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很尊重女性,對于那些為了國家民族獨立為奮斗的先輩,他愿意頂禮膜拜。
甚至哪怕是現在,他也覺得,那些為社會為家庭奉獻的女性,和以自己的方式在社會中發光發熱的獨立女性,都值得尊敬。
但是。
有些人不值得可憐,也不知道同情。
當然。
身為警察,沈青云不會貿然就把這個事情定性,他看向姜興權,平靜的說道:“這樣吧,你打個電話,讓凌河市公安局那邊把卷宗送過來。”
說著。
他又說道:“檢察院和法院那邊,我也打個電話。”
身為政法委書記,他當然有這樣的權力。
很快。
第二天上午,沈青云就拿到了卷宗。
翻看著手里的卷宗,他臉上的表情愈發精彩不已。
涉案的人員名叫張浩和李少林,分別是死者陳靜的兩任丈夫。
張浩是陳靜的第一任丈夫,李少林是第二任。
去年八月九日,陳靜在與李少林婚姻存續期間,裸死在了張浩的家中。
按照張浩的說法,當時是晚上,自己接到了前妻的電話,陳靜哭著打電話給他說跟丈夫吵架了,想借宿一晚,自己就同意了。
而據陳靜母親稱,當時陳靜身體十分不舒服,一點力氣都沒有,上七樓都是張浩將陳靜一步一步背上去的。
因為當時天氣炎熱,陳靜稱自己想洗個澡,洗完澡后她愈加不舒服。
張浩說第二天下午,他在單位接到陳靜電話說不舒服,他剛回家沒多久陳靜就沒氣了。
發現陳靜情況不對后,張浩就報了警,當時法醫也來了,衣服是法醫因工作需要脫掉的。
看到這里,沈青云眉頭皺了皺。
他很清楚的知道,這種說法其實是漏洞百出的。
別的不說,一個離婚的女人,跟丈夫吵架生氣,不回自己母親的家里,不去外面的賓館,反倒是跑去前夫家里的七樓住一晚上,這說的過去么?
事實上。
不僅僅沈青云覺得不舒服。
案子當中的當事人李少林,也覺得很不舒服。
在接下來的事情發展過程當中,李少林堅持認為張浩與陳靜發生了性關系。
理由也很簡單,他以為陳靜與前夫早已沒有了聯系,但出事當天,李少林從圍觀鄰居口中得知,兩人經常見面,陳靜經常到張浩小區來。
陳靜的醫學死亡證明推斷書顯示陳靜是猝死的,當時沒有進行尸檢,沒有尸檢的原因是李少林以做尸檢需要交錢,而自己沒有尸檢的錢為理由拒絕交錢。
妻子裸死在前夫家中本就讓李少林憋了口悶氣,讓他沒想到的是,陳靜的母親王惠萍在幾個月后又因為他對陳靜的后事不聞不問,將他告上了法庭。
李少林承認,自己與陳靜關系并不和諧。
他說妻子懷孕后因查出有艾滋病而引產,因為這件事,他和陳靜之間有了隔閡。
而陳靜的母親王惠萍則表示李少林是倒打一耙,艾滋是李少林傳染給女兒的。
段惠萍稱女兒回家臉上都是烏青,懷疑是李少林打的。
李少林回應說自己的老婆肯定是舍不得打的,夫妻吵架肯定是有的,罵過妻子,但沒有打她。
雙方因此而糾纏不休,最終鬧上公堂。
今年五月份,這起岳母狀告女婿案在凌河市人民法院開庭審理。
法庭上,李少林以妻子與前夫存在不正當男女關系,婚前隱瞞艾滋病史為由,拒付妻子喪葬費。
法官表示,李少林除就診病歷之外,沒有舉證其他證據,只有口頭陳述。
后來,李少林松口同意承擔五千元喪葬費,王惠萍不同意,兩人互不相讓。
調解過程中,陳靜前夫張浩表示,自己畢竟與陳靜有過一段情緣,所以自己愿意承擔一萬元的喪葬費用。
在法官的多方調解下,雙方最終達成調解協議,李少林支付喪葬費用八千元,并退回陳靜的金戒指一枚,王惠萍自愿放棄其他的訴訟請求。
看著整個卷宗,沈青云的臉色陰沉不已。
他是真的沒想到,法院那邊的所謂調解,竟然是這樣做的。
按照卷宗上法官的說法,喪葬費雖不屬于夫妻之間撫養的法律范疇,但卻是夫妻之間應盡的道德義務,雖然婚姻法沒有相關規定,但法律之外還有道德和情感,丈夫是有義務為妻子安葬的。
婚姻存續期間,夫妻關系就有相互撫養的義務,這種撫養類似于成年子女贍養父母,夫妻關系是存在法定權利義務的社會關系,即使一方有過錯,這種責任可以被減輕,但不能被免除,所以丈夫應承擔一定的喪葬費用。
“真是好法官啊!”
