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緊湊,除了秦羽燁是來之前就確認要在江州長待一段時間。
億萬富豪們都是日理萬機的,畢竟他們在HK哪怕是喝下午茶,打高爾夫也能分分鐘多少生意上下。
所以在動物園門口的公用電話撥打確認下,讓衛東就驅車前往市里面。
的確是按照讓衛東昨天的建議,沒有太大張旗鼓。
不然按照現在的規格和作風,拉橫幅之類是少不了的。
但莊嚴肅穆的大院,還有門口表情嚴肅的衛兵,卻對讓衛東開著這輛不倫不類的紅色面包車“直接忽視”放行。
本來可能是想別給港商留下門難進的印象,可在一群老鬼眼里,只覺得讓衛東如入無人之境,通吃啊。
還有坐在秦羽燁旁邊的老富豪,都戲謔的指給少女看。
你這個男朋友很不簡單。
如果不是他們見多識廣,估計都也會認為這是什么了不起的家族后代。
現在完全了解讓衛東的發家史,反而知道他就跟他們當年一樣,是風云際會中的天選之子。
不然以他們的財富地位,怎么如此在意和讓衛東的合作。
能叩開這么大市場的年輕人,比那些牛皮哄哄的后代靠譜多了。
港妹難掩驚訝,悄悄用粵語問:“這里就跟港督府差不多嗎?”
老鬼們哈哈大笑。
所以停車在宏偉建筑門口,有身手矯健的人員伸手幫忙拉開面包車滑門,絕對不亞于打開勞斯萊斯的派頭。
秦羽燁還是有成為女王的大心臟,巧笑嫣然的下去,帶頭跟人握手,還盡量用國語:“很高興來江州,很高興見到您……”
幾位市里面的都以為她是什么豪門白富美了。
一件深灰色加絨的呢料短風衣,里面淺灰色高領絨衫,帶豎紋的那種,當然肯定也帶點這個時代的高墊肩。
黑色略帶凌亂的齊耳波浪卷發,稍微有點像三角飯團,卻恰好露出一對兒金色耳墜。
就從上到下全都是深灰、淺灰跟黑發,當然就襯出那張對十七歲來說有點過于成熟的臉,讓衛東知道特么這臉估計過三十年還是這樣兒。
簡直是妖精本精了。
這種以濃密發型跟簡潔衣著為特點的港風穿法,再搭配最港風標志性的濃眉、紅唇。
登上三級片女王寶座的秦羽燁后來被譽為港片時代第一尤物,差不多就是這么定義外形的。
但誰都想不到命運現在居然變成她行走在這樣的場合。
可能市里面幾位都詫異這港商顏值太高了吧。
因為陸續下來的幾位大叔大爺,就算大腹便便也透著成功男士的灑脫,外套摘下來提在手里,或者手臂上搭著圍巾。
在動物園步行了個把小時的運動后,基本都是敞開衣領的不拘一格。
看讓衛東過來挨著雙方介紹,都很隨便。
以至于雙方都有點產生誤判,后來再跟其他地方或者港商打交道,都會覺得怎么跟上回不一樣。
有讓衛東這個潤滑劑啊,滑得很:“秦羽燁女士主導的牛仔褲廠,已經確認會盡快投產,先借我們的廠房用,這幾位呢,也都承諾會在江州先投資一座工廠,因為我們都認為發展制造業才是最好的改革助推劑,但其他關于地產投資才是他們的主業,就由市里面和他們交流了。”
市里面擅長捉泥鰍,一把擒住:“你不就代表市里面嗎,小讓很年輕,但從我們的革命史開始,就是十幾歲的紅小鬼、小八路、小主人翁精神沖到最前面,因為年輕,他們才有無限活力,跟祖國比起來,HK是個年輕的孩子,所以現在充滿了活力,能夠給古老大地帶來生機的龍頭榜樣,但反過來,改革開放的江州又是HK面前的年輕弟弟,衛東,很多東西都要跟大哥哥學啊。”
讓衛東內心臥槽。
這感覺拿捏到位啊,商州的老領導比起來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既強調了內地母親跟孩子的地位關系,又放低姿態用江州是HK弟弟來套近乎,還把需要跪舔的寶座推給讓衛東你去……
把不卑不亢不放過,演繹到了極致。
老亨也干脆以讓衛東來開口:“投資加工廠,制造廠只是個比較簡單的項目,本來以我們的本行是做房地產,小東卻強調當下整個大陸地區的房地產市場完全沒有啟動,哪怕江州走在了最前面,也只是嘗試性的在探索,所以對我們提出的建立聯合房地產投資集團的建議,他覺得時機還不夠成熟,所以我在想,要不去跟粵州、滬海或者平京談談。”
這位又上來就拔刀!
