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粵州的體驗其實不算很好。
讓衛東在盡可能的回避跟上次一樣的細節。
但又忍不住要重新走過上次走過的地方。
所以他都把氣氛搞得熱熱鬧鬧。
下午去校園打球,把自己國慶后在平京練的幾手正規點動作拿出來顯擺,晚上更是帶了二十多個分公司員工一起去賓館見識。
當然住就選別的賓館,七個人,正好倆姑娘住一起,沈翠月理直氣壯的給讓衛東單獨安排個屋。
然后晚上才給董雪晴透露,要不是有干部看著,她都是直接和讓衛東住套間。
鳳雛一邊吃驚你倆出差住一屋,一邊又偷瞄人家的身材。
沈老三精心養護,這可是老爺的寶貝,直接拿SOD蜜遍涂了才進被窩。
董雪晴嘖嘖之后居然照著學,她這方面堪稱卷王。
所以讓衛東孤枕難眠,睡得真不如跟老婆在一起忙碌之后的疲憊酣然。
跟何月梅約好等回來后再具體協調工作,一早上車還是興奮的。
所以看見那個年輕人,立刻回頭問老張有印象沒。
相館經理業務能力強,使勁端詳后點頭:“看到過,四五年前到……四年前到相館拍過登記照,現在明顯長得氣質不同了些,但印象還是很深……畢竟他這個年紀拍出入境登記照的幾乎沒有。”
流金相館是江州的頂級老字號,價格也最貴,普通市民都是日常合影啥的街道、周圍的相館應付,只有特殊意義的才去流金相館奢侈一把作為留念。
所以日常生意挺飽滿,但也談不上多人潮洶涌。
但出入境照片就非得是流金相館,所以來拍這個的必然要被老張單獨殷勤接待。
他工作了十多年,也就近幾年才每年最多十來個新增客戶,當然記憶深刻。
讓衛東就主動上前,靠人家椅背邊拿普通話交流:“你也是江州的嗎,在航班上見了還沒來得及打招呼,我叫讓衛東,很高興認識你。”
對方飛快探頭看看這邊幾人團隊,伸手握了下,標準的江州口音回應:“池世明,你們是到HK表演節目還是什么?”
讓衛東真不是那種特別聰明機靈的脾性,但這一年多也在突飛猛進的成長,他得剎車慢慢想:“表演節目?普通人不是會問出差、公干、留學之類嗎,你為什么這么問?”
池世明又探頭看看:“那兩個中年人明顯是干部,加你還有三個年輕人又不可能是什么專家,只可能是什么雜技演員、川劇演員?要不你是什么高干子弟?”
光是這份眼力就很不錯了。
讓衛東搖頭:“我們就是做生意的,到HK出差考察,你呢?”
沒想到池世明居然回應他:“我就HK人,你考察什么?”
字正腔圓的江州口音,卻說自己HK人,差點把讓衛東下巴驚掉:“你HK人?不是江州的嗎,什么都考察,準確的說就是去逛逛看下,那你有沒有興趣帶我們一起走走看?你也算地頭蛇了嘛。”
這會兒還沒有電詐的風氣,海外遇見同鄉沒那么危險,何況連老張都確認他是從江州出去的人那就肯定能輕易查到身份信息。
池世明坐著嘛,扭頭認真的看了看讓衛東:“要得,你做什么生意?”
讓衛東居高臨下的靠他側面,看著那個被池世明雙腿夾著擱地上的包,再次感覺到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內心有種難以置信的臥槽,所以開口試探:“你覺得做啥子生意最賺錢?”
池世明毫不猶豫:“房地產!”
讓衛東輕描淡寫:“嗯,我是江州房地產建設開發總公司的顧問,也是市房地產改革委員會副主任。”
扭著仰頭很不舒服,所以看過后池世明又目視前方,現在不得不猛的再扭頭,換他難以置信的仰視:“你!怎么可能?”
讓衛東這個姿勢有點斜倚著,右肩略高,他忽然想到稅務大院隔壁那些熊孩子的鬧騰,就哼哼的唱那句:“雞你太美……”
肩膀還下意識的聳了兩下,特么根本忍不住。
眼神緊緊盯住對方雙瞳,想要看見對暗號之后的反應。
結果池世明眼中只有茫然:“什么?你說什么?”
再進一步:“愛你孤身走暗巷?”
江州HK仔更莫名其妙:“什么啊,你是在開玩笑嗎,你多少歲,什么房地產副主任?”
確認不是同樣的時空錯亂人,讓衛東略微失望,但更多是慶幸。
笑著搖頭:“沒開玩笑,領先全國探索房地產改革步伐,江州是全國第一家成立官方房地產公司,嗯,可能鵬圳有更早,但特區做不得數,江州才是內地所有地方先行的探索地區,那個有點地中海禿頭的中年人是全國內地第一片經濟開發區的主任。”
理論上全國好像要到九十年代才會開始出現經開區,唯有江州超級提前測試。
池世明探頭再看看那些人,都沒對讓衛東身份那么吃驚:“他很正常,你多少歲,什么副主任?”
讓衛東鎮住了對方再開口問,反饋就不同了:“二十,你呢,你多少歲,怎么是HK人,光是買機票需要介紹信你用什么買?”
