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視線,夏南有些疑惑地轉過身,卻只看見兩道正快步走遠的背影。
搖了搖腦袋,只當作是錯覺,沒再多想。
手中木勺,在奶油蘑菇湯中輕輕攪拌。
乳白色的粘稠湯汁翻卷打旋,被切成薄片的細碎褐菇與翡翠般的歐芹葉塊碰撞浮沉。
湯勺抬起,伴隨著飄散奶香的升騰熱氣,是牽拉而起的半透明乳膜,隱約能看到幾粒浸沒在湯汁中的黑胡椒。
色與香,哪怕只是就這么看著,他便已經能夠想象到鮮甜厚稠的湯汁在舌尖消逝融化的美妙感觸。
冒險之后,能坐在酒館里,喝上這樣一碗熱騰騰的奶油蘑菇湯,再加上一杯清涼爽口的冰鎮麥酒。
對他而言,已經成為了一種享受。
眼下,是夏南回到河谷鎮的第五天。
他沒有讓周圍人刻意掩蓋淡化其在戰斗中的表現,也并不在意自己的戰績被傳播出去。
畢竟翠溪村就位于河谷鎮附近,遭遇哥布林襲擊這么一件大事,怎么也不可能壓的下去。
實際上,回鎮后的第二天夜晚,在那些被他救下的村民,以及路過冒險者的傳播下。
夏南在戰斗中成功晉級,一對一正面殺死了一只熊地精的事跡,就已經流傳了開來。
黑發黑眸、五官凌厲、年輕、灰色雙手長劍、職業者……
名聲,逐漸發酵。
到了現在,哪怕他與成名已久的艾德琳站在一起,很多人首先叫出的,也是其“灰劍”的諢號。
甚至于,連帶著夏南因為“斬首長劍”而養成的小小癖好,也非常經典的在冒險者所特有夸張化加工后,愈發歪曲,被與其“灰劍”的外號融合在了一起。
對此,他倒并不如何介意,反而樂于見到這樣發展。
在夏南看來,很多時候,名氣大一些,乃至稍微極端,帶著點不那么令人嫌厭的“惡名”。
是真的能幫自己省去很多麻煩。
就像之前在翠溪村遇到的刀疤,都不用動手,只是認出了自己和艾德琳的身份,就自覺矮了一個頭,不敢起沖突,慌忙逃跑。
如今“灰劍”的名氣,已是隨他職業等級的獲取,而水漲船高。
以白山雀酒館為核心場所,在許多底層冒險者當中,比以前要有名的多。
“啪嗒,啪嗒。”
略微急促的腳步聲從桌邊傳來。
一個酒館侍者打扮的年輕女人,手中托著一個餐盤,正朝他這邊快步走來。
“客人,這是老板特意送給……”
話剛說到一半,腳下卻忽地一滑,眼看著就要摔倒。
而也就在這時,女侍卻感覺自己已經失衡的重心,驟然穩固。
向后滑倒的身體,在無形之中,像是被什么東西給拉了一下。
腳下踉蹌著退了兩步,竟是沒有摔倒。
心有余悸,女侍者也沒有多想,前額沁著幾滴冷汗。
躬身上前,將餐盤上的酒瓶輕輕放到桌子上,微笑著恭敬道:
“客人,這是我們家老板特意贈送給您的酒水,請享用。”
點了點頭,夏南的目光越過女侍,望向后面的吧臺。
只見酒館老板查普頓,手里拿著他剛剛擦好的酒杯,對著比了個干杯的姿勢。
夏南也笑著頷首,示意感謝。
“巖心黑啤……這么一瓶正經買的話,得要五銀幣以上吧。”
“就這么送給你了?”
