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月一見皇帝突然吐血,不由得嚇了一跳。
當下伸手抓住皇帝的一只手,細細替他探尋起來。
過了良久,才幽幽說道:“南疆往后只怕數十年,百年都亂不起來了陛下應該歡喜,又何至于急成這樣?”
說完掏出一方絲巾遞了過去、
皇帝接過絲巾,一邊擦拭嘴角的血漬,一邊苦笑連連。
“按眼下情形來看,皇朝數十萬大軍都是草包,百年以來無法戰勝蠻族大軍,倒是王賢去了南疆,唉”
正如他所說,別說大將軍,便是皇帝本人。
這數十年來,也找不到一個妙計對付南疆的蠻族大軍。
誰知道,鎮西王府的老二,替他解決了這個心腹大患。
“沒錯,他們都是白癡。”
白幽月微垂眼簾,淡淡一笑:“我這個師尊,好像已經沒有多少本事可以教他了。”
直到王賢在虎門關附近的秘境,竟然飛越關山回到了會文城。
那一夜,傲視一方天地從來不服人的白幽月才發現。
自己的徒兒只是境界沒有恢復,可一身本事,已非四大宗門的長老所能覬覦。
更不要說,從天路回來的那些天驕了。
每每想到此事,她便不禁驚駭佩服。
佩服昆侖山上的老道士遠見卓識,大概也只有老道士這樣的高人,才能將掉在雪地,將要死去的王賢帶回道觀,救活回來。
只怕老道士也沒想到,撿回來的徒兒,成長為足以撼動四大宗門的傳奇。
聽到這里,皇帝不由得一怔。
雙眼瞇了起來,就好像一個人在花園漫步,身邊突然出現一只老虎一樣。
心道倘若連白幽月都教不了王賢,豈不是自己的兩個兒子以后有危險了?
畢竟王府的公子,跟自己的兒子還是有一些分別的。
“陛下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仿佛感受到皇帝的情緒,白幽月淡淡地說道:“我說過,他幫你完成百年的心愿之后,你便不要再拖累他。”
“我們師徒對你的皇朝沒有興趣,他也不會回王府去繼承鎮西王府。”
“真是好笑。”白幽月一時無語。
皇帝忽然笑了起來,驟然發現,自己從廬城撿回來的少年,竟然對皇城的榮華富貴不屑一顧。
而是追逐那虛無縹緲的長生之道,便是強大到他這樣的境界,依舊有些心神微搖。
撫須長嘆不已。
喃喃自語道:“他若肯為皇朝所用,我便是封他做王爺,又有何妨?”
在他看來,只要王賢不覬覦皇位。
便是有什么要求,他都可以答應。
甚至可以讓他做一字并肩王,有了這樣一個妖孽護佑,又有誰敢打自己江山的主意?
“陛下,你死了這份心思吧。”
白幽月靜靜地說道:“我的話你可能沒聽懂,我要不了多久就會離開。”
“王賢跟我一樣,要不了十年,他也會追逐著我的腳步,離開這一方世界。”
“轟隆!”
如一道驚雷劈在皇帝的頭上。
離開?飛升?
要知道這一方世界怕是百年以來,無人能踏破虛空,飛升離去。
眼前恍若返老還童的少女,竟然跟他說要不了多久,就要離開這方世界了。
想到這里,皇帝深深地震驚了。
想著想著,表情變得平靜而溫和起來。
問道:“這么說來,先生得到了神丹?還是王賢在大漠得到了傳說中的天外靈藥?那么,我呢?”
臥槽!
便是貴為君王的他,也感覺要瘋了。
倘若能修行到這方世界的巔峰,一日之間舉霞飛升,還在這皇位有何用?
大不了,他也可以把皇位扔給身在書院的王予安。
再不濟,過幾年等虎門關的風波平息之后,扶持老大坐上這個位置,也行。
“陛下還是想多了,若不是為了王賢我當初去了昆侖之時,便能離開這方世界了。”
“王賢若是在大漠得到神藥,也不會吃了那么多苦,連腿都斷了兩回。”
“看看皇城的修士,有誰吃過這么多的苦頭?”
白幽月低頭看著杯中的熱茶漸涼,她不想再說什么了。
自己能做的便是讓王予安拜先生為師,在書院試著學會君王之道。
就像之前所說,她連王賢都管不了許多,更不要說王予安了。
想想,還是多說了一句:“予安在書院有子矜,有先生看著,陛下不用為他擔心。”
殿外的雪花還在緩緩往下落,皇帝的心思卻如天空中的雪花一樣冷。
沉默良久,才問道:“難道,我就不能如先生這般了?”
“那倒也不是。”
白幽月淺淺一笑:“人人皆可成道,關于修行之道陛下應該跟書院的先生請教,他持的是天地正道,適合陛下。”
“那就好!”
