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翠月只是在電報大樓那次打電話,才知道董雪瑩有個妹妹。
畢竟從鳳雛回到江州,沈老三就全力撲到江大那邊的衛生巾廠。
董雪瑩肯定不會給她提這事兒,她周圍那幾個鄉里出來的年輕人更不敢嚼舌頭。
倆小弟和讓衛東從商州回來也沒見過。
后來忙于上班的鳳雛從未到過這邊,直到奧運會這檔爆發超級繁忙之后,她才周末過來協助姐姐,也基本在運輸公司這邊。
所以沈老三現在看了那修長苗條又滿眼充滿情緒的樣兒,立刻覺得自己帶倆弟弟簡直沒競爭力!
“姐妹花啊!怪不得你要她……”骨子里還是有點瞧不起離異帶娃的二手貨,但現在完全理解了。
讓衛東差點把她顛了去:“閉嘴,別瞎說!”
大大方方的過去:“昨晚我們在冀北省城遇見了搶劫,她幫我擋了一刀,小晴你待會兒幫著照料安排下,先送運輸公司辦公室吧,石頭毛兒也方便在那邊照料三姐。”
董雪瑩還沒她妹妹的表情震驚,成熟而穩重的立刻先推著門自己上去接:“小心點,傷在哪里了,感謝你照顧好了衛東。”
沈翠月就不會有什么嬌滴滴的故意撒嬌,只淡淡的點下頭:“應該的,胸口,衛東哥很勇猛,擋住了賊子,你們也注意安全。”
感覺是交接班:“要不把石頭和毛兒帶上吧。”
讓衛東小心的把她捧進座位:“照顧你更合適些,我們回商州是自己的地盤,走吧。”
順手還逗了逗吧嗒嘴沒醒的娃,反而對抱著娃的鳳雛只點點頭。
董雪晴嘟嘴了,但沒吭聲的跟上。
就很快,沿著行人車輛都寥寥無幾的清晨道路十幾分鐘抵達碼頭,讓衛東和董雪瑩登上八點的早班客輪走人。
狗蛋換到駕駛座往回走,抱著孩子的董雪晴才抬眼面對斜倚在二排的沈翠月,因為那雙亮晶晶的眼眸一直看著她……
這邊倆就熟練了,大白天也敢坐在艙室抱著慢慢聊,裙擺攤開蓋住就是了。
主要是讓衛東說的事情也同樣刺激。
他還能慢條斯理的比劃:“四個人,全都這么圍過來,幸好配了家伙,倆小的也亡命分散注意力,那家伙拔出來才比我慢了一丁點……”
董雪瑩扭身倚到男人懷里,再回頭一瞬不眨的看著他,手指掐住強壯的胳膊,很用力。
于是這一整天,兩人都抱著靠在下鋪角落,沒出去吃飯也沒怎么分開過。
反正這趟去平京可以講的事兒也多,周圍哪怕時不時都有人在偷瞄這能掐出水來的少婦,讓衛東都能泰然的一直比劃一直講。
從陽光日報到供銷總社,從衛生巾車間到酒店里的指揮部,從金卓群的題字到廣告。
甚至連女演員帶來的小侄女入股廣告公司,跳舞臺柱子想投奔被拒絕的細節都不錯過。
“沈老三有些江湖習氣,說些瘋話我沒當回事,你也不要往心里去,但這事兒總算好有好報,當初救了她一命,也算姐弟仨回報給我了,沒其他私情。”
董雪瑩難得探嘴壓住,含含糊糊的嗯:“我知道……就這樣。”
這才有點經歷過死亡擦身而過,就根本不在乎周圍怎么看的不管不顧,仿佛非得用這種方式才能確認存在感。
直到整個白天過去,晚間近十點抵達商州下船。
找到丁海峰連夜開車去看守所接尤啟立。
是丁海峰幫著提交改委會請求把尤啟立取保候審的申請,遞上去批下來,但讓衛東得簽字,而且只有他這個作保的人去接。
本來可以明早去接,但坐過牢的讓衛東既然已經回來,就不多耽誤這一晚。
果然也只是走個程序,丁海峰很有眼力說自己留在城郊看守所這邊跟老同事聊幾句。
這邊就三人往回走。
明天才能以尤啟立的名義,去把其他幾人都保出來。
董雪瑩坐在副駕駛側身把程序簡單解釋下:“衛東跟市里面簽約開辦食品廠,表達他對改革方式的看法,以及對改革的迫切需求,來證明萬商貿易行也是改革開放的一種探索,今天早上他才從平京趕回來江州。”
尤啟立比讓衛東還高大,確實有種非比尋常的氣勢,大馬金刀的坐在后排,肯定聽出來這個以前怎么說怎么做的小售貨員語氣變化。
靜靜點頭:“感謝衛東你這些日子做的一切,也感謝小董的努力。”
讓衛東摸出那個記事本后遞:“應該是我們搞的一些商品買賣,蹭到了奧運會的熱度,變相的給市里面證明改革開放迫在眉睫,所以晚上來接,也是給市里面留點面兒,我們不用非得辯個水落石出對不對?”
