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衛東之前跟皇后餐廳做小食品口味的兩位師傅交流過。
知道他們那套從公私合營餐廳被派遣出去國外掌勺的大概價碼。
所以現在直接爆出五百到一千的高價,果然能一擊命中。
之前還有點傲慢的飲食公司干部,眼里都在放光。
因為這種派遣,飲食公司要分成。
差不多就類似于后來都奧運冠軍了,還得把獎金跟國家隊分。
其實在八十年代就這么理所當然。
讓衛東內心呵呵,老子在給你們挖坑還不知道嗎。
他帶來的人也有點精兵強將的意思了。
老秦立刻談笑風生的迎上,講起這江州駐京辦事處正在由讓衛東同志和建筑設計院溝通敲定建設方案,將肩負重大責任,也將有完整的工作福利。
吳生云則慢慢退了幾步,跟好奇圍攏來的酒店餐飲經理、客房經理交流。
沈翠月隔著口罩都輕笑嫣然的挨個兒去簽字詢問報名,留下住址聯系方式。
因為剛才讓衛東在花名冊上簡單的點了點,她就注意到指頭關注的是這些人職稱。
特一級冷菜師,特一級白案面點師,特一級紅案烹調師,尤其有個三十五歲的特一級宴會設計師,其實就是餐廳經理,掌控配菜、宴席、口味等局面的高手。
在讓衛東眼里這些才最值錢的寶貝。
然后就像他之前在皇后餐廳感受到的那樣,只要這種經濟體制改革更加深入展開,也就是越來越開放的允許大家開店搞餐館,這些頂級手藝人會迅速的被瓜分!
也許他們那些過于高端的菜品在未來市場可能還會受挫,但以這些人的能力,打慣了降龍十八掌,再來點接地氣的羅漢拳也會很快吊打所有人。
于是在這兩座銀行大樓改建的左右兩棟酒店建筑里,十余位特級大廚的“報名表”被收集起來后。
老秦已經簡單的給所有人普及了是個什么樣的工作規模。
大概跟現在兵站招待所差不多,甚至規模還要小一些,三層樓高的轉角建筑更像個裙樓。
讓衛東非常雞賊的套用了商州稅務大院的建設模式。
以一個地級市的稅務局,想要一次性批款修座宏偉的辦公樓、辦事大廳、綜合工作樓之類肯定很難通過。
但老施當時就頗為開創的搞了棟當街的樓先修出門臉,然后每年申請擴建。
等于把一大棟建筑的龐大開支、引人矚目,全都拆成十幾年來搞定。
而且也能飛快的立竿見影,讓急需的部分運轉起來,后面補充又非常從容穩定。
老施就是靠這手功勞,進入稅局領導班子,后來問鼎市里面領導層,最后又黯然退下。
但依舊為商州稅務局留下一大片完整的建筑規模。
成為稅務局永久功臣,哪怕退休回到稅務大院都依舊得到所有人尊重。
讓衛東抄這套做法,再經建筑設計院專家過手調整。
也是把那地方現成的建筑搗鼓搗鼓改動,就成了座很漂亮但又很樸實的三層小樓,占地卻不小。
如后來飛翼隱形機那種造型,只修了中間的“機體”部分。
左右兩大塊翅膀位空著標注車庫、客房,暫時跟三角包圍的內部空間一起打造成綠化停車坪。
在寸土寸金的平京三環內,明明已經申請分布到手的面積,卻只修了三分之一面積,顯得相當低調。
很得市里面贊賞。
剛成立的計劃單列市大張旗鼓的搞棟高樓,是給所有人上眼藥嗎。
小讓同志很明白分寸嘛。
普通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敢拍板這么做都是鳳毛麟角了,更別提這還很有章法的知道平衡各方感受。
妖孽呀!。
起碼在江州飯店現場各位眼中,看到的就是這種反應。
主要是讓衛東帶著的人都太年輕了。
唯一老點的老秦自己就是做招待所管理,當然對各個環節如數家珍。
從餐飲到客房,后勤、車輛到話務,樣樣都要人手,宣稱江州飯店這邊能盡量湊齊,讓衛東同志就不用去江州賓館、江州招待所之類去招募人手。
實際上這幾家都分屬不同的單位部門,包括市里面自己的機關事務局也有招待所。
讓衛東這會兒就是帶著被認可的“改革”權限,從各種不同部門挑人。
也算是把鐵飯碗的編制單位給觸動下。
果然客房部、后勤管理都有人積極申請想去平京博取職業生涯的更進一步。
讓衛東最后來收尾,建議各位大廚結合火鍋為招牌,江州菜為特色的思路各自準備幾個拿手菜,過些日子評審下,爭取在春節前給組成班底。
因為平京那邊已經在根據設計施工圖做申請改建,這種不需要完全翻建的做法也能很快通過。
盡可能保證春節前后就用上。
大家肯定熱烈鼓掌歡送讓衛東同志,肯定還盛情邀請留下吃頓飯的。
讓衛東心想老子背這個名聲干嘛,他又不像某些人那么好吃。