皇帝終于松了一口氣,心道還好先生沒有離開。
有先生在書院,他大不了把朝中之事交給左右相,自己去書院住上幾月,甚至幾年。
只要他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天下。
原以為,要跟皇帝吵了一架,甚至有可能動手。
卻沒有料到只是一番理論之后,讓眼前的君王有了別的心思。
長生之道,白幽月真的幫不了眼前這個家伙。
畢竟她和王賢修行的心法,并不適合所有的人。
還好,大家總算是好合好散,能不打架,她自然樂得一個早早離去。
老袁還有某個茶樓等著她,一會她要去城中買些物品,然后往書院而去。
“吱呀!”一聲。
就在白幽月欲要起身告辭的當下,御書房沉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皇帝眉頭一皺:“誰啊?”
“陛下,是老奴!”
白幽月一聽,卻是老太監的聲。
就在她起身,拍拍手準備離開的剎那,淑妃跟著一個太監,一個宮女也走了進來。
老太監也不管白幽月是否要離開,而是疾步走到皇帝跟前,在他耳邊低語了一番。
“啊”
就在皇帝虎眉一豎,欲要發怒的當下。
淑妃卻看著皇帝面前的白幽月,尖叫道:“壞女人,你竟然想殺死我的孩子!”
“陛下,你可以替我們母子做主啊!”
此話一出,御書房里一片安靜。
皇帝沉默了片刻之后,臉上露出一抹震驚不已,甚至是驚駭的神情。
畢竟之前吳鑫帶著白幽月過來,并沒有將大皇子的具體情形說清楚,或許是因為白幽月在,他不好說。
他原以為,大皇子只是被白先生出手所傷,并沒有什么大礙。
卻沒有想到,已經看到那道門檻的老大,竟然一日之間,境界跌落,成了一個金丹境的修士。
臥槽!
便是皇帝也傻眼了,天下老爹哪有不疼自己兒子的道理?
老太監站在一旁眼簾低垂,也不再吭聲。
何去何從,是皇上的決定。
而且他相信,就憑淑妃帶來的太監,哪能為難眼前的白先生?
白幽月原本欲要起身,聞言又坐回了椅子上。
看著一臉怒容,將要暴走的皇帝淡淡問道:“陛下是不是很難過?”
一手握拳,青筋畢露。
緩聲回道:“難過總是難免的,不過還好多謝先生留他一命”
畢竟是一國之君,不是眼前哭哭啼啼的女人,就在怒火中燒的瞬間,他便強行壓了下去。
眼下坐著的女人,可是隨時就要飛升離開的絕世高人。
除非他想死,才會在這個時候跟白幽月翻臉。
白幽月笑了笑。
這一抹笑容里有自嘲的情緒,還有一些決絕的意思。
看著淑妃靜靜地說道:“皇后的孩子在書院,他怎么沒有想著去禍害一方?”
“你的孩子因為先出生,因為是皇子,便將天下修士的生命視如草芥?今日事,你是不是很心痛?”
淑妃身后的宮女嚇了一跳,她沒認出來眼前的少女是誰?
可是從這口氣里,從皇上態度中,她也不敢吭聲。
“大膽!哪來的瘋女人,敢如此跟貴妃娘娘說話?”
站在淑妃身后的太監一聲冷喝:“陛下能容你,娘娘不屑理你,我卻要跟大皇子討一個公”
“啪!”的一聲。
一記耳光在御書房里響起,顯得異常清脆響亮。
如鬼魅一般,老太監出手了。
只是扇了眼前這個中年太監一巴掌之后,他也不再吭聲,因為皇上沒有說話。
他這一巴掌,卻是替皇上打的。
白幽月點了點頭,看著淑妃繼續說道:“你能感覺到心痛,可予文還好好地活著,能陪在你的身邊。”
“你替那些死在虎門關,死在蠻族手里的修士的爹娘想想,他們會不會心痛?”
“忘了告訴你,死的天驕中不乏四大宗門的天驕。”
“倘若四大宗門齊來皇城,要跟皇上討一個說法,你跟王予文要不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你拿什么交代?”
“啊”
淑妃直到白幽月說完這一番話,才回過神來,自己的人被打了。
還是陛下身邊的老太監動的手,她一時有些慌張,甚至有些凌亂。
她依舊沒有認出來,眼前的少年,便是宮中人人聞之色變的白先生。
驚得她跟皇上哭喊道:“陛下,我們的孩子啊”
皇帝看了她一眼,又看著捂著臉不敢吭聲的太監搖搖頭。
冷冷喝道:“這是朕的御書房,不是后宮,便是天塌下來,也輪不到你們來些喧嘩,這,這真是成何體統?”
說完看著白幽月問道:“事已至此,白先生有什么好主意?”
淑妃聽到這一句白先生,臉上一驚,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天啦,這是老二的先生。
難怪,要公報私仇,傷了自己的兒子。
便是這樣,她依舊不敢在此玩耍潑。
白幽月神識望向宮門之處,望著行色匆匆的一行人。
忍不住幽幽一嘆:“大將軍已經進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