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
當第二枚航彈落下時,圍攻漢水城的4頭巨型怪物已經只剩下最后一頭。
雖然雷杰沒有再去追求“正面命中”,但落在兩頭怪物中間的航彈,仍舊以無可匹敵的超壓震碎了怪物的內臟,而紛飛的破片也如同切豆腐一般切入了怪物的肌肉、骨骼,使其瞬間陷入了失能。
終于得到喘息機會的圣血者和機械神教護教軍一擁而上,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將怪物徹底終結。
至于剩下的最后一頭刃甲獸?
打紅了眼的守軍當然也不會放過它,那些人數剩余不多的傭兵甚至直接沖了上去,想要拿到這最后一個戰績、用以換取進入金陵新城的門票。
戰斗在半小時內結束,一片狼藉的戰場上,渾身染血的戰士們提著武器四面環顧,卻已經找不到能讓他們扣動扳機的目標。
“我們.打贏了?”
有人結巴著開口問道。
“打贏了”
“應該是吧?怪物都沒了.”
“不是沒了,是死了.”
“是至圣三一的天使來了!”
“他們投下了天罰的重錘.我們得救了.”
“現在呢?現在我們應該做什么?”
“不知道主教祭司主教祭司呢??”
眾人下意識地尋找著李現的位置,而此時,被厚厚浮土掩埋的他正被周秦從地上拉起。
“咳咳.”
“呸。”
李現吐出口中的泥土,巨大的耳鳴聲中,他看到周秦張大嘴對他說著什么,但他卻什么也聽不到。
但這不重要了。
他知道,漢水城一定是守下來了。
他看到了那位天使將長江和江中的怪物一分為二,也看到了它向剩余的怪物俯沖而去。
在組織護教軍完成撤離的最后一刻,巨大的沖擊波將他拋飛、震暈、隨即又被紛紛揚揚的浮土掩埋。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暈厥了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下去。
胸口的劇痛讓他渾身的肌肉都抽搐起來,但他的情緒,卻是前所未有地激昂。
天使真的來救我們了。
華夏軍所承諾的“救援”,果然不是漸漸單單地派出一支雇傭兵。
他們派來的是天使啊!
雖然很顯然,這一位天使與傳說中在金陵城投下天罰之劍的那一位相比要弱一些,但即便如此,它所展現出來的力量,卻仍然不是任何一頭怪物所能夠匹敵的。
漢水城有救了。
人類有救了。
當天使以至圣三一之名重新飛行在這片大地上時,所有一切的異端,都將在至圣三一的怒火中化為灰燼!
李現跪倒在地上,虔誠地向著天空祈禱。
這一刻,他徹底忘記、或者說徹底放下了與華夏軍的分歧。
不管他們信仰什么,不管他們到底與我們有什么不同,但他們能驅策天使,這就足以證明,他們絕不是那些與人類為敵的異端。
或許,這只不過是一種另類的救贖呢?
或許,他們本就是為了糾正某些被曲解的教義而誕生的呢?
李現感覺自己得到了啟示。
雖然現在,他還沒法理解啟示的真正意義。
但毫無疑問,他不會再迷茫了。
此時,聽力已經漸漸恢復。
他聽到周秦聲嘶力竭地對他說道:
“怪物已經全部被消滅!我們守下來了!”
“我知道!”
李現大喊著回答,隨后繼續說道:
“那是天使!”
“.那不是天使,華夏軍的大人們說那是飛機。”
“對,就是天使!”
李現的臉上浮現出幾分驕傲的神色,他壓根就沒聽清周秦的話,只注意到了對方一連串句子里“天使”這一個詞。
“.你說是就是吧。”
周秦無奈搖頭,隨后問道:
“現在怎么辦?我們去哪里?”
“收攏居民!讓他們返回漢水城!”
“或許怪物還會再來!我們要做好準備!”
“放心,天使也還會再來的!”
“好!”
周秦大聲回復,隨后立刻下達了收攏隊伍的命令。
尚且還具有行動能力的護教軍開始打掃戰場、救助傷員,而那些還沒來得及撤離的民眾們則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在看到天使所創造的神跡之后,所有人都放棄了撤離的想法。
畢竟,就像李現所說的一樣,天使還會來的。
它來了一次,就會來第二次!