沒想到尤啟立沒接:“你留個紀念吧,現在我已經不需要這,接下來你有什么想法嗎?”
讓衛東的心態其實也是在不斷調整變化:“我跟雪瑩在江州做了些自家的買賣,也確實是為了把您給撈出來,和商州協商搞了個食品廠,所以目前經濟上還算過得去,承蒙您當初帶我倆上路,所以如果您還需要我協助參與,我責無旁貸。”
尤啟立笑起來:“你倆在一起了?”
董雪瑩嗯,讓衛東也笑:“我們是革命戰友走到一起,現在在江州安家,也建議您可以選擇江州開展工作,去年二月成立計劃單列市之后,改革開放的力度遠比商州,甚至比蓉都這些地方都大得多,有很多商機。”
去年九月中旬被收押的尤啟立,這一年恐怕都在思考:“我能離開這里?”
讓衛東有這個把握:“心照不宣吧,全國上下到處都在不同程度的改革,起碼在我們看來,江州就是個做出表率的優等生,再謹慎提防,商州市也能摸著石頭過河的慢慢開放,但能不能當眾認錯,并不是重點?”
他還擔心尤啟立會糾結在這是老子莫名其妙的坐了一年牢,你倒是說得輕巧。
結果超級大神只笑笑:“他是個好人,但就是腦筋已經跟不上時代變化,我也是中午才得到消息說可能會取保候審,明天我們再好好長談下?今天確實讓你辛苦奔波了。”
讓衛東笑:“為人民服務嘛,也好,您跟家人先團聚,我們明天再去接那幾位。”
果然回到老街上的尤家,一屋子親人還在翹首以盼,對這邊小兩口也感激不盡。
這倆回家,本來準備再廝混下,結果李二鳳帶著一堆人忙碌:“聽說你們要回來,還說做些夜宵等著你們,人接到了?”
居然都心驚幸好沒牽著手來,齊齊撇清:“嗯,差不多……明天還有得忙,我要趕緊去睡覺,這兩三天都在馬不停蹄的趕路。”
沒那么累的董雪瑩接手張羅:“把這個小食品和燒烤給那邊尤家送點,好幾家都等在他們那問家里人情況。”
本來她也被人各種詢問,但感覺已經脫離貿易行的她還是選擇先跟男人回來。
看看老尤明天的思路。
李二鳳也先緊著讓衛東:“你把這盤先端著,萬一想吃呢。”
讓衛東就想起來:“這個大包裝的改動你想的?”
李二鳳不怕承擔責任:“嗯,指頭大的小包裝太累了,不如索性湊成二兩和半斤裝,工作量立刻小了很多倍,八毛和一塊五的賣價我們也不虧吧?”
讓衛東真心表揚:“這個改動好,之前是我太想當然,就按這個來吧。”
他確實是太機械的生搬硬套別人的真空包裝小食品套路,卻忽視了那肯定是在九十年代以后搞定的項目,無論是設備、塑料袋等原材料方面都改進許多,而且城鄉消費水平也提高許多,稱指頭大的一堆回去下酒當零食。
這會兒其實更多是買回去當個肉菜。
反而分量多點更合適,更別提節約了大量封裝工序和塑料袋消耗,指頭大那種的封口壓邊消耗也得是好幾倍。
滿意的端了那盤吃的示意下回去歇了。
董雪瑩站那看二鳳滿臉歡欣的樣子,有點撓頭,可又覺得自己沒立場去勸。
主要是這男人帶著姑娘出去大半個月,居然真的沒偷腥……
其實半夜讓衛東還真想把女朋友叫出來去車上吹空調,但又覺得要汲取上次耕田不止的教訓。
睡吧。
睡醒了就跟尤啟立去接其他幾人。
董雪瑩沒參與了,她跟著回來也就是表個態交接給讓衛東,一早跟李二鳳去食品廠。
差不多中午,才看見自家的雙排座裝了滿滿一車人過來。
不是所有人在莫名其妙的被關了一整年后,還能保持尤啟立那種泰然。
氣急敗壞的,含血憤天的,沉默寡言的,甚至畏懼小心的情緒都會出現在這些人身上。
讓衛東索性帶過來一起先吃個飯,也算是接風洗塵。
但還沒從小河邊的石橋經過,所有人都跟老尤一起看見污染極為嚴重的河溝邊那片玻璃廠房,絕對驚艷。
全程沒怎么說話的尤啟立,似乎把所有注意力都用來觀察一同吃過苦的小伙伴和讓衛東了。
這下也驚奇不已的指著:“那……是你搞的?”
玻璃廠出身的他,似乎就是能猜到這座城市沒有人會比他更懂改革創新,除了……這個曾經坐在貿易行對面的背夫小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