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暫時不知道自己攪動的京城風云。
第二天，她一早就去了學校。
因為早上的第一節課，正是她上次缺掉的那門！
為此她特意提前二十分鐘到，還坐在了第一排，試圖挽回在教授這里的印象分。
現在天色剛亮不久，教室里的人不多，零星坐了幾個學生，都在埋頭苦讀。
他們并不都是來上這堂課的學生，大部分都是隨便找教室自習的。
京大的學子都是辛苦考進來的，經過前些年的動亂，對能學習的機會非常珍惜。
平時在京大任何一個角落，都能看到學生們時時刻刻都抱著書本。
就連教學樓提前開燈，方便學生自習，也是有學生向校長提議，最后才被采納。
所以，棠溪對這樣的場景不算意外。
棠溪隨意掃了一眼，眼見附近沒有眼熟的人，便悄無聲息落座。
回頭的剎那，她沒有發現坐在教室最后排的男生眼睛刷地亮起。
她順手將書包塞進桌洞，又取了這兩天剛整理好的費馬猜想論文出來看。
這是她準備一會兒去郵局寄到《數學學報》的。
寄出前，棠溪習慣謹慎，正在進行最后的檢查。
這時，一道陰影湊近了她。
“學妹！好久不見！”
棠溪聞聲轉過頭，卻看到一張陌生的清瘦臉龐。
她遲疑了兩秒：
“請問你是？”
撲哧。
附近有人笑出聲。
男生瞬間臉色漲紅，看到后排的幾個熟人，越發窘迫。
他只能試圖喚醒棠溪的記憶：
“我是孫毅！那天我們在校長室門外見過！”
多虧棠溪記憶力好，才從犄角旮旯扒拉出一道影子，和眼前的人對上。
“哦，是你啊。”
棠溪不算熱絡地回應，
“找我有事嗎？”
孫毅不是傻子，能夠感覺到棠溪的冷淡。
但是為了不讓后排那幾個同學看輕，他還是在棠溪身邊坐下，開始了尬聊。
“那天走得匆忙，我都沒來得及問你的名字……”
教室是公共空間，棠溪不好讓人離開。
她只能悄悄把東西往遠離這人的方向挪了挪，臉上露出尷尬不失禮貌的微笑。
孫毅的獨角戲快要唱不下去了。
忽然，他看到棠溪面前的論文，像是終于找到了自己的主場！
在棠溪猝不及防之際，他一把拉過論文：
“學妹最近在研究費馬猜想啊？志向不錯！不過這篇論文看著水平不太好，這方向都找錯了。”
他摸著下巴，搖頭晃腦點評兩句，便以為能收獲棠溪驚訝且崇拜的目光。
然而，棠溪古怪地皺了下眉，將論文重新拉回來，徑直反扣住。
“學長還有其他事嗎？”
潛臺詞就是在趕人了。
撲哧撲哧。
身后再度響起幾聲悶笑。
孫毅后背僵直，視線陰沉，偏要擠出熱情的笑：
“學妹，不用不好意思，學長我成績很好的，不信你去打聽打聽！我可是我們系里……”
“這論文是我寫的。”
棠溪不客氣地打斷對方。
孫毅的笑容凝在嘴角，說話都開始結巴：
“你……你不是才大一……”
棠溪不回答，只抱著手臂，用冷淡且譏諷的眼神看著對方。
好像無聲地反問——
所以呢？
誰規定大一不能研究費馬猜想？
這下好了，孫毅的笑容徹底維持不住。
特別是要上課的學生陸陸續續抵達教室，不少好奇的眼神朝這個方向投來。
孫毅誤以為那些人都在看自己，在嘲笑自己，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事實上，那些人只是好奇和棠溪坐在一起的男生是誰。
畢竟棠溪為人雖然客套，有難題找她都會解答。
但骨子里那股冷淡疏離的勁兒，有如高嶺之花，讓人只可遠觀。
平時棠溪總是獨來獨往，唯一有過接觸的還是隔壁物理系的女生。
至于男生……出現在她身邊還是第一次！
“孫毅，人家要上課了，我們換個教室吧。”
后排的孫毅同伴不知何時走過來提醒。
孫毅看到對方忍笑的眼睛，臉上火辣辣的。
卻又不好說什么，只能狼狽地應了聲。
隨后朝棠溪丟下一句：
“下次再見！”
而后便落荒而逃。
棠溪松了口氣。
她實在是懶得應付這種場景。
更不想因為多余的人而換位置。
現在孫毅離開了正好。
沒兩分鐘，教授來了。
她第一眼就看到坐在前排的棠溪。
目光略一停留，很快就若無其事地挪走。
仿佛那瞬間的停留只是巧合。
但棠溪知道不是。
她暗道糟糕。
接下來整堂課都表現得乖巧懂事。
偏偏教授全程都沒有再關注她，包括選人來答題，她也會略過棠溪選擇別人。
就連其他同學們都隱隱感覺到了教授的不對勁，目光在她們倆之間來回打轉。
趁著第一小節課結束的功夫，坐在棠溪身后的女生悄悄湊近她：“棠溪同學，上節課你沒來，教授很生氣。你下課最好跟她解釋一下原因。”
棠溪愣了兩秒，回頭道謝，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到這堂課結束，教授連多余一秒鐘都沒停留。
冷淡宣布下課之后，抱上教案就走。
棠溪急急忙忙收拾東西，追上去。
“林教授！麻煩等一下！”
林教授本來想當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結果走了沒兩步，還是心軟停下來。
她依然冷著臉：
“有什么事？”
棠溪訕訕摸了下鼻子：
“……抱歉，林教授。”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什么閘門。
林教授的怒火滔滔涌出：
“棠溪！我對你很失望！你明明有這么好的天賦，為什么不珍惜呢？連最基本的上課都做不到，你未來想做什么？”
對方疾言厲色，態度算不上好。
老實說，棠溪已經很久沒有受過這樣的訓斥了。
奇怪的是，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差，倒是有些淡淡的愧疚。
因為她清楚眼前的林教授是真心為了自己好，所以才格外上心。
換作是其他人翹課，林教授只會冷漠地扣分，絕不會浪費自己的口舌。
于是，棠溪連連點頭：
“對不起林教授，是我的錯。”
她彎腰道歉。
懷里抱著的論文跟著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