至圣三一從未放棄過他的子民,現在,他的仁慈已經有了鐵證!
團結起來的民眾們爆發出了巨大的凝聚力,傷員們迅速被集中在了一起,圣血大殿的藥劑師和醫生用各種各樣的辦法嘗試著留下他們的性命。
篝火處處升起,當夜色降臨時,這座飽經風霜的城市竟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雖然,抬頭所見之處仍然是滿目瘡痍。
可新生,或許本就要伴隨著陣痛吧?
李現的聽力已經完全恢復,他幸運地在航彈的爆炸中幸存下來。
當他用無線電再次向華夏軍確認“支援還會繼續”時,他那顆懸著的心,終于徹底放了下來。
看著城內星星點點的燈火,他開口對一旁正在清理著左臂傷口的周秦說道:
“這座城變得不一樣了”
“我們變得不一樣了”
“你沒發現嗎?”
“我發現了。”
周秦點點頭,一圈一圈纏上繃帶,隨后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動作。
“聽華夏軍那邊的醫生說,受傷后并不一定需要纏繞繃帶,有可能會導致‘厭氧菌感染’。”
“總之大概是這個詞吧——我們以前可從來沒聽過這種事情。”
“不過,他們或許是對的.他們救下的人,可比我們多得多了。”
“確實。”
李現長長嘆了口氣,隨后說道:
“這或許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放下成見坐在一起。”
“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圣血大殿與機械神教會以這種方式達成合作。”
“其實,我們本質上并沒有太多的不同,對嗎?”
“.這也是我的問題。”
周秦若有所思地抬起頭,隨后說道:
“到底是什么讓我們產生了隔閡呢?我一直在想,難道圣血大殿在追求的事情,跟機械神教追求的事情,真的不能兼容嗎?”
“現在我明白了,并非二者不能兼容,而是有限的資源,讓我們只能二選一。”
“華夏軍似乎正在改變這一切.雖然他們本來的目的并非如此,但確實.”
“他們讓我們變得更團結了。”
“是啊。”
李現緩緩點頭。
“不管怎樣,我們度過了第一輪危機。”
“但戰斗還沒結束。”
“來吧,戰場就在我們眼前了。”
說著,李現向周秦伸出手。
兩只手握在一起,這是圣血者和機械神教祭司第一次真心誠意的握手。
011基地內。
蚊式轟炸機順利返航降落,從駕駛艙艱難爬出的雷杰一邊活動著手腳,一邊連聲抱怨道:
“這飛機太次了!”
“機翼結構鉚接不牢固,高過載飛行的時候在抖,還好沒斷。”
“沒有空調系統實在是太難受了,冷得我他么都結冰了!”
“發動機協同有問題,飛控沒調好,四發動力輸出不均衡,增加了操控難度。”
“液壓系統響應遲鈍,這個需要重新調一調。”
“起落架太硬,現在勉強能應付,但如果是大重量降落的話,估計直接能給機艙結構砸裂。”
“全是問題,全是問題。”
“下一架來得及改嗎?來得及改現在就改。”
“來不及了。”
陳劍迎向他,開口回答道:
“都已經進入生產工序了,下一架吧。”
“我就問你這玩意兒能不能飛?湊合能用嗎?”
“那也太湊合了吧”
雷杰嘖嘖兩聲,隨后說道:
“有一說一,從最基礎的功能性上來說還是能滿足的。”
“反正我們要的不就是能飛起來,能把炸彈扔下去嘛.”
“我測過了,極限狀態下載重還可以加,最高可以攜帶3枚250kg級航彈。”
“不過,那就沒有任何機動性可言了,飛起來也是搖搖晃晃。”
“這算是一個極端策略吧,非必要不采用。”
“明白,那就夠了。”
陳劍滿意點頭,隨后問道;
“所以漢水城那邊的情況怎么樣?”
