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頭墻映世清徽第057章 五色承運朝天闕 三靈歸山癡夢絕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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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五色承運朝天闕 三靈歸山癡夢絕


更新時間:2025年02月22日  作者:慈蓮笙  分類: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慈蓮笙 | 馬頭墻映世清徽 
找到了墨,程衡對于自己的猜測又肯定了幾分。

只是學生當中既沒有與胡天注有關的人,也沒有人因為買墨的事情起什么爭執,程衡倒又不明白這該要自己做些什么了。

一群學生乖巧得緊,程衡也不需要干什么,讀書聲齊齊整整,當然算得上悅耳。

閑來無事,程衡拿起筆來寫寫畫畫,寫一寫教書的心得,將來一定要編一個和應家兄妹那個世界一樣的先生在自己的劇本里。

墨留如漆,亮黑的色彩要人看上去便舒心。再抬起頭來看一看灰度高一些的瓦,朦朧里罩著青黑的山——這般景致當然要人安心。

時間久了,甚至像是喝了一整壇酒,醉了。

而這壇酒的名字,無非是徽州的山水、屋瓦與耕讀。

先生和學生相安無事,程衡只用時不時解答幾個問題,把該布置下去的課業布置下去,其余就沒有什么事情需要做了——這似乎正是所有人眼中教師這個行業的日常。

可程衡聽管殷同自己講過,也見過,甚至當過調皮搗蛋的學生。才感恩面前這群學生的乖巧,能夠讓自己得到片刻的休息,好好梳理梳理這一樁樁、一件件……

“又是山上?”管殷回憶起那一次的百步云梯,難免聯想起前幾日自己的提心吊膽。

所幸守得云開見月明,管殷和劉姣安之間互相道破了真情,至此也算了了管殷一樁心事:“這一次,又是什么地方?”

抬頭看過去,奇石如山,遠處青松長舒,管殷來不及細想,便看見前方云霧散開處,程衡的身影輪廓清晰。

兩個人剛才碰頭,甚至連話都來不及說上一說,但見女子一襲紅衣飄飄然而來,腳不著地。

兩人不知道這人是鬼是仙,只知道這時候拿目光直直盯過去必然是不禮貌的。于是站在原地,也不跑,也不進,等著眼前這紅衣下的女子有所動作。

只片刻,便聽見這紅衣女子喟嘆一聲,還未開口,就已經“喂呀”、“喂呀”的哭了起來。

眼前女子無論是人、是仙、還是鬼,終歸一夢而已。對于管殷和程衡兩個人都造不成多大的影響。

可情念一動,管殷難免對這個年輕的姑娘有所悲憫。

本欲上前去問,未來得及開口,管殷就聽見這紅衣女的陳情:“想我為父沉冤昭雪,醒來時卻是一夢黃粱,催著這魂絲踉蹌,不覺飄過白岳,來在黃山之上。”

女子抬眼四望,管、程二人的目光自然也跟了上去——不遠處正是這黃山極富盛名的迎客松,松下不遠,乃是“蓬萊三島”。

蓬萊三島有個傳說,是關于唐明皇和楊貴妃的,管殷趁著這片刻,已經同程衡念叨過了。

“望那邊青松如蓋,碧石端坐,似有仙人對弈,我不免去至溪旁,憐影自照,再對上蒼哭告一番。”

紅衣女子嘆過,還不等管殷和程衡兩個人從這前者壓抑的聲音中回過神,一張寫滿了墨字的紙,翩翩然從女子剛才駐足的地方落到了管殷手中。

拿穩了這張紙,兩個人便再來不及去問那姑娘什么詳情。后者已經在這眨眼之間消失在眼前的一片天地……

北雙調新水令[照]清溪方得見貌非昨,鑒鏡心料該無錯。[也教]三春風似刃,[更度]冬雪年如梭。[恁把]好歲蹉跎,[把]夢里事俱拋過。

“這個聯套,該不會是‘新步折江’罷?遠處蓬萊三島……《長生殿》?”程衡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剛才她那一段念白可不是《長生殿》,倒像是你在寫的那個故事。”

南仙呂入雙調南步步嬌慢看云升春煙落,有處如夢令,無端醉落魄。澗起清白,欲把仙墮。

“你二人看著,又能做些什么?”

