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修士沉吟片刻:“時元,司徒時元。
如果你家長輩與黃裳相熟,就該知黃裳的妹妹名喚時元,仙游宗外門弟子。”
“外門弟子?”沈歲稔傻眼,她腦子突然有點亂。
自己師父是仙游宗弟子……
等等等等,如果是真的,將來師父哪用做那勞什子客卿長老,待結丹后自自然然就升任宗門長老。
不對不對,身為結丹修士的師父,日后為何對外自稱散修?從未帶自己來過西北。
還有,眼前之人的反應不對,剛他的問話,是司徒時元不在宗門的意思吧?
“譚師兄,您口中的時元,與我口中的會是同一人嗎?”她有些不太確定,信息太少,圓謊不易。
老修士瞇眼看她:“歲初師妹真有長輩認識他們兄妹?”
“師兄見諒,這位長輩的事我知之不多。”她才是發任務的一方。
還好那天沒和魯師兄提出尋找時元的任務,否則這會兒話難圓。
怪就怪,她萬萬沒想到師父可能是仙游宗弟子,以后不能再發布任務打聽此消息了。
回頭得想辦法找到司徒時元弄清她的長相。對了,也得找覺行將自己畫的師父要回來。
“噢,你這長輩姓甚名誰,說不定我也認識。”老修士人老腦子可不老,他覺得時元才是她要找的人。
沈歲稔鎮定搖頭,面不改色的說:“沒說過。”
“行吧,只要不是敵人,搞得同門對立就成。
后會有期。”老修士放出飛舟要走。
沈歲稔緊追兩步扔上袋靈石:“方才第二個任務的獎勵。”
“這個不算任務。”老修士扔回靈石,“若有司徒時元的消息,可到問符峰找我,定有重謝。”
沈歲稔抓著靈石袋目送他離開,心里萬千念頭轉過,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來路不同,自然物是人非,而她還在刻舟求劍。
她隱隱懷疑,與師父只有上一世幾年的師徒緣。
“歲初師妹,你怎的在走路。
是新的飛舟還沒去買嗎?去哪兒我帶你一程。”上次一起獲獎養元丹的師姐路過,飛劍停在她身邊。
沈歲稔沖她擺擺手,看來自己坊市被截的消息已然傳開,“謝謝師姐好意,我還有個飛毯,就走走路想想事。”
“看來我這美人恩你無福消受啰,別后悔喲小師妹。”師姐對她拋個媚眼兒,嗖的飛遠。
沈歲稔被她的嬌俏逗樂,隨即放出飛毯,目標二酉峰藏書樓。
所謂學富五車,書通二酉。藏書樓坐落其間堪當其任。
一樓的大部分書籍和玉簡,對弟子們都是免費開放的。
二三四五樓則有筑基期到化神期專用的丹器符陣秘典,全部需要功德點或靈石才能借閱。
沈歲稔拿到的三樓藏書令僅能用這一次,如此多的結丹典籍,放過都對不起她早辟的識海,所以她打算奮斗到天明。
在此之前,須得按條索目找到上古陣宗的煉氣決。
她神識已達筑基境界,精神更足之下,不多時便在數列書柜中,尋有此條目的那列。
可記載心法的玉簡一貼上額頭眉心,她就發現不對,這上邊寫的心法與她修煉的有出入。
越是逐字逐句的研究,越能比出不同,由天突至任脈,降氣歸元……頭尾沒錯,但引導靈氣行走的中間靈竅順序有異。
到底,是誰出了錯?
兩列書柜后,正閱簡的雷盾真人,注意到她咬唇苦思的神情,再看她面前的書柜條目,迅速走來喊醒人:“歲初!”
“在。”沈歲稔一個激靈拿開玉簡,眼中略帶迷茫的望向來人。
雷盾真人奪過玉簡放回,轉為神識傳音:“三樓的心法,看不懂要即時斷開,免得走火入魔。”
“原來是雷長老。”沈歲稔待行禮,被對方制止,“藏書樓內不必講這些俗禮。
勿打擾他人,我們到窗邊坐一坐。”
藏書樓窗邊不僅有蒲團盤座,也有長桌圈椅,唯獨不準在此飲茶吃喝。
且這片兒專門設有隔音法陣,休息的人不用擔心擾到別人,可以敞開聲音說話。
“恒得師兄開條子準你來的三樓嗎?