“結束了。”
說到這個,雷杰被這架“半成品轟炸機”搞壞的心情終于算是好了起來。
“三級怪物一發都沒抗住——不過是正面命中。”
“如果是近炸的話,我估計得一到兩發。”
“150米內,四級怪物一發倒,雖然不能快速致死,但絕對失能。”
“如果按這個效率來推測的話,我們有十多架轟炸機就能打包全世界了。”
“唯一的問題是,航彈不夠了。”
“這倒沒多大關系。”
陳劍一邊帶著雷杰往011工事主通道的方向走,一邊回答道:
“第一桶氨水已經出來了,硝酸也就這兩三天的事情。”
“有了硝酸,搞點高性能炸藥還是簡單的。”
“鐵炸彈能有什么技術含量?如果圓環商會那邊也沒有,那我們就自己造唄。”
“可以,多來點,搞點集束炸彈”
兩人神態輕松,這一場“輕而易舉”的勝利讓他們對空軍的發展信心大增,甚至開始計劃制造一款更“先進”的對地攻擊機。
他們仍未滿足于現有的武力,但相對的,親眼看到雷杰從飛機上下來的金忠,卻已經完全被這難以理解的一幕震撼到無言以對了。
他默默地看著那架飛機、看著011基地里向那架飛機圍攏過去看熱鬧的華夏軍和普通居民。
他也想過去摸一摸、看一看,可他卻又矜持于自己的身份,不允許自己表現出對那個奇妙的造物的好奇。
于是,他便只能站在原地,遠遠眺望。
當陳劍兩人從他面前經過時,陳劍敏銳地注意到了他的神情。
“怎么了?”
陳劍開口問道:
“想去看看嗎?你的隊員應該也想去看看吧?”
“不用客氣——別弄壞就好。”
“我”
金忠一時語塞。
“不,還是算了吧。”
“你不感興趣?”
陳劍停下腳步,好奇問道。
“不是.”
金忠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轉而問道:
“漢水城的危機.已經被解決了?”
“解決了。”
陳劍點點頭,回答道:
“那里只有一頭三級怪物和三頭四級怪物,我們干掉了其中三頭,剩下的一頭被漢水城守軍解決了。”
“短時間內他們應該不會再遇到太大的問題,不過也說不準。”
“但無論如何,現在我們已經有能長距離飛行的飛機了。”
“這意味著,以金陵新城為中心,半徑500公里內的所有人類聚落都是大致安全的。”
“如果再發生類似的怪物襲擊事件,我們可以迅速做出反應,組織救援。”
話音落下,金忠臉上的表情由“疑惑”轉為了“驚愕”。
他看著陳劍,難以置信地問道:
“只靠這一架.一架飛機?”
“那當然不是。”
陳劍擺手回答道:
“我們還會制造出更多飛機的。”
“不過,飛行員是個問題——如果你的隊員有想法,也可以讓他們來參與飛行員選拔。”
“我們需要很多飛行員,所有人都可以參加。”
“我們?我們也能??”
金忠目瞪口呆。
他難以理解陳劍的“慷慨”,畢竟如果是在機械神教內部,這樣一件威力堪稱“恐怖”的裝備,是絕對不能被允許掌握在其他人手里的。
你怎么保證操縱它的人,不會把矛頭指向自己?
很顯然,這些華夏軍要么就是蠢得可憐,要么就是完全沒有這種擔憂。
他們當然是不可能蠢的,那答案就是后者。
也就是說,他們展現出來的實力,還遠遠沒有自己看到的那么簡單.
金忠長舒了口氣。
這一刻,他無比慶幸自己在那一次見面時提出了正確的建議。
如果此時,機械神教與華夏軍仍舊是敵對的狀態.
那這架“飛機”所攜帶的神罰,必定會降臨到金陵城的頭上
眼看陳劍點頭,金忠緩緩開口道:
“明白了,我會轉告我的兄弟們的。”
“那就好,不用拘束。”
陳劍微微一笑。
從金忠的眼神中,他已經看到了更深的動搖。
他心里那道墻快要被突破了。
只不過,還差一個更好的時機
沒有人知道這個時機什么時候會到來。
但陳劍能感覺到,它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