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濃,秋風微涼。
薛全立在院中,聽到腳步聲緩緩轉身,看向走來的少年。
“連宮宴都不去,這是去哪兒了?”
薛寒走到薛全面前,拱手行禮:“秋六姑娘為了答謝今日林中相救,做東請孩兒吃飯。”
薛全挑眉:“又是秋六姑娘。那丫頭請你吃飯,比宮宴還重要?”
“父親知道,孩兒對宮宴這些素來沒有興趣。”
“那就對秋六姑娘請客有興趣?”薛全涼涼一笑。
“孩兒對吃烤肉比較有興趣,正好也讓秋六姑娘別總惦記著欠孩兒人情。”
薛全盯著薛寒片刻,淡淡道:“寒兒早些休息吧,明日狩獵場好好表現。”
“是。”
薛寒回到屋中,一番洗漱換上白色中衣,走到窗前。
窗外一片黑沉,空中點點寒星。
薛寒倚靠著窗邊仰望天空,眼前卻不是那廣袤無邊的夜空,而是潺潺溪流,葳蕤青草。
阿蘅——他在心中念著這個名字,微微閉上眼睛。
一夜漫長,秋蘅剛起來,芳洲就提著草籠子過來了。
“姑娘,螢火蟲死了。”
秋蘅接過草籠子看了看,嘆道:“本就活不長的。”
芳洲一臉懊惱:“是啊,早知道不如留它們在草叢里,好歹是它們熟悉的地方。”
“好在它們一直在一起,不是孤零零的。”秋蘅拿起梳子,慢慢梳頭發。
“也是。”
芳洲不是悲春傷秋的性子,把草籠子暫且放在窗臺上,回到秋蘅身邊接過木梳:“姑娘,你是不是喜歡薛大人啊?”
鏡中少女神色一僵。
“姑娘果然喜歡薛大人!”芳洲看到鏡中人的反應,語氣篤定。
秋蘅垂眸:“別瞎說。”
芳洲靈巧挽了個雙環髻,插上珠花,壓根不信秋蘅的否認:“薛大人挺好的,每次都能及時趕到救姑娘。姑娘要是喜歡,就讓薛大人上門提親呀。”
“芳洲。”
芳洲轉到秋蘅面前,神色認真:“姑娘,我不是調侃你。在永清伯府住了這些日子我算看出來了,老夫人重名,老伯爺重利,老爺雖真心疼你,可惜做不了什么主。薛大人既是良配,姑娘又喜歡,就該把握住啊,不然等以后伯府給姑娘找個歪瓜裂棗怎么辦?”
“你就這么看好薛大人?”秋蘅輕笑。
芳洲點頭:“薛大人相貌俊朗,手握實權,最重要的是救了姑娘一次又一次,真心對姑娘好。”
秋蘅嘴角一抽。
天殺的救了一次又一次……
“芳洲,你是不是忘了更重要的一點?”
“什么?”
“更重要的是要兩情相悅。”
“這當然呀。”芳洲一怔,反應過來,“姑娘是說薛大人對你無意?不可能,薛大人要是對姑娘無意怎么會多次相助?”
“薛大人憐貧惜弱。”
“姑娘,這么荒唐的理由誰信呀。”
秋蘅靜靜盯著鏡中的自己。
原來明知不理智,她還是忍不住多聊聊那個人。
“不早了,去秋美人那里吧。”
秋蘅最后看了一眼鏡中人,站起身來。
芳洲遞過外衣:“連著吃肉也膩得慌,今日我做些蘿卜糕,等姑娘回來吃。”
“好。”
秋蘅輕車熟路去了秋美人那里。
領她進去的還是鄭玉。
察覺鄭玉頻頻用余光看她,秋蘅笑問:“鄭公公有事嗎?”
鄭玉知道秋蘅是個大方的性子,也不藏著:“就是好奇秋六姑娘引走黑熊的事。”
“鄭公公應該聽許多人說了吧?”
“是。”鄭玉笑著點頭,“可聽多少人說,不如聽當事人說嘛。”
“那我給鄭公公講一講……”
二人說笑一路,直到見到秋美人。
“姐姐。”
瞥見鄭玉嘴角尚未斂去的笑意,秋美人眸光微閃。
不得不承認,六妹對人有種特別的吸引力。
“阿蘅,過來坐。”把秋蘅招到近前,秋美人仔細打量,“昨日聽說了你的事,我就懸著心,你當時就不怕嗎?”
秋蘅也在打量秋美人,看到了她眼下脂粉難遮的青色。
看來還在為林乘風傷神。
秋蘅是同情秋美人的,可這同情只能放在心里,什么都不能說。
“也怕的。但為了救人,就顧不得怕了。”
秋美人聽著秋蘅平靜說出這話,嘆口氣:“我以為六妹是個理智的人。”
秋蘅一笑:“我當時判斷過,不是沖動行事。”
秋美人忽然想到秋蘅那日說的話:我招來的是非,我能解決。
這樣的年紀,為何有這樣的自信呢?
秋美人一時說不清是欣賞,還是不適。
“貴妃娘娘到——”
秋美人一驚,忙起身去迎接。
“見過貴妃娘娘。”
穿了一襲華裙的虞貴妃居高臨下看著行禮的姐妹二人,好一會兒才道:“免了。本宮聽聞秋六姑娘昨日大發神威,特來瞧一瞧敢孤身引走黑熊的女壯士。”
“娘娘謬贊了,舍妹是無知者無畏——”
“本宮問你了?”虞貴妃睨了秋美人一眼。
秋美人噤聲低頭。
虞貴妃一步一步走至秋蘅身邊,圍著她緩緩繞了一圈,輕笑道:“真是看不出來,秋六姑娘有那般勇氣。”
秋蘅如秋美人一般低眉斂目,沒有吭聲。
“秋六姑娘。”虞貴妃語氣加重,“本宮與你說話呢。”
秋蘅這才道:“貴妃娘娘不喜聽‘謬贊’之類的客套話,臣女銘記在心。”
虞貴妃嫣然一笑:“那你可以說實話,本宮就愛聽實在話。”
秋蘅微微抬眸,對上虞貴妃似笑非笑的眼:“貴妃娘娘慧眼如炬,臣女從小就膽子大。”
“那比你姐姐強多了。”虞貴妃輕瞥秋美人一眼。
“人各有所長,姐姐也有臣女比不上的地方。”
“果然會說話。”虞貴妃撫了撫長長的指甲,“今日的話本宮聽得順耳,秋美人與秋六姑娘陪本宮出去走走吧,聽說今日狩獵場很熱鬧。”
秋蘅與秋美人齊聲應了,跟在虞貴妃身后。
虞貴妃乘著輦車,漫不經心看著沿途風景,等離華棚近了,抬手喊了一聲停。
宮人上前,扶虞貴妃下了輦車。
虞貴妃不急不緩走向其中一名低頭行禮的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