“嘖嘖……這就是職業者的待遇嗎。”
坐在對面,阿比滿臉羨慕地看著桌子上的酒水,酸溜溜地小聲道。
“也不知道我什么時候才能夠獲得第一項戰技。”
“別著急,慢慢來,都會有的。”
身旁,艾德琳搖晃著酒杯,隨口回道。
相比起任務之前,翠溪村一戰后的兩人,神態、性格方面都發生了一定程度的改變。
阿比外表依舊稚嫩,身上也還穿著他那套一眼新人的簡單裝備。
但原本充斥著懵懂無畏的眼眸深處,卻多了幾分成熟。
顯然正朝著“資深冒險者”逐步邁進。
“綠血”艾德琳,變化在夏南看來更是巨大。
極為明顯的,原本如陰云般籠罩在她的頭頂,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龐大壓力。
在紅鬃熊地精被炸碎腦袋之后,徹底散去。
整個人為之一清,仿佛換了一具身體。
回到河谷鎮這五天時間,僅夏南看到的,在她臉上露出的笑容,就比此前加起來還要多。
在某種程度上,眼下艾德琳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即將退休,享受人生的老人。
就是下一秒突然跟自己說以后不干了,打算回鄉下種田度過余生,他也完全不會覺得意外。
而對于夏南,這趟任務的收獲,自也不用多說。
首先,最為現實,也最能夠體現“收獲”本身的,是他銀行存款賬上暴漲的數字。
哥布林清剿任務,與豺狼人的懸賞任務,因為他在冒險途中做出的卓越貢獻,結算后分到了更大比例的賞金,加起來是75金。
然后是狩獵日這段時間,金額升到5銀幣/只的哥布林懸賞,巢穴里高級冒險者清剿后的尸體平分,翠溪村戰場上的則各自計算擊殺數量,一共是45金。
再加上他們這些天好不容易才處理完畢,來自豺狼人、刀疤小隊的二手破爛裝備的些許金幣,以及整個狩獵日期間,全部的任務、賞金收益。
讓夏南的存款,已是來到了前所未有的756金3銀9銅!
足足半套重型板甲!
如果其他什么都不考慮,單純在白山雀酒館里吃喝擺爛,就是以他的消費水平,也足夠安穩躺上三年多的時間。
其次,則是這趟冒險最大的收獲:
——職業等級!
本來還覺著晉升職業者遙遙無期,剩下的一項戰技無從尋找,沒想到卻在這次看似普通尋常的哥布林清剿任務中,達成了最后條件。
1點敏捷、1點力量、2點感知,和一門戰技、兩項專長。
如果讓現在已經是1級隕刃游獵的夏南,再碰上穿越之初,那只差點讓臭魚爛蝦小隊團滅的熊地精。
牙狩的超高機動性,與引力掌控在戰斗中的靈活運用,以及身上這些品質非凡的魔法裝備……
不需要其他人幫助,他自己一個人就能夠輕松解決。
此前的積累,讓夏南的身體模板已經超過了一般的職業者,正逐漸朝著“精英”、“boss”模板靠近。
在某種程度上,僅現在,他的挑戰等級已經超過了職業等級本身。
至少一個裝備齊整、構建合理,由四位平均水平的1級職業者組成的小隊,絕無可能在避免傷亡的情況下將其擊敗。
以夏南的戰斗風格,就算最后真的不敵對方,那在死之前也絕對可以拖上兩個墊背的。
另外,關于來自半身人阿爾頓的命運硬幣。
此前夏南并沒有完全掌握它的用法,只當作必定觸發銅筋鐵骨物理免傷效果的底牌。
這一次的遭遇,卻是為他增添了幾分靈感。
顯然,這個史詩品質的道具,所能產生的效果已經超出了戰斗本身。
還剩下的兩次使用機會,他得好好規劃一下,爭取收益最大化。
最后,也是最讓夏南感到意外的。
是他的屬性面板。
穿越到現在一百多天的時間,他早已習慣了自己這個,只要集中注意力,便能夠顯示裝備和自身屬性信息的金手指。
不算非常夸張,卻也為他在這個世界立足發揮了巨大的功效。
但沒想到的是,除此之外,屬性面板竟然還能夠在自己晉級時發揮作用。
回想著之前在眼中閃過的無數字眼,那些晨曦巡林客、鐵鑄力士之類的特殊職業,以及相對應的戰技、專長,與契合程度。
或許……除了顯示物品信息,他的金手指還存在有其他某些自己未曾發現的效果?
“狩獵日已經結束了,以后打算做什么,還留在河谷鎮嗎?”