許久之后,沈青云自言自語著,把手中的卷宗放下,臉色卻無比陰沉。
他是真的沒想到,這法官竟然用這樣的理由息事寧人。
沒錯!
在沈青云看來,這個案子的判決,其實說白了就是在息事寧人。
畢竟死者的母親一直在鬧,總不能一直讓他們這么糾纏下去。
既然這樣,那死者的丈夫吃點虧也就算了。
“書記。”
坐在沈青云對面的市政法委副書記孟大鵬,小心翼翼的看了沈青云的臉色一眼,低聲道:“這個案子,您覺得有問題?”
“你覺得沒有么?”
沈青云平靜的反問道:“別的不說,尸檢的這個事情,你告訴我,法醫會去死者家里脫掉死者的衣服么?”
“會的。”
孟大鵬點點頭,馬上補充道:“但檢查完畢之后,會給死者穿好,畢竟還要抬出去火化或者尸檢的。”
“是啊。”
沈青云嘆了一口氣:“這個事情肯定是有問題的。”
說到這里。
他看向孟大鵬,緩緩說道:“這樣吧,你派人到當地去了解一下,調查清楚這個死者跟前夫的關系怎么樣。至于現任的家屬,安撫一下他們的情緒,告訴他們,咱們一定會調查清楚這個案子的。”
“好的,書記。”
孟大鵬連忙點頭答應著。
很顯然。
沈青云對于這個事情是抱著懷疑態度的,否則也不會讓自己專門派人去調查。
其實,沈青云在看完卷宗之后,已經隱隱約約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之所以派人去調查,無非也只是為了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
想想看,一個跟前夫關系不錯的女人,在丈夫那里受了委屈,為什么會去前夫那里?
還有。
兩個人經常背著李少林私下里見面,甚至接觸還很多。
更離譜的是,七樓那么高,死者寧愿去前夫那里,都不愿意找個酒店賓館住下,更不要說回去找自己的母親,這說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都是成年人,這種事情誰也不是白癡。
有些人總喜歡說死者為大,其實說白了,就是覺得既然人都已經死了,怎么著也應該留點體面給人家。
包括凌河市法院的那個女法官,大概也是這么想的,所以才會絞盡腦汁的讓李少林接受這個調解。
但沈青云覺得,很多事情,不應該就這樣糊里糊涂的被做出結論。
“盡快調查清楚吧。”
沈青云站起身,對孟大鵬說道:“我去一趟市公安局,這邊的事情你來負責。”
“好的。”
孟大鵬點點頭,親自把沈青云送下樓。
沈青云坐上車,便朝著市公安局而去。
一路上,他其實一直都在思考著剛剛的事情。
從司法的角度看,如果嚴格審查,法官的判決是依據法律條文、遵循法定程序并基于可靠證據作出的,那么在法律框架內,這一判決無疑是公正的。
法官作為司法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其職責就是依法對案件進行裁判,維護法律的尊嚴和公正。
這并沒有什么問題。
但關鍵在于,如果法官在判決的時候本著息事寧人的姿態去判決,那就要出問題了。
這種基于情感的判斷與司法判決本身的公正性是不同層面的考量。
不能因為死者的逝去,就否定判決在法律上的正當性,司法的公正不應被情感左右。
沈青云不敢想象,如果這個新聞被曝光的話,會在網絡上引發多么巨大的爭議。
在現代社會,雖然法律知識普及工作一直在推進,但仍有部分民眾未能準確把握法律的內涵和司法的運作邏輯。
當事人可能自認為自己的訴求完全符合法律規定,勝訴是理所當然的,而一旦判決結果與預期相悖,便無法接受。
這就要求我們在司法過程中,不僅僅是作出判決,更要注重對當事人的法律教育,確保他們能夠理解法律的公平性不僅僅體現在結果是否符合自己的意愿,還在于整個司法過程是否遵循了既定的規則。
在司法體系中,法官等公職人員承擔著執法的重要職責。
他們在履行職責時必須遵循法律的剛性規定,但這并不意味著可以忽視執法過程中的溫度。
從過往的一些司法實踐來看,部分公職人員在執法過程中過于注重法律條文的機械適用,而忽略了當事人的實際情況和情感需求。
例如,在一些案件中,法官只是簡單地宣布判決結果,而沒有向當事人詳細解釋判決的依據和背后的法律邏輯。
這種做法可能會讓當事人感到自己僅僅是被法律條文所評判的對象,而不是被尊重和理解的個體。
長此以往,當事人可能會對司法系統產生疏離感和不信任感,一旦遇到不利判決,就容易引發極端情緒。
就好像現在,李少林如果不接受這個判決,懷恨在心,未來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那這個法官會不會被報復?
