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賢的回答,毫無疑問是世間最惡毒的傷害
雖然除了風玲瓏沒有人能聽到。
當一個惡魔用無賴的語言,對付別一個惡魔的時候,如風玲瓏這般,欲要從黑暗走向光明的女人,所有的怒意終于憋到了極點。
于是,她要代表光明,消滅眼前的少年。
跟風玲瓏不同,王賢很享受眼下的一刻。
什么是黑,什么是白?
自己一身修為被禁錮,而眼前這女人分明已經站在了世界之巔。
他若連眼前這個女人都無法應付,又如何回到金陵皇城,去面對四大宗門?
要知道,當日四大宗門挾天下修士圍攻師尊白幽月之事,別人可以忘卻,他不會。
而且,他既然跟女皇撕破了臉,自然也不會給眼前這個女人一絲機會。
這不是賭命,眼前的女人還不值得他去賭,想到這里,王賢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風雪微飄,他卻突然問了一句:“柳飄飄,是不是認識你?”
這是藏在王賢心里的疑惑,否則,一個陌生的女人,憑什么為一青衣樓的殺手,跟自己不死不休?
“你猜啊!”
風玲瓏沒有再理會眼前這個狂妄的少年,一聲劍鳴,撕破了兩人面前的虛空。
看了所有人的眼里,卻是一道如彩虹一般的劍氣,將天空中風雪從中分開,剎那來到少年的面前。
這一劍,看得薩通天倒吸一口氣,就算是他,怕也接不下來。
手里握著黑劍的王賢,卻依然沒有動。
就像穿越萬水千山來到這里,只是為了看一眼風景,不想帶走一片風塵。
一雙眼眸干凈得如同黑夜,只有一種純粹的黑。
白衣飄飄,黑眸炯炯,一身氣息沒有一絲外溢。
風玲瓏斬出一劍,王賢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退后一步,便將這斬破漫天風雪的一劍,拒于身前三尺。
手里的黑劍,剎那往前揮出。
看在胡可可等人眼里,卻是王賢往虛空中寫下一橫。
自幼修行道經,對于天之道的了解,王賢在所有人之上。
風玲瓏借了一絲天地之力,王賢沒有。
他只是用自己的道,要跟眼前這個強橫得不像話的女人,要一個道理。
風玲瓏在道的那頭。
他在道的這一頭。
萬千道,殊途同歸,不同的是,風玲瓏斬來破天一劍,而王賢揮出的卻是一橫為天。
一個在破天。
一個我就是天。
一道黑色的劍氣,如天穹之上,那片自天際,一直壓到眾人頭上,恍若一字黑云,剎那擋下了破天一劍。
就像是風玲瓏欲要挾一座雪山而來。
卻發現眼前的少年只是一片黑云,如此,一座山,如此壓倒一片云?
電光石火之間,劍氣在空中相遇。
沒有火花四濺,也沒有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
甚至沒有絕對的力量,只有道。
王賢手里的黑劍,如茫茫黑夜,將風玲瓏破天一劍擋下,并瞬間吞噬了。
沒錯,是吞噬。
就像是一頭突然出現的蛟龍,欲要吞噬天地萬物。
風玲瓏斬出了她苦修半生的一劍。
卻沒能破天王賢身前三尺世界。
“嗤!”的一聲,她如金玉一樣的衣衫,剎那間,出現一道清晰的劍痕。
黑劍如夜寂寞無語,將風玲瓏一劍吞噬之后,欲要刺破她的衣袖,然后刺進她的左臂。
劍氣在她嬌嫩的肌膚上,留下一道血痕,她感受到了這一抹刺痛。
她怒了,這是她修行以來,第一次被人所傷。
風玲瓏的反應很快,快若閃電。
一劍無果,驟然再斬,一劍斬不死你,就用兩劍,哪怕要她斬出更多的劍氣,消耗她所有的精氣神。
看在所有人的眼里,祭司大人的劍比王賢的更快。
因為,金頂之上的少年往后又退了一步。
再退,就要往下跌落了。
連慕容婉兒看著眼前的情形,也不由得為王賢捏了一把汗,卻又無可奈何。
她從薩通天的臉上看到了一抹凝重,于是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怕是她和老人聯手,也不是風玲瓏的對手。
風玲瓏面無表情,揮劍再斬。
王賢這回不動了,黑劍恍若一團霧氣,往風玲瓏彌漫而去。
“看劍!”