出乎管殷和程衡意料的,眼前這自青松處走出來的“人”不但看得見他們兩個,更是搶占了先機將話問出口。

“你又做了什么?”程衡皺起眉打量著面前的“人”,“又是誰?”

“我是這山林所成,與黃云、黃石姐弟兩個,給了她一場夢,圓了她的夙愿。”來人想是青松成了靈。

青松靈沒有因程衡的話而惱,一一給了后者的問題一個答案:“我三人原是青松、奇石、云海所成,見她年少無憂,青春凄凄,憐她如此,送她一夢。”

“卻不想這一夢倒害她命喪,如今閻王殿在緝,酆都城要拿……”

“可這分明不是你的錯。”程衡想要替眼前這個青松靈鳴個不平,張口卻意識到自己無處為人伸冤,“你也是為了圓她一夢。”

“我們不曾問過她,可要這一夢。”

夢醒時,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都成了泡影,本就知道沉冤昭雪實在無門,這才催得夢中人早亡故。

是好心,卻到底辦了件錯事,山精野怪,神仙玄靈,做錯事情的代價往往比尋常人要大得多!

“(俗來往)總比翠嵐多,(謫仙人)常似青松臥。”

此時分,一條鐵鏈拔地而起,就這樣纏住了不遠處那棵青松。原本還站在程衡和管殷身側的青松靈也隨之消失的無影無蹤。

程衡心里有些難受,分明是個好仙靈,也分明是個好姑娘,為何到最后卻得不到半點該有的結局?反倒是惡人逍遙法外?

“因為惡人聲名昭昭,不是惡名。”

“眾人早就被謎了眼,當然覺得惡人做的都是善事,那些看明白、遭受著的人,要么是百口莫辯,要么還要被群起而攻之。”

管殷這些結論并不是從什么高深的社會問題里的出來的,而不過是平日里的教學。明明看得清每個學生的目的,可偏偏有時候黑白卻很難說得清。

“可這樣不好,難道寫個劇本還要讓那些無可奈何一次次發生么?或許你今天的一句臺詞,就是往后里一個人堅持下去的支柱,或許……”

“或許就能夠等來應該得到的那一天。”管殷有管殷的現實,程衡也有自己的倔強,“好人就應該有個好結果!”

于是,五彩云開,每一縷云絲都被與金線絞在一起,分明是神仙到處。

霎時間天晴霧散,云中躍出三位衣冠齊整的神仙。手持青玉珪,上遮寶華蓋。

管殷和程衡認不分明,倒是先前那青松靈俯首而拜,鐵鏈的那一端也蹦出一個青面獠牙的小鬼兒來,對著云上三神磕頭如搗蒜。

“大帝,小的是奉命來捉這成了精的松樹靈,并非是假公濟私……”還沒等三神開口,那青面獠牙的小鬼兒已經解釋開了,“大帝,這成了精的樹靈,害了一個妙齡女子的性命,如此小的才領了命這才捉拿于它。”

至于那青松靈也不解釋,長身跪立,端得是未折腰身,管殷和程衡這才想起剛才那青松靈被拘走之時,分明也是這樣的悔而不卑。

北折桂令(丑扮小鬼拜介,生扮青松靈拜介)忍割拋百載根冠,[豈棄了]云海青石,未敢獨活。

宣紙上的字跡隨著程衡這一念徹底變化,管殷睜大了眸子看著上面的內容,倒想看看這山、這松會有個如何不同的結局。

“爾等隨真人身側修習仙法,蒙軒轅黃帝點化成人。非是邪妖之屬,本當神仙之列。此番無意害人,未抵過往功德。”

“然管氏冤屈未白,因果未了……”

“[未了]義士冤仇,忠心赤膽,照史巍峨!”

青松靈眉宇之間掛滿了悲憫的愁情,倒是那小鬼連滾帶爬的往前走了走,手里拎著的鐵鏈“叮叮當當”,在山林中好一陣回響:“大帝,這松樹精……樹仙爺爺不下地府,小的,小的該如何回稟啊?”

“我這邊笑顏皺鎖,看他將淚眼婆娑。”

三官大帝考校功過,雖有一錯,憑青松靈往日功績,猶可升為仙官。喜從中來,青松靈同天官、地官、水官三位大帝卻皆不曾忘了那管氏姑娘……

“管氏女忠孝雙全,氣芳節高。感天動地,有升仙之分。玉皇降旨,十殿閻君自不會難為于你。”

[光照照]明月銀箔,[風簌簌]紫竹林坡,[堅挺挺]峻嶺長松,[柔漫漫]柳岸清波。

宣紙上的筆墨,不再是青山埋骨。管殷和程衡對望的片刻,心里都在想著同一個問題——這到底是黃山里的仙靈所愿,還是兩個人心里祈盼著好人好報的順遂?