這就是他當時在飛機上看了覺得最不正常的地方,對方看著怎么都不像業務員,就是個大學生模樣,這年頭怎么可能。
當時第一反應就該不會是劫機吧,這趟要出入口岸關卡,讓衛東肯定提前連槍帶套都鎖到老秦那邊的大保險柜里,他也有配槍。
池世明的解釋平淡又離奇:“我也二十,七月的,我家是越難華僑,解放后我父親回到江州老家工作生活,但祖輩還在那邊,前幾年你知道打仗了,那邊驅逐華僑就都逃到了HK,所以寫信讓我到HK讀高中拿到了HK身份,這就能買機票了。”
就這么簡單。
蘇大姐、外語學院的孫澤濤都說過,出國最簡單的途徑就是有海外親戚。
這也是最無法割斷阻擋的聯絡。
畢竟這會兒國內還急需海外華僑的資金援助呢。
所以給這方面開綠燈也不怎么為難。
副主任理所當然的盤道兒:“那你現在就是經常往返HK和江州了?”
池世明也老老實實作答:“一個月一次吧,你呢?”
讓衛東似乎再次抓到了那條似曾相識的痕跡:“你不看電視?哦,聯播新聞后有條飛燕牌衛生巾廣告看過嗎?”
自己從未在公開正面亮相,專題片里也是以打籃球的姿態隱喻下,別人看不看電視都不知道讓衛東是哪根蔥吧。
果然,池世明立刻反應過來:“看過,聽說也是江州的,你們?”
很驚訝的打量、
讓衛東點頭:“我的廠,那個戴口罩的女孩子是衛生巾廠的主管,小帥哥是助理,老盯著我的是我小姨子,還有八九點廣告的SOD蜜,陽光日報上的愛克斯相機,都是我的,所以我們去HK就是看看有什么更多學習的東西,你有什么興趣建議嗎?”
這個試探才終于算是真正搭上線。
池世明已經忍受不了這種頻頻扭轉頭仰視的震驚交流角度,更主要還有旁邊周圍注目停留的路人,索性伸手提了自己的包上肩:“我們到那邊聊?”
讓衛東本來可以邀請他到自己那邊坐的,看他把雙肩包很細心的掛在身前去列車交接處,又好像看到什么,回頭給這邊做個示意,就跟過去。
沈老三只恨倆弟弟沒跟來,馬上擺手要吳生云坐到剛才池世明的座位,算是橋接觀察那邊。
董雪晴想起身被拉住:“男人做事,女人不要打岔。”
張經理就若無其事的拖住了倆干部聊天。
這廣九直通車也就是比普通綠皮車稍微好點的空調車廂,池世明身上的夾克、牛仔褲、運動鞋跟雙肩包,都和二三十年后的大學生沒什么區別。
所以這才是讓衛東有種時空穿越恍惚的來源,但顯然只不過是個HK仔最普通的穿著:“我還以為只有我看出來這種巨大差距蘊含著無窮的商機呢。”
讓衛東在梳理對方的心路歷程:“高中去的HK,肯定看到了巨大的差距,大多數人立刻被燈紅酒綠的巨大物質差距迷花了眼,可你看到的是可以利用這個合理的身份,不斷往返于祖輩和父輩之間做生意?”
牛逼呀。
八十年代有機會出國,甚至拿到綠卡或者這種HK居留身份的人很少,但對于十億人口大國,什么特殊情況的極少數其實都是數以萬計以上吧。
大多數人不是擁抱歐美生活,全力打拼在異國他鄉,就是徹底迷失其中,基本都不會再回來,起碼在八九十年代絕不回國。
這家伙卻立刻意識到了這種差距反而才是優勢。
與其說去跟那些白皮、香蕉土著拼刺刀,不如往返于內地和HK之間。
讓衛東看池世明難得露出絲跟年齡相稱的得意,又瞬間掩藏,就忽然抬手摸對方身前的雙肩包……
果然池世明下意識的讓了下!
房改委副主任笑了笑:“你從江州往HK帶了什么?”
池世明臉色猛然緊張了下,然后又跟剛才護包的動作一樣都竭力掩飾住了。
很細微的變化,但在老保安,尤其是被丁海峰悉心指導過的聯防助手眼里很清晰。
讓衛東又不是來抓賊的:“我是從去年開始的,我沒你這種從江州到HK的海外關系,但我的確也看到了巨大的城鄉差距,我從商州最偏遠的山區收購臘肉,然后就像你這樣偷偷背著帶到江州……就是碼頭到江南區棉紡廠那一帶去賣,每個月跨越三百多公里跑四趟,迅速積累起第一桶金。”
池世明的神情才是迅速放松下來,如饑似渴的看著讓衛東!
這才是兩個幾乎類似的生意靈魂接觸到一起的時刻。
只不過讓衛東是集聚了四十年的時代精華開天眼,這個同樣也是二十歲的年輕人卻是靠自己摸著石頭過河。
讓衛東就是在這時候給他指出摸索之路可以結束了:“我親眼見過伙伴因為賣瓜子被抓起來,還有我那個戴口罩的伙伴家里都是干不法買賣,家破人亡,所以朋友,我給你的建議是,初期的資金積累完成后,千萬不要再沾任何違法行為,那會讓你所有的努力瞬間化為灰燼!”
池世明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