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當了四十年的保安,讓衛東也沒體驗過跟女同事油嘴滑舌吧。
這干活兒是真不累。
但沒想到金卓群第二天就打電話來:“后天早上八點三十分鐘的奧運會閉幕式前,有三條廣告位,單次八千,如果簽下能并持續一個月就是一共三萬六,原本是排到聯播新聞后,你不是說之后不如之前嗎,我跟他們爭取了,放到聯播新聞之前不可能,但往前挪到天氣預報前行不行?”
讓衛東整個人都麻了!
奧運閉幕式?!
磚兒臺這么便宜嗎?
但想想也差不多,他這兩天打聽過北喬峰的事跡,那位改革先鋒承包造紙廠的承諾就是盈利二十萬。
而南慕容從81年開始,開啟改革浪潮的襯衫總廠到現在固定資產也就50萬。
這可是改革開放浪波灣的企業。
一年打廣告就能把固定資產騰空。
紅光廠也說了每年五十噸就能存活,西山廠年產值四百萬賺點小錢就能很滋潤。
所以這個價格也“不便宜”。
更主要是這會兒的產品都是供不應求,包括燕舞收錄機都還沒來磚兒臺打廣告。
反正都能賣光光,為什么要花那個冤枉錢?
所以到磚兒臺打廣告的是那些滯銷賣不出去的走投無路選擇。
可能只有讓衛東這時結合后世的心態,已經認識到問題不是產,也不是銷,而是中間的流通環節。
就像商州那位老領導,認為商業不過就是從產到銷的簡單搬運工,所以尤啟立他們這種輾轉在中間低買高賣的商人才尤其可惡。
可前些年只對城里定量供應的計劃經濟已經證明不行了,一旦放開對城里的消費能力,還有巨大的農村市場,都會爆發式的增加需求。
這時候再靠僅有的那點各廠家車隊、搬運工似的簡單調撥,完全滿足不了這種局面。
所以現在的關鍵是流通啊!
讓衛東甚至瞬間想通,為什么燕舞收錄機還沒到磚兒臺來打廣告,可不就因為他們的貨品還沒法鋪開到全國各地嗎?
生產量也上不去,于是抓不住這個爆發的機會,打廣告也沒用。
等他們奠定好基礎,整個流通市場也逐漸順暢不堵塞了,可不就來打廣告了。
大學生們曾經也問過讓老板,既然我們現在的照相機、衛生巾都供不應求,為什么還要去打廣告。
讓衛東給郵電器材廠就解釋過了,供不應求只是眼前這一時,如果不趁著這會兒大家都在埋頭賣東西的時候把招牌亮起來,以后就是血拼內卷了。
現在投入的每一分錢,未來都會變成上萬吧!
實在是沒想到牛皮哄哄的磚兒臺,廣告費會這么便宜。
不過看看他們現在的畫質,確實也只值這個價。
讓衛東一邊給金卓群下單:“好,你在哪,我馬上過去簽合同,我要求盡可能把這個延續到整年……不,應該是我付費買下這個時段,我可以換東西上這個廣告位,只要經過他們審核沒問題,我們可以換不同的廣告上,那么我可以簽五年,每年價格遞增都可以。”
他這點很清楚,不要當所有人是傻子。
現在撿漏,就不要想永遠撿漏。
豬下水一掛一毛錢,讓衛東主動漲起來,還跟市場價牛肉面掛鉤,未來怎么漲都有個參照物,大家都不吃虧。
金卓群立刻興奮的說好:“對對對,我們可以不斷拍新的廣告來……甚至可以對外招攬客戶,以更高的價格招攬,是嗎?”
讓衛東說是,他已經發現這觸及到什么商業模式了,但他不懂,保安室里也沒見過呀。
那就約好馬上去磚兒臺簽約。
掛了電話一邊就對沈翠月下命令:“這幾天你就不要忙其他事情了,利用你之前管理衛生巾廠的所有人手,跟董姐商量調撥資金,要求江大機電專業拼命生產衛生巾機,用最大的速度拼命生產……不,應該是把那個校辦工廠拆了發運給哪里建廠,把那里改造成衛生巾機器生產車間,我們和江大共同合資的公司!”