風玲瓏一聲呵斥,就好像天降神雷,重重劈在王賢的頭上。
而這一刻的王賢恍若跟天子殿化為了一體,只要金殿不倒,他就不會挪動哪怕半步。
漫天風雪,合著風玲瓏這一劍向著王賢斬來,其勢之猛烈,賽過了漫天如劍一般的風雪。
而眾人眼里的少年,這一刻仿佛化身為金頂之上的檐獸,冷冷注視著前方。
居然跟天子殿化為一體,自然也沒有崩塌的道理。
因為風玲瓏不敢讓天子殿倒塌下來。
于是她怒了,雖然她不明白,一個元嬰巔峰如何能接下逾越兩重,如天塹一樣境界修士的一劍。
她甚至在這一剎那飛上天空,白衣飄飄,令人心悸。
劍氣斬雪,如同開天辟地。
眾人甚至看到祭司大人斬出的一劍,邊緣帶著一抹燃燒的火焰,這一劍將天空都斬出一道裂縫。
來自天穹的磅礴力量,終于落在王賢的頭上。
剎那一劍,挾著光明之力,要將眼前的黑夜消融。
正好這時,王賢斬出了一劍,也是老道士教他學的一劍。
一劍無痕。
風雪怒嘯,檣櫓灰飛,眼看天子殿飛檐的一角,就要在風玲瓏一劍之下,灰飛煙滅。
王賢卻剎那橫劍斬出,苦練不知多少年的一劍。
這一劍,在昆侖山道觀天書的十年,他就已經小成。
更不要說天上地下,九天十地一番輪轉,不知跟多少高手過招
劍出,幾乎無人能看懂。
這一劍太快,快到沒有一個人能看清這一劍的痕跡。
剎那之間,他已經收回了黑劍,靜靜地望向金頂之巔,比他還要高出二丈的女人。
同樣是白衣飄飄,只是王賢身后,恍若天上的黑云落下,將他包裹了起來。
如同他手里的劍。
剎那之間,眼前的一切仿佛瞬間靜止了下來。
應該說,看在所有人的眼里,金頂之巔的兩人,手中明明握著靈劍,卻剎那頓住了。
好像兩人陷入了頓悟一般,又仿佛剎那間,兩人已經魂飛天外。
只有化神境的修士好像明白過來,眼前的兩人,怕是神魂出竅。
不知去往了何處難不成,要去虛空之中決出生死?
只是,一個元嬰境的少年,哪來的神魂?
眼前這一幕很是詭異。
看在眾人的眼里是時間靜止,金頂上的兩人如同被對方定住了一樣。
卻不知,當下的王賢,已經來到皇城中的那座雪湖中的小島上。
四下是竹林掩映,就像他那天斬了金大總管一樣。
風玲瓏立刻跟隨而來,就像是一抹幽魂一樣,跟在他的身后。
兩人驟現,竹林發出一陣嘩啦啦的聲音,風過處,積雪簌簌落下。
風玲瓏向著王賢斬出一劍,一瞬間兩人的距離拉近,她眼里的少年再無處逃避。
卻不知,王賢即便比她早來一刻,那也夠了。
人在雪中,劍在雪地揮舞一番,不等風玲瓏落地,一道困陣便悄然出現。
跟著又是兩道,三道。
等到風玲瓏落地的剎那,竹林里的雪地,已經悄然落下三道困陣。
風玲瓏一劍斬出,同時也在雪地踩出一個腳印。
風漫卷,劍氣還未斬在王賢的身上,她腳下的三道困陣已然激活。
困陣激活的剎那很平靜,沒有金光閃耀,也沒有劍氣縱橫。
只是剎那之間,將風玲瓏困住了。
于是,她手里的劍便傷不了近在咫尺的王賢。
剎那一劍,欲要奪魂,風玲瓏卻發現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大手,瞬間將她斬出的一劍,拉扯回來。
風玲瓏看著眼前紛紛雪花凝成的劍痕,神情一凜。
寒風拂過,眼前的少年如如不動,而她卻如同腳下跟這片大地化為一體。
更像是被一座看不見的大陣困住,無法往前踏出一步。
自然也無法往前斬出一劍。
驚瞬之下,她氣得揮劍往身邊的竹林斬去,只見青竹狂舞卻沒有齊腰被斬然后倒下。
三道困陣,已經不再是當初天路上的威力。
從神河歸來的王賢,便是隨手畫下的困陣,也暗合一絲天地之力,豈是風玲瓏一劍所能破開。
風玲瓏氣的一聲怒吼,驚下腳下大地劇烈顫抖,似乎整個人要連著腳下的大地一起飛上天穹。
手里的靈劍指向不遠處的王賢,卻在輕輕地顫抖。
嘴里忍不住怒吼:“一道妖陣,也想困住我,真是白癡。”
說完掏出一張符文,折成紙劍,往前輕輕揮出。
符劍斬出,竹林里的天地氣息驟亂,一時間雪霧四濺,如靈劍一般斬向不遠處的王賢。
王賢揮劍直斬,就像是在風中寫下一撇。
將破陣而出的紙劍斬成兩蘭,微微瞇眼嘆道:“想不到,你還是一個符師。”
“是又如何?”風玲瓏呵斥:“你以為一道妖陣,也想將我困住?”
嗚嗚。
風雪紛飛,竹林里恍若鬼哭狼嚎。
王賢嘆了一口氣,凝聲說道:“你有什么本事,盡管使出來;你想去哪里看看,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下意識地,風玲瓏禁不住暗自一驚。
這是,這是要自己交代后事?
你憑什么,一個元嬰巔峰的修士,竟然向炬虛巔峰的大修士,發出了死亡通知,真是笑話。
王賢沒有理會風玲瓏臉上流露出來,那一抹不屑的神情。
而是心里有一些郁悶。
他已經厭倦了在這一方世界打打殺殺,從踏上荒原大地的那一刻起,他便不想再殺人。
他只想取出神劍,帶回老將軍的尸骸。
結果,花了三年多的功夫,這兩種事情一樣都沒能如意。
任由風玲瓏揮劍亂斬,王賢卻嘆了一口氣。
苦笑道:“這里,是我斬金不換的地方,你不應該死在這里!”
“轟隆!”
恍若一道驚雷劈在風玲瓏的頭上,她已經想到金不換可能不是死于老頭之手。
卻沒有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跟她直接明牌了。
“為什么?”
風玲瓏冷冷地問道:“你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胡可可?”
“沒錯。”
王賢嘆了一口氣:“這是天意,也是我在鬼見愁,答應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