這件事會不會引發新的討論?
作為市政法委書記,沈青云不能不考慮這個問題。
想到這里。
沈青云意識到,想要解決這些事情,自己需要做出一些布置。
拿起電話,他撥通了孟大鵬的號碼。
“書記,我是孟大鵬。”
孟大鵬的聲音很快傳來:“您有什么指示?”
作為市政法委的常務副書記,雖然在旁人面前,孟大鵬很有威嚴,但是在沈青云的面前,他表現的都非常的恭敬。
這就是官場的規矩。
面對上級,一定要保持足夠的尊敬。
不要相信網絡上那些毒雞湯,什么年輕人整頓職場之類的話。
在官場當中,一個上級或許不能開除你,但絕對能夠讓你過的非常不舒服。
“我剛剛思考了一下這個案子。”
沈青云拿著電話,淡淡地說道:“你記一下我的話,傳達下去。”
“是!”
孟大鵬馬上打開了電話的免提,隨即拿起紙和筆:“書記請指示。”
“為了提升執法溫度,公職人員在執法過程中可以采取一些具體的措施。”
沈青云緩緩說道:“首先,在判決過程中,法官應該加強與當事人的溝通交流,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法律規定和判決依據。”
“例如,將復雜的法律術語轉化為日常生活中的例子,讓當事人能夠更好地理解,會作出這樣的判決。”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才繼續道:“其次,公職人員可以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為當事人提供一些額外的幫助或建議。比如,當涉及到經濟糾紛時,如果一方當事人存在經濟困難,法官可以告知其可能的社會救助渠道或者法律援助資源。”
聽到沈青云的這番話,孟大鵬心中一動,看樣子沈書記是真的打算要讓錦城市的政法工作人員做出一些改變了。
而沈青云這邊,他的話還在繼續著。
“此外,司法系統也可以加強對公職人員的培訓,提高他們的溝通能力和人文素養。”
沈青云一字一句,語氣緩慢的說道:“通過培訓,讓公職人員更加深刻地認識到執法溫度的重要性,并掌握如何在實際工作中實現剛性執法與人性化關懷的有機結合。只有這樣,才能讓當事人在司法過程中感受到公平正義的同時,也能體會到司法的溫度,從而減少因對司法不滿而引發的極端事件。”
說到這里,沈青云對孟大鵬道:“怎么樣,你覺得我這個建議還可以么?”
“高屋建瓴,絕對的高屋建瓴。”
孟大鵬馬上點頭道:“書記您放心,您的意思我記住了,馬上傳達下去。”
“好,辛苦了。”
沈青云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很快就掛斷了電話。
對于孟大鵬的辦事能力他還是很信任的。
這個人或許有點善于鉆營,個人能力方面不算很突出,但在執行力上,卻絕對是不折不扣的能夠把自己的想法貫徹下去。
對于沈青云來說,其實這樣的下屬,反倒是更讓他欣賞。
畢竟在沈青云的身邊其實不缺少那些有能力的人,真正讓他看重的,是對于自己足夠忠誠的下屬。
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絕大多數的領導其實都是這樣的心態。
很快。
車子在市公安局大樓下面停了下來。
沈青云在王國柱的陪同下,很快就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一進門,他就看到臉色焦急的姜興權走了過來。
“書記,出事了。”
姜興權對沈青云低聲說道:“李紅旗同志,今天沒來上班。”
“什么?”
沈青云聞言眉頭皺了皺,有點莫名其妙的說道:“他沒請假么?”
“不是的,他已經三天沒消息了。”
姜興權壓低了聲音道:“我懷疑,李紅旗同志出事了!”
聽到這句話,沈青云的表情終于變了。
看著姜興權,他意識到自己之前和李紅旗制定的臥底計劃,恐怕出了紕漏!
否則的話,李紅旗不可能連續好幾天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