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還好,一頓早茶最后人均三四十塊。
還是很貴,等于城里人一個月工資了,但沒房間價那么離譜。
讓衛東都觀察琢磨出來,這早茶餐廳里有不少粵州本地街坊鄰居的市民來消費,價格高檔但不奢侈。
粵州人民跟滬海人一樣家底兒頗豐,但這里似乎更舍得在日常享受消費上。
而住酒店的基本都是外商,外幣兩三百元的五星級酒店也不算太貴吧?
畢竟等下樓上了出租車一問,司機都能比較嫻熟的提到實際上的美元黃牛價,真在五到八塊間波動!
巨大的雙軌制,在粵州連酒店內都能區分出來。
不過在吃早點的時候,打聽到那位粵菜大師要下午三點過才來準備晚餐上班,所以現在先抓緊時間電匯資金搞定那臺機器的生意。
差不多把讓衛東的現金又清空了,甚至還從麻辣燙那邊借了點。
但完成這事兒以后還沒到午飯飯點,讓衛東又直奔出租車司機推薦的高校區域,隨便吃兩口校外飯食就去籃球社交。
章蘭芝終于趁著這會兒時間,在大學外圍的商店轉了轉,給自己買了條裙子和皮涼鞋,還有換洗內衣,然后卻給讓衛東買了身在內地還極為罕見,但粵州已經在街頭能看到,展會現場更是隨處可見的西裝!
而且還是很特別的米灰色。
提著在校區找了好久,才在大學生的指引下看見這家伙上身只穿件背心,跟人在球場上打得生龍活虎。
本來已經頗有些腳酸勞累,額頭都有細密汗珠了,章蘭芝卻立刻放松。
找個樹蔭邊角坐下來,哼著歌慢慢清理物品,又環顧周圍大學校園,還是羨慕的。
直到兩點左右,可能大學生們要準備下午上課了,紛紛離開球場。
讓衛東才跟兩三個學生談笑風生的比劃約定,到場邊正要撿起自己的衣服,秘書已經提著袋子過來。
十多個男生不由自主的被吸引目光。
大學校園周圍的服裝店,都是便宜簡單的學生日常款,不會太奇裝異服。
可章蘭芝僅僅就換了件最常見的短袖白襯衫,扎在一條深藍色百褶裙里,而且是長度蓋過了膝蓋的保守款式。
沒有任何性*感元素。
之前的長發束起來扎成馬尾,踩著中跟的皮涼鞋過來,就有種絕對不同于學生的味兒。
還是她白皙高挑,哪怕沒有軍裝加成,那種穿軍服才會帶來的挺拔氣質依舊讓她風姿綽約,挎著人造革小包的樣子看著就干練成熟。
大學生們的眼珠子都舍不得離開了。
讓衛東卻吃驚的盯著她的手,自己的東西都不拿,趕緊過去接袋子。
秘書也得意:“我覺得你穿這個……”
話還沒說完就容失色的看見這鐵直男居然把一袋子衣服全都倒出來,嶄新的西裝甚至包括她卷在軍褲里的內衣都散地上!
臉蛋瞬間緋紅,眾目睽睽下要沁出血來似的。
讓衛東眼里哪還有美色或者內衣:“袋子!這袋子哪來的,臥槽,在展會上都沒看見這玩意兒,你從哪里搞到的?”
沒錯,他看到的只有這個往后幾十年最習以為常的超市塑料袋,俗稱的背心口袋。
遍布日常生活的每個角落,但在八十年代,起碼在讓衛東的這一刻之前,他從未看見過。
從他第一次賣臘肉雞蛋,就苦惱沒這玩意兒給顧客裝袋,后來做麻辣燙、切鹵菜熟食,包括照相機、收錄機的貼身包裝,都需要這玩意兒。
這玩意兒太方便了,可以說是改變了后來幾十年的生活方式。
如果能提前搞一套設備來獨霸西南地區,估計都會成為塑料袋大王。
實際上這會兒連塑料袋都罕見。
塑料是石油天然氣化工的衍生品,這個沒問題,連西山廠那邊都能自己搗鼓照相機機體塑模。
但塑料袋意味著要做得很薄,這就需要非常精密的吹塑技術。
達不到。
所以連這會兒的香煙都沒有外面那層塑料薄膜,全靠里面的錫箔紙防潮。
看著這家伙像個傻子似的舉著那塑料袋對天上透光觀察,章蘭芝無可奈何的蹲下收拾衣物:“南門外的商貿街,我帶你去看吧。”
這賢妻良母的做派,更讓大學生們羨慕萬分。
剛才還跟讓衛東對話的幾人都湊上來主動熱情:“這是你對象嗎?”