轉換功法并不是越古老越好。”雷盾真人回宗后,一直在藏書樓查閱資料,并不關心外間諸事。
沈歲稔想了想,說道:“不是,弟子在查閱上古典籍。”
“你可知,本真人將來要繼任問道峰峰主?”雷盾真人有些好笑的問她,所有在傳功堂學習的弟子,修為進度和考核成績,都要過他的目。
盡管沈歲稔沒有見到宗門所有元嬰長老,卻從外事堂展覽的地圖上,知道各大主峰峰主及其親傳名字。
而雷盾真人是問道峰峰主子泉真君的首徒,一如秦真人是公孫長老親傳一樣,算是少峰主。
她猶豫片刻,神識傳音:“弟子沒選陣宗心法,而是本身修煉的煉氣訣。”
“不一樣?”
“嗯。”
“你等一下。”
雷盾縮地成寸到方才的書格,以靈力搬著些殘破書卷回來,并遞來一副冰蠶絲手套:“戴上,看看這些再說。”
頓了頓,他又問:“全是上古文字,看的懂嗎?”
“懂一點。”
“懂多少看多少,一有不適立刻掩卷。”
“是。”
在沈歲稔隔著手套翻看書卷時,他下樓連發幾道飛劍傳書。
片刻后收到回訊,雷盾陷入沉思中。
樓上,沈歲稔也同樣在思索,手里書卷上的心法,和她練的一模一樣。
沒錯,她不僅懂一點點上古文字,而是全通,包括妖文甚至魔文。
書卷上明確寫著,以此心法煉氣,每次進階都會直達初期、中期、后期的巔峰。
其中五行靈根俱全且均值達到八十以上者,引氣入體后即開識海。
三四靈根稍次,在外力作用之下五行平衡,可在煉氣初期開辟識海,平均根值同樣要在八十以上。
翻譯翻譯就是,上古修士的煉氣期與今時的筑基結丹一樣,只分初中后期,沒有一至九層再到大圓滿沖關的說法。
她看著書卷上筑基期的功法及行功路線圖琢磨后,再默默對比上一世自己煉的筑基功法,發現陣宗修煉速度真是快。
少頃再看后邊沒有結丹元嬰心法,殊為可惜。
剛翻看完陣法想再研究一遍時,聽見雷盾真人說,“歲初,知道這套書卷從何而得?”
“不知。”上古丹器符陣四大宗門,早就遺跡四散。
雷盾坐到她對面:“從萬仙冢。”
沈歲稔不說話,等他主動講。
雷盾注視她良久,小弟子心態委實穩,“你為什么要給鄰居胡四一個做假貝殼?
“換句話說,你認出他是妖而不是人,在想辦法讓他主動離開?
“不用擔心,修仙界天生五感敏銳者,不獨你一個。先天通靈擅與妖溝通者,宗門亦有。”說的是燭況師叔。
沈歲稔頓覺嘴里發干,世上聰明人太多,害的傻子有點缺。
原來,岑澈真君已查到胡爺爺身上,那么特批自己進三樓,是計劃好的還是……
不不不,虛情假義與否她還是能分清楚,真的要誆自己什么消息,一個搜魂全都有了。
她稍稍沉吟,“弟子要離開浮光城,缺少靈石。
只有通過胡爺爺,才能獲得第一筆傳送靈石。”
雷盾頷首,她那時手里的確沒靈石可用,“那圖,是真的,我師父和胡四,包括兩位師叔和其他元嬰,業已盡數進入其中。
但萬仙冢一直在游移,每次僅有一息進出時間,大家想提前接應。”之所以查資料,就是在查萬仙冢的各種傳說。
他言辭懇切,帶著說不出的韻調:“歲初,我想我師父安然無恙的回來。
你口中的師父即然送你圖,能否……再幫一次忙。”
沈歲稔心下一凜,仙游宗總共七位元嬰長老,居然進去三位。
他們但有閃失,仙游宗立刻變成別人眼中的肥肉,弟子出門首當其沖被襲殺,自己也會被殺。
不,不對,她不對,突然有點瞌睡。
沈歲稔對抗睡意睜大眼直視雷盾:“長老可要搜我的魂?”
雷盾真人一滯,他不可能做這種事,方才不過略略以佛音引導她。
同一時間,有人替他回答:“他敢伸手,我就剁掉他的爪子。
雷盾,你師父不在家,長大本事了!”
