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天剛結束的奧運會。
激起的萬千熱潮,到商州這座三峽之城已經沒啥浪花了。
所有人還是更關心和自己息息相關的生計。
讓衛東能在這樣的環境下,只字不提自己在平京引發的奧運熱潮,還有媒體狂歡,已經很低調了。
因為他覺得說了也不會給自己帶來什么好處。
這地方目前就是個蚊子腿,刮不下來油。
但他還是狹隘了點。
重新出獄的尤啟立還是很有號召力。
起碼聚集到西二街火鍋館來的人里面,就有好幾位銀行領導。
聽老尤明說了自己不會糾纏在案件罪名洗冤上坊里,就當即表示要支持他展開工作。
稍微有過單位工作經歷的都知道,哪有什么一個巴掌遮住天。
有的是各種副職、平級或者上級、巡視、調研在琢磨。
大家立場不同,站隊不同,支持也不同。
但這場面也太熱烈直接了吧。
讓衛東有點吃驚,這是老領導要下了,在醞釀什么大動靜嗎?
正好看見丁海峰跟幾個改委會的家伙也在火鍋館門口探頭。
他就挪過去悄聲問了這話。
改委會是從當初的專案組轉過來,公檢法,工商稅務,銀行商業各部門都有人充當兼職的調查員。
所以一問就有人小聲:“你不知道,工商銀行成立了,不過我們商州還沒來得及開分行。”
讓衛東吃驚:“工商銀行?今年成立?”
他一直以為是什么百年老店。
旁邊也有人呵呵:“79年成立農業銀行,去年成立建設銀行,剛成立的工商銀行就專管城市金融業務,聽說接下來還要成立交通銀行,投資銀行等等新金融機構。”
這下幾乎就是臥槽,讓衛東真是被這十幾天的奧運會通宵達旦忙碌給分散注意力。
完全沒注意到這事兒。
老尤出來這個時間點很微妙啊。
連董雪瑩都看出來整個銀行口在悸動!
誰都想在這個時候出業績,然后到新銀行開疆拓土連升幾級。
不過這都是晚上兩口子的私話了。
中午在火鍋館的“見面會”很熱鬧,尤啟立公開表態不會爭論這一年的生涯算什么,壓住了他那幾個同伴的情緒。
而且尤啟立當眾宣布之前所有債務都由他新開的公司承擔,所有之前的伙伴可以繼續加入,但也要按比例承擔債務,退出就完全不用承擔責任,哪怕只有一個人,也由他一力承擔。
當場引起一大片熱烈掌聲,很有擔當的感覺。
銀行的各位就覺得更有前景了。
其實讓衛東知道,如果不是他當初偷轉了八字哥他們從屋頂吊出來的電器等值錢物品,如果不是他和董雪瑩一起完成了柑橘運輸合同,把沙石運輸協議一直持續到現在,萬商貿易行的負債起碼得近十萬元。
而現在因為沙石生意薄利多銷,居然讓萬商貿易行的賬上一直還有盈余。
所以就當是回報尤啟立給了鈦金屬這條線,更從董雪瑩那邊牽上了于松海跟陽光日報的局面吧。
兩口子在火鍋館遠遠的對視一笑不吭聲。
到晚餐后更是只需要對對眼神,董雪瑩說自己跟老同事們聚一聚,讓衛東說去市里面跟領導交流,兩人分頭繞出去碰頭上車就去城外交流了。
酣暢淋漓后長長的舒口氣,讓衛東才忍不住抱怨:“昨天晚上熱死我了,瑪德,我記得你那邊院子朝著江邊有風可能涼快點吧?”
雙排座真是天然空調房,還寬敞方便翻騰。
董雪瑩只揶揄:“姑娘們晚上都在院子睡竹涼板,還說不如一直在廠里上夜班,你真的要過來睡?”