無風云漫,人不在山巔,云海就在身側,悠揚凄婉的聲響中,云凝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南江兒水日景如丹赤,[黟山]似染墨。柔心綿魂仙靈祈。五岳三山說功過,千峰萬壑尋精魄。

“啊,云娘……”有了松靈,自然也少不得云靈、石靈,方才青松靈也說過他們的名姓,石成人形,矗立山巔,似乎搖搖欲墜,可目光卻沒有從云娘的身上移開。

“云娘,那管氏女的魂魄自然會去地府,你又何必苦苦尋找。”

云娘哭了,于是一場雨把原本灰黛的黃山澆得青翠。

“哎呀,[好愁呵]倩影何方藏躲。[卻原來]良善難活,[怎將]法術[全]拿來懲惡!

北雁兒落帶得勝令[為御極]如此求祉福,[盼長生]倒也成災禍。[祈上天]恩德何必尋,[告后土]苦難誰來赦。(夾白)穿戴[錦]繡綾羅,耳邊[四]海笙歌![怎說是]驀地無端火,[分明是]沉積有情磨。(旦扮云娘泣介)哭悲,[應早知]春色今非昨。哀憐,[往何處]嘆平生混沌濁。

“說起來這云經歷的也不是只這一處黃山,見多了人間悲歡離合,難得遇到福地修成了仙,出手想去為人打抱不平做不到,在她眼里,反而害了那姑娘一命……”

程衡看見云娘,難免推己及人……靈,做了那么久的教書先生,程衡也漸漸意識到自己能在一個社會里改變的不多。

“為學生選擇一條好路”容易,卻不知道結果如何。“勸人向善”總是無過,可做起來又難上加難。

“可我分明就是害了她一命,若沒有這一夢,也不至于早早香消玉殞。”

每一滴落在衣衫上的雨都帶著云娘的聲音,顫抖著,不知是風還是云娘的愁。

南僥僥令分明為心慈,企料釀成錯。

“你錯了對了我不管,你們兩個今日都得給我到地府里走一遭!”還是那個青面獠牙的小鬼兒,三官大帝剛才離去,又想著繼續抓了云娘和石靈。

“喂,小鬼頭,你聽不到神仙說的,這三個都是好的么?”這小鬼也是呆呆傻傻,程衡忍不住開口,“那青松剛才已去尋管氏女的魂魄,云娘也你莫要哭哭啼啼了。”

沒了隔著的戲臺子,哪怕程衡明知道他們原戲中人,也好開口勸上一勸。

“方才三官大帝說得是那青松,又不是他們兩個……”小鬼顯然不服程衡,“更何況,你一個寫戲本子的,管人間那些閑事還不夠,怎么還管到我地府頭上來了?”

“嘿!”

程衡不知道這小鬼頭是如何通曉自己原本是做什么的,卻被后者語氣里的輕蔑激起了斗志:“三官大帝說的分明是‘爾等’,不是他們三個,難道還有你這個小鬼頭和我們這兩個人的份兒不成?”

“不然瀆職事小,若是傷了這兩位仙靈的性命,你倒是好好小心你的鬼命!”

小鬼聽得渾身一抖,霎時間倒不知自己該如何抉擇。

“這肥差是你主動攬下來的罷?到時候若是出了問題,閻君和判官動了怒,你也沒有什么好果子吃!”

戲本子里,多是寫以鬼神寫人的故事,越是這種不上不下的身份,還是個丑角扮的,便往往少不了陰私的橋段,程衡拿自己的經驗來賭一賭——賭對了,小鬼必然要松口!

“這……這……”

“那……”

“嗯?”教書先生做了些時候,程衡這氣勢也有了幾分。

“是,是!”

小鬼兒嘰里咕嚕的縮到了一邊兒去,程衡的目光這才重新落回面前的云娘和石靈身上來。

“[原本是]霧漫云愁眉頭鎖,[現今來]意志好青山蒼翠多。”

一剎那,云開霧散,云娘也終于化作個美嬌人兒落在一旁的飛來石上,眸含秋水的望向管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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