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良心,讓衛東真的只是打算去看看。
總不能莫名其妙的只是聽到這么隨便個誰說兩句,就信了去搞事情吧。
萬一對方是借刀殺人呢。
讓衛東還是按照自己那點樸素的沒有調查權就沒有發言權,開車過去看看。
石頭居然說江湖中人板上釘釘,既然對方當時敢端了那杯茶,后來又喝了那杯茶,就絕無虛言。
讓衛東想說小孩子懂什么,但又覺得這點消息還是人家江湖手段所得,就只伸手摸摸石頭的腦瓜子沒說話。
于是毛兒又覺得大哥這才是單槍匹馬闖敵營。
因為距離不遠,路邊從建筑外觀到街頭路人的樣式都變了。
房還是那種四五層的磚混樓,但一樓門楣和屋頂屋檐都多了五顏六色的裝飾。
濃郁的雪原風情撲面而來。
然后街頭多了不少穿著服色各異的身影。
大多和善樸實,好奇打量這部紅色的小面包車都帶著陽光燦爛的笑容。
那是夕陽照在他們臉上斑駁的光影。
早上輪船抵達,簡單的看看工廠,讓衛東甚至只來得及在車邊抱了抱老婆孩子,就馬不停蹄的長途奔襲。
這會兒確實已經接近黃昏。
跟他心目中的高原印象也差不多。
二三十年后,跑318國道,自駕去圣地洗滌心靈是地級市各路年輕人、退休職工的潮流所在。
尤其保安還屬于精力比較旺盛的家伙,好幾個同事都有湊年假去雪原旅游裝逼的經歷。
其實回來說起都頭痛疲憊遭了大罪,但整體說起跟當地人相處還挺實誠,更有自己的驕傲和追求。
所以這也是讓衛東有點質疑江湖消息的原因。
屬于當大老板的后遺癥,聽到什么消息都先質疑下真假程度和動機收益。
畢竟身邊環繞的各種信息都能牽扯到利益。
怎么都要自己來看看。
于是順著兩邊琳瑯滿目的各種辦事處招牌,大街小巷都多開了兩圈。
往返掉頭的觀察這些地方有沒有說得那么一言不合暴烈。
讓衛東也是從四十年后的安定平和環境來的傻鳥,也不想想這是什么時候。
更沒注意到紅色小面包車,在這人來人往的狹窄街面上有多醒目。
還是外地蜀B牌照,欲蓋彌彰的慢慢緩行。
就差舉著個大喇叭在頭上喊話了。
很快有人擠站在門市、房檐下踮腳觀望,其中更有直接到路邊伸手拍車門:“誒噴油,你滴車子快快的走掉嘛……”
也許是被這種語氣迷惑到,讓衛東作死的放下車窗:“請問我想找個叫黑牛的……”
他就本能的想問問是不是真有這個人,算是驗證下那位江湖人士的內容。
對方回頭對著路邊人群高聲交流幾句完全聽不懂,回頭居然帶點笑:“誒噴油,你來嘛,我叫他過來……”
手上還殷勤的幫著開車門。
那燦爛的笑容和滿口白牙晃得讓衛東差點推門下車了,還是坐在后面的毛兒突然一聲喊:“走啊!他后面有家伙!”
讓衛東才探頭看到被這人擋住的角度,幾個粗壯的年輕人正背著手繞過來靠近!
那遮遮掩掩的身后明顯藏著什么東西!
讓衛東猛的踩了腳油門,這人已經把他開鎖的駕駛門拉開,突然變得陰冷的桀桀笑聲猛的伸手抓住讓衛東肩頭拉拽!
得虧讓衛東有上車就系安全帶的習慣,肩頭被突然鎖住的尼龍帶給固定,才沒一頭栽出去。
看見車頭前方、副駕街對面也有人包抄上來,急得都右手去摸腰間想拔槍了。
結果在他身后抱住駕駛座頭枕的毛兒二話不說,從座椅間隙伸手在那揪住讓衛東肩頭的手背猛的一刀!
那人慘叫一聲自然松了開去。
讓衛東猛踩油門,肯定輪胎都在地上冒青煙的吱吱響了,因為他能看到這看似偏僻的街面,就像湖水里面投下塊石頭,整個都蕩漾忙碌起來。
全都朝這里包圍。
前面的身影已經毫不掩飾的撲上來,舉起手里的板磚!
哐的一聲悶響,磚塊還是石頭直接砸在了側面車窗上,龜裂粉碎!
讓衛東還來得及看眼外面后視鏡,那手背上立刻血流不止的家伙背后,幾條兇悍的身影已經拔出長刀撲上來!
咔嚓,又是什么人撲上來兇猛摔打,把后視鏡給掰掉了。
嘭的一聲,面包車頭就直接撞開眼前企圖擋停車輛的人影。
讓衛東始終有這種態度,危機時刻千萬不要有婦人之仁,半點猶豫產生后果怎么辦,沒準兒自己的小命就沒了。
因為他真經歷過稍微猶豫下,九根手指就沒有的場面。
副駕駛那邊也有人拿石頭砸車窗,坐那的石頭當然也拔刀防備。
毛兒則高喊著撲到車位:“快!快點!”
車速已經起來了,但還是有人居然想用力拉住車身!
