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高磊的這番話,沈青云是半信半疑的。
畢竟人心隔肚皮,雖然他說的看似沒什么問題,好像他確實有困難,但在沈青云看來,高磊作為市公安局的一把手,怎么可能對公安局失去控制?
從某種意義上說,權力控制,只有兩種手段,一是以雷霆手段動外科手術,將某些人的權力剝奪。
一是在權力結構體內,利用提拔、調動、正常退休等手段進行調整,完成新的權力分配,改變原有的權力結構,達到新的平衡。
王者伐道,政者伐交,兵者伐謀。
動武始終都只能在所有政治途徑全部失效之后,屬于最低一個層次。
換而言之。
作為一把手的高磊,是可以像動外科手術一樣,把市公安局那些不服從他管理的下屬處理掉的。
這種情況下,怎么可能會有他說的那種不服從自己管理的下屬?
但如果說那位齊大軍書記在市公安局有一定的影響力,這一點沈青云覺得倒是很可能。
他自己也是當過公安局長的人,很清楚官場的某些潛規則。
說句直白一點的話。
對于大部分人來講,只要自己追隨的老領導沒有離開太遠,那肯定還會繼續跟著老上司的。
除非像父親沈振山這樣,被調到了外地,那他留在江北省的這些心腹當中,除了幾個死黨之外,剩下的人肯定要另謀高就的。
這一點,哪怕是沈青云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
他看著高磊,笑了笑道:“那高副市長的意思是說,顧文思這個案子,你愿意配合我們省公安廳了?”
“當然愿意。”
高磊馬上點頭道:“請兩位放心,我已經讓刑偵支隊那邊把相關材料卷宗還有證據,明天就送去省廳交給刑偵總隊的同志們。”
沈青云聞言滿意的點點頭,端起酒杯對高磊說的:“那就謝謝高副市長了。”
很快。
這頓飯就結束了。
高磊親自把沈青云和侯建國送了出去。
“侯廳,我送你吧。”
沈青云對侯建國說道。
“好。”
侯建國聞言點點頭,便上了沈青云的車。
坐在車上,侯建國看向沈青云說道:“沈廳,要不要喝杯茶去?”
“喝茶?”
沈青云想了想,點點頭:“也好。”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侯建國會提出這個要求,但既然對方說了,他自然不會介意。
很快。
兩個人便來到一個茶室。
要了一個包房,泡了一壺茶。
“我其實不太喜歡喝酒。”
坐在那里品著茶,侯建國笑著說道:“但沒辦法,咱們國家這個酒桌文化的習俗源遠流長,我也不能免俗。”
沈青云微微點頭,對于侯建國的話倒是深以為然。
酒桌文化有著深厚的歷史傳承,早在漢字成熟之前,我們就已經掌握了釀酒技術,酒文化由此誕生并深深植根于國人的血脈之中。
《詩經》中有二十多處提到酒,酒被賦予了禮儀、社交、休閑等含義,體現了特定的宗法秩序以及人倫關系。
從西周的《酒誥》到西漢的《酒賦》、《酒箴》,再到東晉的《酒誡》和初唐的《酒經》、《酒譜》,無數典籍專門講酒,可見酒很早就成了傳統文化的重要元素。
再者說,酒桌文化在社交中發揮著重要作用。
酒這個東西,往往被視為一種潤滑劑,能夠降低人們的心理防御,促進彼此間的交流與溝通。無論是親朋好友的聚會,還是商務宴請的飯局,敬酒都是拉近關系、增進感情的重要工具。通過敬酒,人們可以傳遞真摯的情感,加深彼此的了解與信任。
在商業場合,敬酒更是成為多方交流關系的體現,有助于促進合作與共贏。
官場就更不用說了,有時候往往通過喝酒,可以拉近彼此的關系。
說白了。
酒桌文化承載著豐富的象征意義和心理寄托。
在幾千年來的古代文化中,酒既是慶祝成功的喜悅之飲,也是排解憂愁的慰藉之物。
在快節奏的現代生活中,適量飲酒成為緩解壓力、放松心情的方式。
酒精能夠刺激大腦釋放多巴胺等神經遞質,產生愉悅感和輕松感,幫助人們暫時忘卻煩惱,享受片刻的寧靜與自在。
當然,酒不能多喝,喝多了肯定會影響身體健康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就好像今天,如果沒有這頓酒局,沈青云肯定不會跟高磊坐在一張桌子吃飯的。
“你對高磊這個人,怎么看?”