身前,來自艾德琳的話語聲打斷了夏南的思緒。
舀了一口蘑菇湯,他沉吟片刻,卻也沒有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
“走一步看一步吧,好不容易獲得了職業等級,總不能就這么直接退休了吧。”
艾德琳并沒有提出讓對方留在隊伍里的建議。
一方面,夏南已經成為了職業者,戰力和此前有了質的變化,再讓其跟著他們去清理哥布林巢穴,賺那么三兩枚金幣也不太合適。
另一方面,對于她自己而言,紅鬃已死,人生的目標就此完成,也正處于迷茫期。
如果不是身邊還帶著個新人阿比,說不定還真就退休回鄉了。
她也需要一段時間,去思考接下來的路應該怎么走。
“協會那邊,你得去一趟吧?”艾德琳指尖輕點桌面,提醒道,“如果以后還打算干冒險者這一行的話。”
她雖然在河谷鎮待了許多年,但和職業者的接觸并不算多。
只隱約知道,獲得了職業等級的冒險者,與普通的底層冒險者之間,在協會待遇方面,是存在有明顯差別的。
其中流傳最廣的一點。
底層冒險者可望而不可得,耗費半生積蓄說不定也只能買到假貨,同時也是他們安身立命的看家本領——
戰技。
在冒險者協會二樓,有著明確的售賣渠道。
且百分百保真。
單論這點,她就覺得對方應該要去一趟。
夏南同樣這么認為。
但在此之前,他還有最后兩件小事需要處理。
一,去趟鐵匠鋪。
身上兩件護甲,在與熊地精的戰斗中,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
換新也好,修理也罷。
關于生命安全,這點功夫是肯定不能省的。
哦,還有那根紅鬃留下的鏤空骨棒。
作為這場戰斗的最大功臣,他自然在結束后獲得了這項戰利品的歸屬。
硬度不錯,能正面硬抗斬首長劍的劈砍而不留下劃痕。
在熊地精使用時,甚至還展現了迷惑意識的功效。
只可惜與夏南的戰斗風格不符,且他身上已經背了兩柄武器。
再掛上一把骨棒,畫風微妙不說,也顯得過于臃腫。
他可沒有“三刀流劍士”的專長。
得問問“巖錘”,有沒有什么合適的處理方式。
實在不行,賣掉變現也是一種選擇。
反正他手上的蛇鱗臂盾,距離正式成裝還差著一大筆錢,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湊齊。
二,處理好裝備相關之后,再找一家雜貨鋪。
他身上還有半袋小石頭,同樣是在這趟任務中獲得的戰利品。
只不過前些天,因為其他二手裝備的數量過多,甚至還又在河谷鎮和翠溪村之間來回跑了一趟,才全部處理完畢。
過于忙碌,一時間忘在了旅館房間,今天早上才想起來。
賣掉之后,應該又是一筆不錯的收入。
除此以外,就沒什么別的要緊事了。
如果可以的話,在下一趟任務前,他打算休息一段時間。
并非懶惰。
主要想著把新獲得的幾項專長和戰技都熟練一下,至少練到能夠在高強度的戰斗中靈活使用的程度。
但應該要花費不少時間。
至于原因,則主要來自引力掌控。
說起來,雖然從未有人提及,屬性面板上也未曾顯示。
但通過lv5滿級的旋斬和lv3的牙狩對比。
戰技之間,肯定是有品質之分的。
牙狩明顯要比旋斬強上幾個層次,引力蝕刻才掌握不久,加起來都沒用過幾次,不好判斷。
而引力掌控……
夏南只說一點。
就像是剛才幫著侍者穩住重心,自他晉級掌握這個戰技之后,五天的時間里,在不過度消耗精神體力的前提下,幾乎保持著最高強度的訓練和使用。
屬性面板上的熟練度,卻依舊是孤零零的“1”。
連哪怕一點熟練度都沒有增加,實在有些離譜。
對于夏南自己。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隨著他一次次使用引力掌控,摸索著開發技能用法。
便越察覺到這項戰技的深不可測。
感覺就不是他這個級別應該獲得的能力。
而每當他集中意念,感知空間之中遍布的引力波紋,嘗試對其干擾控制,朝自己所希望的方向變化的時候。
總有一種腦子里CPU要燒爆的錯覺。
不由回想起自己“高達”5點的智力。
“應該……不會是這個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