沈翠月問明白是要把廣告發布到聯播新聞后,天氣預報前,也連連點頭:“好!很好!這個生意肯定會賣爆了,我來打電話,你去吧,帶上小劉當財務。”
讓衛東趕緊下樓出發,結果那位女演員帶了個姑娘坐在大堂咖啡座,遠遠看見就起身迎接:“衛東,這幾天你們也辛苦了,我正好跟侄女過來看看有沒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
老實說,這會兒的演員沒有什么小花小草,基本都是文宣隊、歌舞團、各種劇團一級級升起來,然后才到電影廠當職工。
哪怕偶有什么渠道被優選當了演員,基本都是二十出頭開始。
電影上看起來年輕貌美的女主角,往往都已經三十上下。
而且這會兒的演員就是個普通文藝工作者,電影廠、電視臺拿工資,拍戲拿補貼的上班族,只是普遍好看,除了極少數的幾個頂流,其他都沒明星味兒。
所以下來卸了妝真有點像大姐,跟舞蹈妹子比就年紀大不少。
讓衛東光瞟了眼她旁邊的姑娘就哎喲,這是察覺落在下風,換個更年輕的來考驗干部嗎。
可惜我們家已經把姐妹這套把戲玩明白了。
差點把他視線都給黏住,挺簡單的一件灰綠色襯衫,扎個頭還有點紛亂的發絲,都掩不住明眸皓齒的青春美麗:“讓老師好。”
大方又挺拔。
讓衛東點頭嗯:“我跟老金在磚兒臺有事,您要跟報社碰頭他們大概就五點過會陸續過來,算是最后一天了,明天早上閉幕式結束大家這個任務也就完成了。”
沒想到演員姐姐穩準狠:“去磚兒臺嗎,我跟那邊熟啊,經常過去辦事,我幫你協助下吧。”
還別說,讓衛東從來沒去過磚兒臺。
實際上金卓群說他自己也是借著這“飛燕”敲門磚才過去的,還轉悠著那什么商業模式的讓衛東想想點頭:“走吧,路上說。”
出來開門上車,結果演員大姐就主動坐到后面,然后全程扒拉著椅背探頭討論,不但推出了自己的侄女,更讓自己的舉動親近許多:“曉秋今年剛考上電影學院,九月就去報到了,聽老金說你們這部電視劇需要年輕一點的演員,就想先來熟悉熟悉掛個面兒。”
讓衛東目不斜視:“電視劇是老金的事兒,我就一賣東西的商人,你知道磚兒臺現在的廣告播放是怎么回事嗎?”
說起來這高級酒店一般都有個巨大的前門遮雨廊,方便貴客停車在這優雅的上下,一般都不許停車。
連天鵝賓館那邊都是門口只停兩部接待頂級貴賓的勞斯萊斯,奔馳都得藏地下車庫。
偏生讓衛東這帶著布篷的小吉普,順路上下人的時候,外方經理就熱情邀請停大門左側的花臺邊,感嘆這就是當初設計這座鄉村式度假酒店的風格,最早的設計圖甚至就帶了輛這車!
只能說這種后世才能被國內欣賞的休閑風,實在跟讓衛東太契合了。
現在給門童招招手感謝下,就駕車滑進長安街。
旁邊的美貌少女怎么都忍不住多看幾眼,就算沒貌若潘安的帥氣,這年輕男人的灑脫勁兒也讓顏值變得金燦燦。
但還得是大姐姐才知道怎么迎合場面,立刻如數家珍的描述:“有,有個廣告部,但這廣告不能隨便做,只能是服務性質的便民廣告,各方都看著呢,這廣告上電視,紅旗落下地,老干部要罵娘的。”
讓衛東又有點忐忑了:“那我們這廣告不會不允許吧?”
大姐姐親熱的探頭扒拉椅背:“所以說那個飛燕的題名才重要呀,誰也不好指著這批評吧,而且我聽說這幾天你們也給首都各界送了不少樣品,好評一片呢!”
哎喲,說起這,讓衛東給提醒到:“好,我再去帶點,這電視臺也要保證女同志福利嘛。”
于是在前面二環掉頭,繞回去廠里再給裝了兩大包,副駕的少女還跟著下來幫忙,大姐姐就笑瞇瞇的在后座幫著收揀后備廂空間。
門衛室的石頭連忙踮起腳尖查看,得了讓衛東一記敲頭,等小吉普開走了,連忙打電話給酒店那邊的三姐匯報。
沈翠月就長嘆氣:“這都什么事兒,我倒是不介意他討小老婆,只是男人太厲害,我就一個閃身不在,都隨時有人能擠進來,這日子過起來也太累了吧。”
其實讓衛東哪有泡妞的心思,還鐵直男隨意:“別客氣,待會兒先隨意拿幾包自己用。”
副駕少女都噗嗤的羞紅臉。
哪有動不動送這個的。
大姐姐連忙調和:“衛東特別實在!老金在劇組都說過好多回,看著你踏踏實實的就把事情做成了,這電視劇選角色也快開始了吧?”
讓衛東不吃捧,但想起來試探下:“呃對,您在影視行業見得多,有個年輕男演員,姓汪,汪志文聽說過嗎?”
這是他第一次聽金卓群說起這部電視劇,腦海里瞬間就彈出來的形象。
沒事兒就坐在保安室,刷劇肯定刷得很多。
汪志文算是后來視帝級的人物,基本上讓衛東看過他每一部戲,演技都可圈可點的能留下深刻印象。
甭管有人說他裝、做作、過火,那都比啥也沒留下的演員強。
更有可能把這部大概率會默默無聞的電視劇,帶出更高的局面。
而且讓衛東隱約記得對方就是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紀。
現在也是二十歲上下。
那么來扮演這位十五歲加入軍官教導團,十九歲東渡扶桑,二十二歲回國,二十八歲成為江州地區書記,二十九歲就義的革命先驅。
就剛剛好。
大姐姐認真想了想搖頭:“沒聽說過,但我肯定幫你留意上。”
讓衛東就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