侯建國看著沈青云,緩緩問道。
“有點自己的小心思罷了。”
沈青云聞言淡淡地說道:“不過他應該沒說實話,顧文思的案子,他應該是沒有參與,但怕不是也只是沒有參與而已。”
“你的意思,他想要借刀殺人?”
侯建國挑了挑眉毛道。
“不好說。”
沈青云緩緩說道:“先慢慢調查吧,顧文思的案子畢竟時過境遷,當年他殺死趙佳妮之后,馬上選擇了回家,結果后來被認定是自首這件事,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也好。”
侯建國點點頭,隨即對沈青云問道:“顧文思的這個案子,千萬要注意啊,我總感覺,當年的事情沒那么簡單。”
“我明白。”
沈青云點點頭,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顧文思十四年間足足減了九次刑,甚至更換了好幾個監獄,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如果一旦查實他的問題,從上到下估計會有一大堆人倒霉的。
想到這里,沈青云露出一抹冷笑來,對侯建國說道:“我估計明天開始,會有不少人找你求情的。”
“找我?”
侯建國聞言笑了起來:“那可對不起了,老侯這個人不想管閑事,尤其是一個殺人犯的閑事。”
他已經知道顧文思的諸多情況了,對于這家伙的所作所為是從內到外的很反感,當然不會幫他求情。
說句不好聽的,這次他打傷的人,可是警察的家屬。
真要是侯建國站在顧文思那邊幫忙求情,傳出去他這個常務副廳長還怎么在公安廳里繼續統領下屬們?
領導干部到了一定的地步,你最在意的就是臉面問題。
“哈哈,反正有人找你,就推給我吧。”
沈青云對侯建國說道:“我倒是想看看,這個顧萬普能找來什么人。”
“明白。”
侯建國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兩個人喝了一會茶之后,便各自回了家。
第二天上午。
沈青云剛剛抵達辦公室,就有人登門拜訪。
“沈副廳長,你好。”
來人一臉笑容的跟沈青云握手道:“我是齊大軍。”
“哦哦,齊書記你好。”
沈青云一愣神,隨即跟對方熱情的寒暄起來:“之前就聽說過齊書記,沒想到咱們這么快就見面了。”
“喔?”
齊大軍有點詫異的看著沈青云:“沈副廳長聽說過我,是老書記說的么?”
他說的老書記,自然是沈青云的父親沈振山。
“那倒不是。”
沈青云笑了笑,隨意的說道:“是趙東民大哥說的,齊書記應該知道吧,他是我父親以前的秘書。”
都是聰明人,大家寒暄了一下表明自己的身份,自然也就沒必要在試探。
“哈哈哈,原來如此。”
齊大軍不愧是老江湖,笑了笑卻沒有在意沈青云話語里隱隱的疏遠之意。
他看著沈青云,笑著道:“聽說昨天在濱州市公安局,發生了一點不愉快,沈副廳長不要介意,我已經嚴厲的批評了濱州市局的做法。”
“齊書記客氣了。”
沈青云把齊大軍請到了沙發上坐下,這才對齊大軍說道:“昨天高副市長已經給我打電話解釋過了,這個事情就是一個誤會。”
不管齊大軍因為什么而來,沈青云都不會成為他們斗爭的工具。
給被人當槍這種事情,沈青云自然是不會做的。
“這個我知道。”
齊大軍聞言一愣神,隨即點點頭道:“不過我聽說,顧文思的案子是不是也有什么誤會啊,我聽說,他是因為女朋友跟男同學出去唱歌的時候被人動手動腳,所以才憤怒的打傷了人,這是個意外啊!”
“女朋友?”
沈青云聞言笑了起來。
他看向齊大軍,意味深長的說道:“齊書記,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沈副廳長,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齊大軍一臉不解的說道:“我也只是聽說而已。”
“呵呵。”
沈青云只是淡淡地看了齊大軍一眼,卻平靜的說道:“齊書記,你知道被顧文思打進醫院到現在還昏迷的人是誰么?”
“我知道一點。”
齊大軍眉頭皺了皺,對沈青云說道:“沈副廳長,我覺得作為警察,不能感情用事,對不對?”
很顯然。
他是專門了解了被害人的身份,所以才這么說的。
“這個請你放心。”
沈青云看著齊大軍,淡淡地說道:“我們省公安廳辦案,一定保證公平公正,絕對不會徇私枉法的。”
說著話。
沈青云看了看時間,對齊大軍說道:“不好意思,我一會還有個會,就不多看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