了死緩。”
“哈哈,這不正常么?”
馬上就有人說道:“你也不看看人家舅舅是誰,那可是縣委一把手。”
“也對。”
先前說話那人嘆了一口氣道:“媽的,我要有這個舅舅,我也能在縣里橫行霸道。”
“那咋了,弄死人不照樣也進監獄。”
有人吐槽道。
“你懂個屁,只要人不死,就還有機會減刑。”
旁邊的人說道:“以穆家的財這力和孫書記的關系,你覺得他進了監獄多久能出來?”
“說的沒錯,這種我估計有個十來年就回來了,人家又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聽著旁邊人的議論,沈青云的臉色愈發陰沉。
他沒想到,這個事情竟然已經傳到樺東縣這邊了。
“要我說,這事兒還不一定怎么回事呢,我聽說當時不止一個人。”
有人壓低了聲音說道:“好像是兩個人一起做的。”
“真的假的?”
旁邊的人很顯然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內幕消息,連忙追問道。
“真的。”
說話的人低聲道:“我聽說啊,這里……”
他們說話的聲音低了下去,沈青云雖然努力想要聽清楚,但卻徒勞無功。
林平安皺了皺眉頭,想要去詢問一下,但卻看到沈青云對自己微微搖頭。
他見狀也只好按下心中的好奇,老老實實的坐在那里吃飯。
很快。
那幾個人說完了之后,便起身離開了這里。
“老板,我……”
林平安看向沈青云,想要追出去。
“沒必要。”
沈青云卻搖搖頭,淡淡地說道:“你都不知道人家說的真假,追上去干什么?”
身為警察,辦案的過程當中有幾個非常重要的忌諱,很顯然林平安是不知道的。
首先就是保密。
有些辦案民警,腦子里沒有保密這根弦,缺乏警惕性,對自己所辦的案子,不經意間就把案情泄露了。
還有些民警嘴上沒有把門的,對自己所辦的案子,不等別人問,便四處張揚,生怕別人不知道。
也有的民警因為有短處在別人手里握著,本不想泄露案情,但迫于別人的要挾,不得不對別人吐露一些情況。
這些情況都是跑風漏氣。案子一旦跑風漏氣,往往會給偵查工作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甚至給民警帶來滅頂之災。
再就是辦案的時候置氣。
說白了,就是辦案民警用一種不正常的心態去辦案,其目的往往不是為辦案而辦案,而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讓領導和同事們看,或者是打擊報復,或者是為完成上級下達的抓人指標而帶著不良情緒抓人等。
因為動機不純,民警在辦案過程中很容易出現偏激行為,甚至為一時解氣,而鑄成大錯。
還有就是疏忽大意,辦案民警經常面對的是形形色色的犯罪嫌疑人,這些人有的陰險狡詐,有的窮兇極惡,有的詭計多端,民警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給他們造成可乘之機,或者帶來不測。
還有就是重口供輕證據,有的辦案民警特別看重犯罪嫌疑人的口供,犯罪嫌疑人沒招供時,千方百計挖口供,甚至刑訊逼供。
一旦招供就如獲至寶,一錘定音。
這種工作方法帶有很大的片面性,很容易出錯。
犯罪嫌疑人的口供不可不信,但不可輕信。
警察必須明白,對犯罪嫌疑人來說,只有口供但缺乏人證物證等其他證據是不能定罪的,但
如果是證據確鑿,哪怕是零口供,也完全可以定罪。
這些東西,林平安還是個新人,自然不明白,沈青云卻是老江湖,怎么可能不懂。
單憑這幾個人剛剛說的那些東西,根本就不能證明任何猜測,反倒是很容易被誤導。
所以。
沈青云當然不能讓他追上去。
“老老實實吃飯。”
沈青云看了一眼林平安,淡淡地說道。
“好吧。”
林平安雖然心中不解,但還是點點頭答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