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日之后的河谷鎮,相較于之前熱氣朝天的喧鬧景象,要明顯冷落許多。
曾經那些風塵仆仆,穿梭于冒險者協會與各家廉價雜貨鋪,身著簡陋裝備的青中年冒險者,不知不覺間,已是消失在了愈發寒冷的秋風深處。
自然不可能是因為賺夠了錢,圓滿退休。
至于他們的去處……薄霧森林里肥沃許多的泥壤,或許能給出答案。
而取而代之的,是街道上一張張青澀稚嫩的面孔、鐵匠鋪驟增的裝備銷量,以及在短時間內被賣得接近脫銷的冒險者手冊。
工作兩年,便能攢下足夠一輩子幸福生活積蓄的收入神話、讓村子里向來耀武揚威的治安官再也不敢朝自己大聲說話、乃至成為“職業者”實現躍遷。
冒險者,至少在艾法拉大陸上,從來不會缺人。
白山雀酒館,依舊如以往那般熱鬧。
地段極佳,再加上店內遠超鎮上其他酒館的昂貴物價,使得這里常年聚集著大量舍得花錢,也有錢花的資深冒險者。
而對于這些在冒險者一行混跡多年的“老油條”,所謂狩獵日……確實也就只是每年一次,收入暴漲的“幸福節日”。
翻船的當然也有,但卻很少。
使得外面街道再如何冷清、“朝氣蓬勃”,旅館大廳的酒桌上也坐滿了醉生夢死,辛苦任務后選擇用酒精施放壓力,麻痹神經的資深者。
甚至因為在狩獵日賺到了金幣,氣氛顯得比往常更加熱烈。
“今天就算我大出血,帶你來這里見一見世面!”
一個皮甲上殘留血跡的冒險者,臉上帶著些顯擺的神色,推開酒館大門。
身后,則跟著個一臉好奇,腰間掛著柄嶄新單手劍的稚嫩青年。
“白山雀,幾乎是整個河谷鎮檔次最高的酒館了。”
“就算只是住一個晚上,也要整整一枚銀幣。”
“平時就算是你堂哥我,也就只在任務結束后,才和隊友來這里聚一次餐。”
“你小子倒是好運,連一次任務都沒做過,就先享受上了。”
聽身前的堂哥如此說著,吉米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臉上是新人所特有的拘謹笑容。
沒有什么實感,只當對方提到酒館一銀幣每晚的住宿費的時候,才下意識緊了緊腰間的錢袋,在心中估算著他全部身家,能夠在這里住幾天。
下意識的,連身旁正拎著拖把打掃衛生的服務員,都不由高看一籌,覺得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小心翼翼地朝周圍打量著,前方堂哥卻已經上前走向了吧臺,連忙快步跟上。
不同于想象中駕輕就熟的瀟灑姿態,堂哥點餐時顯得格外猶豫,不時還停下來沉思一陣,似乎在計算他們這頓的花費。
吉米本來還顯得有些疑惑,畢竟聽家里人說過,堂哥這兩年在河谷鎮當冒險者賺了不少錢,以他的性格,應該不至于連頓飯都請得扣扣嗖嗖。
但真當他看到堂哥只是輕飄飄地報了幾個菜名,便從口袋中掏出整整三枚銀幣再加上五個銅板的時候,吉米也終于知曉了對方一臉心疼的原因。
“好家伙,這么多錢用來買面包,都夠裝上兩大袋了吧……”
暗中咂舌的同時,對“冒險者”這個職業,以及自己的未來,也又多了幾分期望。
見自己這個從家鄉帶出來的小弟表現得非常羨慕,堂哥那原本因為巨大開銷而一臉肉疼的臉上,也不由冒出幾分得意。
故作豪爽地伸出手,摟著吉米的肩膀,就朝大廳里面的空桌走去。
“你哥這兩年,不說做出了什么成績,在鎮上也算是有點薄名。”
“放心,答應了舅舅舅母他們照顧好你,就一定不會讓你吃虧。”
“以后跟著我,保證帶你……”
在耳邊漂亮話的激勵下,吉米也不由逐漸迷失,開始暢想著自己即將開啟的美好冒險者生涯。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
身旁堂哥原本響亮甚至顯得有些飄飄然的話語聲,卻突然變得小聲。
身體也定在了原地。
神色僵硬,目光直直地望著前方,卻又沒有焦點,仿佛是為了刻意避開某個方向,而裝作沒看到。
不懂這其中的門道,吉米心中感到納悶,下意識向旁邊幾桌酒客看去。
“是這個矮人?但他不是都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嗎,沒什么特別的啊。”
“還是那桌半獸人?聽以前路過村子的吟游詩人說過,他們的性格都不太好,如果喝醉了的話,確實比較麻煩。”
“總不可能是這桌吧,那個一頭黑發的冒險者,年紀看上去比自己都大不了多少,估計也是剛剛入行的新人,他前面那兩個倒是……”
思忖著,吉米忽地感受到自己肩膀上,堂哥的手指驟然發力,強行把他的身體掰了過來,不讓他再看。
幾乎是按著他往回走,同時神色緊張地壓低聲音:
“別看了!”
“我們換個位置,不坐這里。”
“作為冒險者的第一課,我先教你認一認人!”
堂哥突然轉變的態度,讓吉米頓時愣了一下,下意識出聲道:
“認人?誰?那個黑頭發……”
“噤聲!”堂哥將左手食指豎在嘴前,低喝道。
說著,還做賊心虛般往回望了望,見對方似乎沒有察覺到兩人,這才松了口氣。
摸了摸隱約發涼的脖頸,斥道:
“從現在開始,你不要亂看,沒有得到我的允許,也不準再亂說話!”
“既然以后打算在河谷鎮討生活,有幾個人,你可以不接觸,但必須要認識!”
“不然要是觸怒了哪個大人物,你連一次任務都活不過!”
見堂哥的表情如此嚴肅,吉米也像是做錯了事情般,不由縮了縮肩膀,自覺閉嘴。
“其他的我以后再慢慢跟你細說。”
“今天這位既然遇到了,那我也就趁著機會提點你兩句,免得到時候被砍掉了腦袋,都不知道得罪了誰!”
“首先,最明顯的,也是他的外號來源,你剛才應該已經看到了。”
聽堂哥這么一說,吉米下意識回想此前匆匆一睹的畫面;
“那柄……灰色的長劍?”
“對!”
“‘灰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