快十二月了,室外已經有了冬寒,這開了暖氣的會客廳里,老亨就筆挺的白襯衫敞開領口,咄咄逼人的談判氣勢。
估計他也是在試探,沒有讓衛東就從來沒有這種跟內地官方打交道的強勢。
秦羽燁有點緊張,她挎了個赭紅色的大包,坐在鋪了勾白線邊的單人沙發上,都忘了放下。
專心傾聽唇槍舌戰的國語,明顯感覺到讓衛東成了磨心,還輕輕皺眉。
在場有位市里的老大姐,觀察到以為這白富美就是說的聯姻對象,更給讓衛東點個贊,多好看的姑娘,跟明星似的,對他還這么上心。
這能是一般明星嗎,讓衛東介紹完坐下就開始剝橘子,盡量讓自己忙起來,還細心扯橘子上的白線打發時間。
心頭在想你們不能這樣啊。
果然市里面哈哈一笑:“衛東是沒錯的,別看他年輕,相當沉穩踏實,對房地產行業發展,抱著非常嚴謹的論證態度,因為這是關系到民生經濟的重要大事……”
說的是讓衛東,就是確認的官方態度,小孩子純背鍋,免得說保守。
但又毫不掩飾的表達了對讓衛東的認可支持。
讓衛東繼續低頭專心剝橘子上的白線,那幾個老鬼看他撇清就想笑,但更確認了他不是官方的人,擺明兩不相幫。
他們就非要把他拉進來:“之前說我投資建一座五星級酒店,小東說可能目前還沒這么多高消費群體。”
“對,我希望搞一座商業購物中心,他還是說目前商品消費市場沒到這個地步……”
“還有寫字樓也是這樣嗎,我們集團希望能修一座三十層樓的商業綜合大廈,他也說沒有這么多的企業入駐。”
換個人這時候已經緊張得無以復加了。
無論是對內給市里面交代,哎呀,會不會說我沒把事情辦好,會不會對我有看法。
對外擔心跟億萬富豪關系會怎么變化,你們怎么啥都推到我身上。
在讓衛東這里都沒有,他既沒想從港商身上撈錢,也沒想要市里面怎么給好處支持自己,反正我就是幫忙,成也開心,敗關我屁事,我還貼了接待費用呢。
出發點就是亨氏集團頗為夸張的接待了自己,那就體面的還回去。
心有底氣就不慌不忙的繼續理白線,把那橘子盤得像個晶瑩剔透的水靈靈黃桃。
秦羽燁終于看出來他是故意了。
也看出來這份穩定的氣勢,不由自主的隨之松弛下來,也拿了個橘子剝開試著清理。
市里面終究還是輸了。
因為窮啊。
更因為這樣的投資對幾乎沒有像樣海外投資的江州彌足珍貴。
讓衛東說得沒錯,三十層的寫字樓意味著近百家公司入駐,肯定是在最黃金的好位置,哪怕是HK每平方低至百元港幣租金,整棟樓一個月也要收百萬起步的租金。
商業購物中心用國產商品根本撐不起檔次,用港臺加進口商品?
光進口配額都能把江州市搞瘋。
還沒人買得起,難道就讓衛東一家人去消費幾千塊一臺的大彩電?
五星級酒店就更不用說了,起碼得有兩三百個以上房間,這入住率在江州能過五十就是見了鬼。
他是純商業考慮,目前做不動這些,得開廠,不斷開廠賣貨賺錢,讓更多人從廠里拿到高工資才能有消費力。
但市里面不這么看,才不管你商人能不能經營得下去,能投資來錢在這里帶動建設,那也能讓更多人從中拿到工資。
光這三樣,投資金額每樣都能過億!
只相互目光對了對,確認要扎緊口袋,馬上輕拍茶幾:“衛東!你就是房地產建設開發公司的改委會主任,你還不能秉承靈活的工作態度,對大力維護投資環境做出調整嗎,這里我要批評你啊!”
點名了,讓衛東還是趕緊抬頭,啊,我在的在的,哪口鍋,拿過來我自己戴,只要不是綠色兒的,都行。
單手托著那個圓溜溜的光滑橘子球,跟七龍珠似的藏在身側。
前幾天在HK街頭逛的時候,讓衛東就在漫畫書攤看見了,這會兒暗暗抖動發功,動感光波打飛你們幾個!
因為就算六十歲了,在實際老奸巨猾的指數上,讓衛東清楚自己真的還是個孩子。
這就是他為什么既不全面投向ZF,又不跟資本家聯合的原因,有點天真的想做個單純買賣人,買賣飛機就是最后的夢想。
僅此而已。
因為這種高規格會談是呈半圓形分坐,讓衛東肯定屬于江州這方,坐在最末尾,年紀最小也的確最無足輕重的唯一女“港商”,也坐在對面最末。
江州市里面還特意根據對方六人,對等坐了六位。
所以秦羽燁看著讓衛東藏在最邊角的“龍珠”,忽然呆住了。
就這個瞬間。
從她認識這個大男生開始,大陸仔,有錢有地位的大陸仔,有錢有地位有才華的大陸青年富豪,有錢有地位有才華有趣的青年企業家,從來都是意氣風發、揮灑自如的成功人士。
舉手投足都是帶著揮斥方遒的大佬派頭。
唯有這一刻,她覺得看到了自己心中的大男孩。
只有特別的人才能看見特別的這點神秘感,最為打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