讓衛東馬上慫了:“女生宿舍啊,那算了吧,就這樣也行……今年一定要把大樓修起來,明年讓大家可以在里面有宿舍睡個舒服覺。”
少婦溫柔的往他懷里擠得緊些,聲音很低:“你沒喊過什么口號,但是真的在想讓大家過得好些,我要陪著你做好這些事。”
讓衛東聽得懂:“老尤他們這路子是野,最后幾家銀行給他湊了一百二十萬貸款吧,我是不敢這么貸款的。”
董雪瑩把臉龐移出來,下弦月正好能照出圓潤的輪廓。
可能她自己也沒察覺的做個可愛思考的樣子:“以前很難貸款,不知道這是因為他坐了牢反而容易貸了?搞不懂,一百二十萬……哦,你在平京倒是也有這么多貸款,可我們現在順著飛燕牌這半個月的營業額就四百多萬了,你還跟人簽二十年還清……”
忍不住笑得搖起來,讓衛東哪看得這些,又忙活起來。
最后滿臉紅霞的少婦不得不拉了毛巾被裹住,免得再惹火才繼續艱難思考:“其實我覺得他們更想給你貸款,可你什么都不要。”
讓衛東嗤之以鼻:“平京那貸款是接盤整個飛燕廠,我們圖的是那整個廠的資產,那塊地,臥槽,不是平京,不是他們急著甩包袱,根本不可能轉讓地塊給私人公司,哪怕是使用權也不得了,我覺得以后那地不翻個十倍百倍都對不起我們這接盤俠。”
董雪瑩不相信:“哪有這么厲害,不過能在平京有塊地也很了不起了,就像我們家那祖屋,雖然地還是國家的,但房子總算有個棲身所。”
讓衛東點頭:“沈……老三也這么說,他們是碼頭附近的院子,誒,你別說,今天老尤不是基本認可了接下來把公司注冊搬遷到江州么,之前我在碼頭附近看了幾個辦公場地,回頭去問問沈家那院子,聽說是查封了,我們看能不能廢物利用的搞回來。”
懷里人悄悄瞥他眼:“嗯,就當報答下沈同志吧。”
讓衛東搖頭:“各歸各,我早就把麻辣燙店在大學后門那個鋪子給她姐弟仨,起碼有個營生,她能把事情做得更好那該給不含糊,但這地產最好還是別讓他們沾,就像我不敢讓他們碰槍,他們思維方式都跟我們不同,邪門兒!”
董雪瑩卻不糾纏在這女子身上:“對了,老尤決定先到滬海、江浙一帶去考察,你怎么不跟他一起?”
讓衛東推說:“老子才回來,陪你都陪不夠,跟他干嘛,能在江州跟他合伙組公司就不錯了。”
董雪瑩不作多想:“好,你放心去跟他翻騰,我會把家里的事張羅好,沈同志跟小晴都能幫上忙……李二鳳也不錯,要不我還是再問問施老師來幫忙不?”
終于忍不住笑,主要是身后怎么留下的全是娘子軍。
讓衛東終于有點著惱:“你這是吃醋還是搗亂,看我好好收拾你!”
這特么幸好小貨車是鋼板減震,經得起這種整夜搖晃。
不過最后的議題是董雪瑩建議男人第二天還是去拜訪下老領導,總得把關于尤啟立的這段拉扯給收個尾。
讓衛東其實很聽老婆的話。
第二天一早把睡眠不足的董雪瑩送回街口,還去西二街吃了碗雜碎面,又從廠里“買了”一大筐真空包裝熟食才去市里。
結果被天天按時督促開工的李二鳳逮到,有點疑惑:“他們說你一晚上都沒回去?”
讓衛東假裝打呵欠:“那幫家伙太會吹玄龍門陣,根本停不下來,我去給領導送點樣品,算了賬的,待會兒回去補個覺。”
李二鳳還跳著看了車里收拾得毫無痕跡:“你什么時候回江州?”
讓衛東琢磨:“看老尤什么時候走吧,我給領導匯報了看看。”
李二鳳強調了要帶上她,才嘀嘀咕咕的回廠里,昨晚不是說去看過領導了嗎?
那是見了倆大領導,能一樣嗎。
但驅車抵達市里大院,讓衛東的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從門口保衛處登記,到進樓里的秘書、工作人員都在紛紛給他打招呼:“看到你搞的那個攝影展了,那張彩色炒菜的照片是江州拍的嗎,我們商州文化館也有些好作品,能不能送展?”
“飛燕牌衛生巾也是愛克斯衛生巾廠一起的嗎,我看西二街那邊的銷售也有飛燕牌,這個牌子是平京跟江州廠合作的嗎?”
“我聽人說省城有愛克斯收錄機在銷售,跟這個愛克斯衛生巾,愛克斯照相機有關系嗎?”
對于已經意識到讓衛東這個改委會辦公室主任是真有點東西的市里干部,他們關注的渠道可以綜合交叉確認很多信息。
讓衛東都低調熱情:“這些是鋪墊,等鋪墊好了,才該我們商州的愛克斯風味熟食來全國銷售,希望能得到大家支持啊,感謝感謝,品嘗下,我們也在不斷改進,以前的小包裝不合適。”
這也不少人回應:“我有經常去買,西二街和碼頭的攤位我都去過,來市里開個鋪子嘛,大家都很喜歡。”
讓衛東認真解釋:“我們是批量采購批量制作,成本肯定低很多,目的是為了朝著全國各地銷售,如果省下運輸費用朝商州本地賣,其他做熟食的攤販就不要想生存了,還是要盡量讓人民群眾吃到不同口味的產品……”
在稅務大院混了那么久,讓衛東太明白小鬼難纏的道理,甚至給領導說那么多,還不如這一路走進來說的話能傳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