雷盾面帶愧色身起身行禮:“師叔。”
“燭況真君,我一直以為四大宗門乃是道門光明之所在。
萬沒想到擁用至剛至陽雷靈根的結丹長老,會對晚輩用魂引之術。”沈歲稔卻是不動如山,有氣擺在明面上,真結仇不過一死,她又不是沒死過。
燭況真君見她眼中一片淡然,半分不帶懼色,是欣賞的,隨手取出一個丹瓶給她:“太陽精水,滌蕩天下所有污濁。”
“謝長老賜寶,弟子告退。”見好就收,沈歲稔起身謝過退離。
雷盾真人抬頭:“冰蠶手套……”
“真人違反宗規傷我神魂,若覺補償一副手套過少,我不介意您再添一套冰蠶內膽。”沈歲稔不顧書柜后走出的幾位結丹打量,拱了拱手大步離去。
雷盾氣結:“我還什么都沒做呢!”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何況你用音攻。”沈歲稔走的更快。
“哈哈哈……”燭況真君放聲嘲笑,幾個結丹真人也“嘖嘖嘖”稱奇。
雷盾叫天屈:“鬼的音功,不過是些許佛韻助眠,哪里傷神魂了?
她自己心里沒鬼,又怎會跑恁快。”
“雷盾,誰心里還沒點秘密。”
“你這招不地道,關鍵還被個煉氣期識破。”
“以后再不信你代表光和正義,現在想想我都替小時候說這話的你臉紅。”
“師伯(師叔),罰他重些。”
“滾滾滾,落井下石妄為兄弟。”雷盾真人后悔死了。
沈歲稔下樓后,直沖傳功堂請假:“弟子在藏書樓有所得,須得閉關半年參悟。”
“……”恒得真人無語,頭一次聽說沒辟谷的煉氣閉關半年,“日久傷身,給你一個……”
月字未出,沈歲稔面帶害怕:“長老,我剛與雷盾真人結怨,他主理問道峰。”
“他半個時辰前,不過找我問詢關心過你修煉和功課進展,這一轉眼怎就變成結怨?”恒得真人委實吃驚不小,立刻傳訊問雷盾是否又罵弟子課業不長進。
然后安撫她道:“無事,雷師弟向來嚴格,只要考核過關他不會生氣,不過關最多被他罵兩句。
我已與他言明,前次丹器未能得甲,是你神識需要休養。”
“不是,長老且聽我說……”數日教授課業中,足夠沈歲稔了解恒得真人是位寬厚仁愛的長者,是那種真正教書育人的師長。
她十分詳盡的講完藏書樓事件前后,恒得真人聽完氣憤道:“不用請假避他,傳功堂還由不得他放肆。
我這就找宗主給你討個公道去。”
“長…長老。”沈歲稔一個眨眼間,恒得真人御劍無蹤,她捂臉偷笑,祝福雷盾真人多多受罰。
反正都已結怨,免不得日后受刁難,以直報怨需自己結丹才行,現在趁對方不敢再欺她,收點利息先。
感謝重明妖王,當日提出秘境回歸時,由自己居中聯絡。
修煉中的重明鳥:這感激,來得有點晚。
而雷盾真人果然被罰的不輕,要將結丹修為禁到煉氣,先是燭況真君罰他在地火室定量打制靈器法器三個月。
后又有聞道宗主加罰他到坊市的仙客樓做三個月跑堂,且不能被人認出,認出刑期再加。
煉器室的叮叮咣咣中,秦品章的嘆息一聲比一聲大,卻未引來師弟雷盾半個回應。
且他還將打鐵的聲音,敲的更大,火星濺的生人勿近。
秦品章連連后退:“就看你這不服氣的勁兒,該罰。”
“你們都向著她吧!”嘭,雷盾一錘將劍身打平。
秦品章蹙眉:“你等等,什么叫都向著她,分明是你的問題。
對自家弟子用的哪門子佛韻,你是道門長老,又不是和尚。”
當,雷盾停錘看他:“這么說,你們也承認不是魂引術不是音攻。”
“但你放松她的精神,誘使她說話。
用韻的名頭再好聽,也是作用在神魂的,仍是不入流。”
“她什么都沒說。”
“那是她意志堅定,你開誠布公問,她未必不會說。”
“哼!”雷盾不以為然,小丫頭奸著呢,明明看的懂所有上古文,卻說一點點防他。
他轉身間,一道飛劍傳書閃至。
秦品章一看是燭況師叔的傳書,他點開讓師弟一起聽:“方才歲初有告訴我,仙冢開啟七七四十九天后,會在東海嶼島再度現身。
品章,你速速查明嶼島何在。”
“我知道,我去接師父。”雷盾曾查得好些地名,嶼島是座凡人界的小島,他丟開錘要走。
秦品章彈出靈力網在他身前,“畫圖給我,你繼續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