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海底聽力會受影響,但是顧楚帆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他以為沒向施詩表白,就不會惹她傷心,沒想到還是傷了她的心。
一向話多的他,今天什么都不想說。
他朝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朝上面浮游而去。
這種動作以前和她出來玩時,經常做,他也拉過其他玩伴的手,今天卻有些許不同。
上了岸,顧楚帆對施詩說:“快點脫下裝備,去解壓艙待一段時間。”
施詩道:“你別走。”
顧楚帆微微揚唇,“好。”
工作人員過來幫他們卸掉裝備,擦干凈身上的水,二人很快被帶進解壓艙。
寧靜私密的空間,顧楚帆將眼罩帶上,躺在柔軟的沙發上,聽著溫柔的輕音樂,腦中想著該如何抉擇?
一邊是國煦的托付,一邊是從小暗戀自己的女孩。
一邊是為了國煦才接手的柔弱女子,一邊是和自己志趣相投,自己也心儀的姑娘。
白忱雪和施詩的臉在他腦中輪番切換。
腦子亂糟糟的,頭很疼。
他終于理解哥哥的苦惱了,也理解了獨孤城當年的良苦用心,若獨孤城當年沒把哥哥身上的國煦魂識剝離掉,他那么強勢的性格,真能惱出病來。
可是獨孤城那一改,導致哥哥的人生軌跡錯亂,他的人生軌跡也跟著錯亂。
正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
后來他睡著了。
睡夢中他娶了白忱雪,婚禮當天,施詩也來了,紅著眼圈,全程用充滿幽怨的目光盯著他。
當他挽著白忱雪的手,踩著紅地毯,緩緩走向儀式臺時,施詩淚如雨下。
當他和白忱雪交換戒指時,施詩爬上了窗臺。
驚呼聲打斷結婚儀式。
有人喊著跳樓了,跳樓了!
當他沖向窗前時,看到樓下一抹蜷曲的血色身體在抽搐。
他發瘋一般地跑到樓下,跪倒在施詩身前。
施詩渾身是血,已經摔得沒有人形,眼睛卻是睜著的,睜得大大的,目光幽怨地盯著他。
顧楚帆突然驚醒。
看到自己躺在沙發上,這才意識到剛才的一切只是個夢。
可他卻渾身大汗,滿臉是淚,眼罩也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摘了下來。
驚魂未定,他抹掉臉上的眼淚,按按胸口,慶幸這幸好只是個夢,施詩性格陽光開朗,斷然不會為了一段感情,做出那么決絕的事。
解壓結束,顧楚帆走出去。
再看到施詩,顧楚帆心中多了一絲憂慮和沉痛。
他一向開朗樂觀,少有這種負面情緒。
施詩伸手捶了他胸膛一下,嗔道:“干嘛用那種眼神看我?”
顧楚帆收回視線,淡淡笑了笑,聲音故作輕松,“有嗎?什么眼神?”
“好像我要死了似的。”
顧楚帆想起那個噩夢。
沉吟片刻,他問:“如果我哪天結婚了,新娘不是你,你會難過嗎?”
施詩臉色一變,難過的心情涌到眼底。
但是她很快露出笑容說:“會難過,會氣你,但是不會恨你。因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我會尊重你的選擇,但是不影響我傷心。”
顧楚帆心猛地一沉,“然后呢?”
施詩聳聳肩,“然后嘛,然后我會嫁一個比你更優秀的男人,讓你后悔去。”
顧楚帆心中長長地松了口氣。
如果她說,她會去死,他會有壓力,會背上沉重的心理包袱。
二人并肩去餐廳用餐。
明亮的陽光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顧楚帆仰頭看向懸在碧空中的太陽,微微瞇了瞇眼睛。
不知為何,心中又想起國煦,想起那個弱柳扶風的柔弱女子。
耳邊傳來施詩的聲音,“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壓力,我們仍以朋友相處,直到你做出選擇。如果選我,我會和你一起照顧那個姑娘。如果你最終還是選她,我會安靜地離開,不給你帶去任何麻煩。”
顧楚帆心中暗道,多么善解人意的好姑娘,真不想辜負她。
可是不辜負她,就得辜負國煦。
一邊是情愛,一邊是信義。
進了餐廳,二人點了一些吃食。
吃至一半,顧楚帆手機響了。
是顧近舟打來的,問:“玩得開心嗎?”
顧楚帆心道,臭哥,把局面攪得這么亂,能開心得起來才怪。
如若哥哥沒把施詩弄來,他可以壓下對施詩的感情,單純地對白忱雪好,從而娶了她,照顧她的余生,完成國煦的夙愿。
沒得到答復,顧近舟問:“不喜歡在那里玩?那就出省吧。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十點鐘,私人飛機會去接你們。”
“哥,你能不能讓我自己安排行程?”
“不能。”
顧近舟掛斷電話。
顧楚帆哭笑不得,攤上這么霸道的哥哥,也是沒法子的事。
施詩的手機突然收到一條信息:主動點。
她回頭環視一圈,總感覺背后有眼睛盯著他們。
很快第二條信息又來了:對,我派了人暗中保護你們,如需要幫助,可以聯系他們。
施詩暗道,不愧是霸總啊,什么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強勢又利索。
不過她還是喜歡顧楚帆這種,相處舒服,互相尊重。
顧近舟那種性格,當領導可以,當男朋友和老公,真吃不消。
用完餐,二人在海邊散了會兒步,返回房間。
顧近舟給二人安排的是相鄰房間。
剛回到房間,施詩就收到信息:去隔壁洗澡,你房間花灑壞了,要修。
施詩盯著這一行黑字,這,也行?
可是她剛跟顧楚帆說,要以朋友身份相處,這樣會不會顯得她咄咄逼人?
信息又來:快去,聽我的。
施詩一咬牙,去吧。
她找好換洗衣服,揣著手機,硬著頭皮,敲響房門。
顧楚帆來開門。
施詩不敢直視他,雙眼盯著地面,支支吾吾地說:“你,你還沒洗澡吧?”
顧楚帆見她異常,覺得好笑,“還沒,剛要洗。”
“我,我房間浴室的花灑壞了,我想用下你的淋浴間,可,可以嗎?”
顧楚帆笑道:“我打電話給前臺,讓他們給你換一間房。”
“不用了,太麻煩,我就用你的沖一下就好了,我那個房間已經叫人來修了。我想沖個熱水澡,然后睡個午覺。”
顧楚帆想了一下,閃身,“進來吧。”
從前他們一起出去玩極限運動,有時候環境惡劣,為了取暖,幾個人擠在一個睡袋的情況都有。
用一下他的浴室沖個澡,沒什么大不了的。
施詩抱著衣服,握著手機,走進浴室,關上門,脫掉身上衣服,接著走到淋浴間,打開花灑。
淋浴間水氣氤氳,潮氣四溢。
正坐在沙發上喝咖啡的顧楚帆突然發現,四面全是毛玻璃的浴室,遇潮后會變得半透明。
隔著玻璃,施詩姣好的身形若隱若現。
顧楚帆驚住,一口咖啡差點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