自然是被輕而易舉的拽飛摔到地上。
更有不少人把手里那種如同短劍一般的長刀砍過來,打得車身咔咔作響。
夠不著的直接飛擲!
這似乎提醒了眾人,蜂擁到路邊的人影居然有好多長刀朝著車身車窗投擲!
車窗玻璃還好點,基本都能彈開,那薄鐵皮的車身真有被扎透的。
這尼瑪,是草船借箭嗎?
讓衛東哪有諸葛孔明的穩坐中軍帳,簡直是狼狽逃竄,尤其是看見后面還有212追殺出來,更是發揮這輛四驅面包車獨特的小巧靈活特點,三轉兩拐的快速閃躲。
起碼二十分鐘后才驚魂未定的三兄弟在什么空曠點的街巷目瞪口呆看車身。
起碼被扎打了二三十處傷痕,光是穿透的刀都有兩三把!
砸碎砸破的玻璃也有兩塊,車身上的凹坑之類就更不用說了,妥妥的戰損版。
毛兒絕對沒有保護證據的意識,伸手從車身上拔下一把刀,金屬蒙皮在刀身上發出刺耳的刮蹭聲:“好重,應該就是這種刀砍的人!”
讓衛東接過來,精美纏絲的刀把上還鑲嵌了不少五顏六色的石頭,看起來頗為名貴。
但鋒利冷冽的刀身上只有寒氣,那種見過血的噬人氣息讓人很不舒服。
讓衛東顛了顛,對這種沒有帶護手的刀嗤之以鼻,又伸手去拔下另外兩把丟到車廂里。
還是驅車去郵局打長途電話吧。
就像當初跟殺豬匠的廝殺,察覺八字哥他們偷查封貿易行的電器,機器被盜賣之后先自己解決問題。
讓衛東很清楚在這個混亂之后還很不規范的時代,非要一板一眼的走正常渠道,確實很難搞定。
所以他從醫院出來,就壓根兒沒去警察局。
某種程度上也是身懷利器帶來的弊端。
盲目自信了有點。
天色已經黑下來,還把車停在電報電話大廳外不起眼的角落,石頭躲邊角看著車,免得被人發現。
讓衛東去要了長途號碼,等待期間還想了下情況。
于松海已經去了高原邊區半年,寫過兩封信到江州辦公室,簡短的打過兩三次電話。
每個月一萬包衛生巾,送了一百斤各種口味的真空包裝熟食肉和詳細的烹飪方法、調味品配料包跟使用說明過去。
于松海提到他在邊區現在最大的業余樂趣就是搞這種口味測試。
已經能夠接近了。
但大規模的制造熟食品,還要有個階段,因為這邊的屠宰都是分散的,對下水更是隨便拋棄給狗吃。
先把這些烹制出來的牦牛下水,像讓衛東他們那樣便宜賣給本地人下酒。
算是扭轉下對牛下水的用途看法。
讓衛東就又安排給發了幾十斤配料過去。
接通電話的于松海,也帶了點那邊的豪邁腔調:“誒噴油,哈哈哈,我似乎看到報紙上江州和商州都在同時展開房地產嘗試,跟你有關嗎,我滴噴油!”
讓衛東哭笑不得:“誒噴油,我滴后面都是刀子呢,殺豬一樣的鋒利有的呢!”
于松海才正常些:“怎么?”
讓衛東遂把前天的搶劫砍殺,到今天自己過來稍微靠近打探就差點被收拾掉的場面講述下。
于松海逐漸嚴肅:“情況嚴重到這種地步了?”
讓衛東提醒:“我這點錢是小事,這種毒瘤一般的犯罪分子影響的是大局面。”
于松海顯然對那一帶的情況還是大概知曉的:“你住在辦事處嗎,我先聯絡匯報調查下情況,有定論了再通知你。”
讓衛東也不在長途電話里啰嗦:“首先是這已經影響到在蓉都的生活工作安定團結,其次恰恰說明了發展經濟的重要性,我相信大多數邊區群眾都是勤勞善良的,但極少數害群之馬會帶壞這種印象,要讓大家都參與到生意中來,而不是違法犯罪鋌而走險……我看他們也沒啥可險的。”
于松海批評他:“做事就不要發牢騷,你已經是個帶領者,隨時要鼓舞平衡好各方的態度,等我電話。”
讓衛東說好。
這才回醫院去看護韓國斌他們的情況。
他那句影響破壞到生活工作絕對不是隨口亂說。
起碼像他這樣的外地“商人”已經在考慮是不是要撤走分公司辦事處了。
畢竟連蓉都的江湖人士都無可奈何。
這種頑癥太打擊傷害經濟發展了。
但讓衛東還是低估了這種局面的鐵拳威力。
于松海甚至都沒來得及給他打電話,也不需要讓衛東去撥打伍曦給他留下的那個電話號碼。
就在一夜之間,突然警燈長鳴,堵住相鄰幾條街口,就把平日里耀武揚威的那幫人全部甕中捉鱉!
然后第二天才通知讓衛東帶人過去辨認。
毛兒和讓衛東好不容易才把受傷較輕的一個員工抬上車。
石頭則迫不及待的去茶館打探消息,因為現在道上都在傳說江州沈家找了個了不得的姑爺!
那必須要去顯擺收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