又不是掏不起這個錢。
可心滿意足的幾人一起出來上車。
老秦坐到最后先開口:“我把人手大概都配齊,如果我能被借調過去,肯定當好這個辦事處的管家,甭管哪位領導負責整個辦事處,我都踏踏實實協助,當然也會跟衛東你全力配合好。”
他敢當著讓衛東的金童玉女這么說,其實就是不怕被抓把柄,很有點表忠心的態度。
實在是以二十歲的年紀,讓衛東獲得的這種聚光燈規模和能帶動的雞犬升天,讓能人們趨之若鶩。
沈老三已經學會側靠在車門上,用副駕座椅靠背遮擋,給讓衛東打手勢,可以的,這個幫手表態還是可以,基本看起來誠懇沒花樣。
可吳生云再從二排傾身開口,她就馬上從頭枕縫隙悄悄觀察表情。
天氣轉涼,這也拿了十萬現金的家伙,沒有給自己置行頭,穿了身這時候最尋常的中山服,風領扣都板正嚴謹,上衣口袋再插了兩支筆,加上整齊的三七分頭,就像個隨時要叛變的小白臉。
可說起話來立刻顯示出他跟老秦、沈老三的區別:“我聽說過江州飯店,他們屬于飲食公司的大集體產權,商社以前也有點貪圖這塊肥肉,這兩棟樓是民國時期整個陪都最高的大廈,解放時候整個碼頭發生大火死了幾千人,全靠這兩棟大樓擋住了火勢,才保證整個市區沒有過火,所以很有地位。”
沈翠月作證:“嗯,那會兒整個碼頭大部分都是草席篾板搭建的棚屋,過火就著,直到燒上了街,遇見這鋼筋水泥的大樓才擋住了。”
讓衛東已經把車停到相館門前,他的最大問題就是,本質上并不是江州人,斷手殘疾也從未離開過商州。
哪怕知道后來這里成為省城,他對這里的了解依舊全部來自于小視頻、自媒體,還有……可能有些后來拍的電視電影。
所以只知道要離開商州,盡可能在江州發展,又有點抗拒去平京免得被運動裹帶。
“我……只知道江州飯店這個位置特別好,狠狠的釘在了碼頭最前沿,但好像沒啥發展前途吧?”這地方擠得要命,民國的老高層建筑就不要奢望有地下車庫,所以隨著未來汽車的普及,這地方注定沒啥發展余地吧。
這是讓衛東的判斷。
但他們在接觸時,吳生云靠著自己小白臉人畜無害的形象,摸排出來的信息是:“他們正在準備翻新整改建筑內部,方案都出來了,但是沒錢,有外商正在聯系洽談,準備借著目前這場經濟體制改革的風潮,成為江州第一家合資高級酒店。”
張經理已經出來了,讓衛東示意下,老秦就拉開門,讓相館經理兼裝修公司經理,擠到座位上一起開會:“嗯,你的意思是什么呢?”
就很有趣,倆年紀較大的男人,社會經歷也是最正統的迎來送往都是經理級別,擠在最后,年輕男女坐駕駛副駕駛回頭。
就剩下唇紅齒白的小白臉被圍在中間。
他也不怯場,還對素未謀面的張經理點點頭:“我在想有沒有可能我們來阻擊這個外商,由我們來成為合資方。”
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家伙,就像剛參與進來就想通過一兩百套去抵押套現做大做強,骨子里就充滿了進攻氣息。
反正把倆中年男人嚇了一大跳。
他們敢跟著讓衛東做事,但其實都沒丟下自己的本行,也都是樸實的管理型。
肯定從來都沒想過居然要去反控目前在江州屈指可數的大型酒店!
就像絕大多數人讀到中學了,很難想到老子要考清北,甚至是我要當清北的校長。
想都不敢想。
前排倆年輕男女卻很平靜。
沈翠月幾乎都沒關注話語內容,她只死死的從頭枕縫里盯住對方表情,似乎要從言談舉止中找到點蛛絲馬跡。
讓衛東態度很好:“搞過來做什么,哪怕是大集體也是國資,不可能讓我們控股,最多只是給我們經營權,相比經營這個酒店,我們在這里新修一座自己來完全掌控不更好嗎?”
說話的時候還指指外面,跟張經理對了下眼神。
這位也是察言觀色的高手,立刻表述:“所有建設文件都已經批復下來,流金工藝美術廠也正式變更成了流金廣告美術公司,流金大廈的兩萬七千平米建筑方案已經確認,我們已經在開始租房搬遷后面的工藝美術廠設備人員,隨時等候拆遷。”
頓了頓還牽扯到私事:“您由市里面批準辦理的出入境人員拍攝手續剛剛已經發到相館,我看見是給了您五個自主名額。”
讓衛東滿意的對吳生云開口:“我們明明可以穩扎穩打的建立自己的酒店大廈,為什么要去受那些夾板氣?你以為老秦和小沈就僅僅只是給辦事處選點人手嗎?”
其實剛剛反應過來的老秦連忙做出老子早就知道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