讓衛東馬上收起袋子開始上班:“這是我們相機廠的章秘書,有沒有喜歡拍照攝影的同學,明天中午來拍照啊,我們在尋找參加全國攝影展的好作品。”
章蘭芝也開啟營業模式,把內衣卷了藏在折疊的西裝里,姿態優雅的介紹陽光日報承辦獻禮影展,歡迎明天來交流。兩人在鄂昌高校已經嘗試了好多次,配合很熟練了。
大學生們扎堆兒看過秘書拿出來的陽光日報,才嗯嗯的一步幾回頭的約定明天再來。
肯定在心目中留下個漂亮的倩影了。
讓衛東卻有點發愁:“這邊一說就是尼康、佳能、美年達、雅加達……哪里瞧得起國產相機,更別提廉價相機了。”
秘書也不了解國際品牌:“好像整個這邊的開放搞活領先很大的距離,我看那些商鋪商店都很自由。”
讓衛東嘆氣:“南大門你當是開玩笑,整個改革開放都從這邊開始,當然是最領先,走吧,先去看看這塑料袋。”
章蘭芝終于小跑著把西裝和襯衫給他展示下:“不厚,這個季節穿也行,謝謝你請我吃這么多好東西。”
讓衛東接過來比劃:“不便宜吧,多少錢,我補給你。”
秘書搖頭:“你再買雙皮鞋就行了,在跟人談事情的時候穿正式點也是尊重別人。”
的確是錢不夠了,不然整個全套才好。
鐵直男還瞧不起:“你那點工資這錢干嘛,我故意穿得亂七八糟就是不讓人知道我賺了錢,你說我光鮮漂亮的回西山廠,會不會讓人心里嘀咕,我們在山旮旯辛辛苦苦裝配相機才幾個錢,本來可以安居樂業的生活幸福,這種心思一起來就摁不平了。”
章蘭芝本來還張了張嘴,可聽到后面不由得點頭:“你說得很有道理,我知道了,以后回去都穿軍裝。”
讓衛東這才打量她的新形象,沒好多停留:“嗯,好看,以后我們在外面工作,有些場合確實應該穿得好點,但來校園我還是普通點,你這樣就很好,多少錢,都算置裝費報賬。”
章蘭芝肯定動心,但言不由衷:“買了就買了……”
讓衛東回看眼:“那就晚上開始吃白粥,節約出差費用。”
秘書馬上表情紊亂:“啊?!”
轉頭偷笑的老板也覺得這樣沒事兒逗逗秘書,比跟狗蛋他們那幫小子出差好玩多了。
而且秘書也真干事,她找到的這家服裝店有點詫異客人的關注點,還以為西裝有什么不對,指手畫腳的用粵語夾雜煲冬瓜,示意就在那邊那個廠子,他們送過來試用的。
讓衛東連忙謝過找上門,恰好在這座高校旁邊的粵州塑料制品廠一看就是國營企業。
看門大爺剛準備攆這穿著背心,提著襯衫運動服的小年輕,讓衛東已經熟練的把香煙奉上又展示工作證,寒暄幾句就詢問這塑料袋的來龍去脈。
他太熟悉看門人的心理了,閑著無事聊幾句也無妨。
還沒見廠領導呢,讓衛東就已經知曉了個大概,前年上百萬才從東瀛引進的全國第一條生產線,剛開始每天數千只,去年來了東瀛技術員指導才有了日產數萬只的規模。
讓衛東從聽見上百萬資金引進設備,話風已經變成了可以在西南內地代銷這種塑料袋,幫助擴大銷售量。
他這種八十年代標準的業務員做派,的確讓人家沒防備,而且大家都有國營廠背景,帶著去見了廠領導,更讓他參觀了吹膜機制袋設備的生產車間組合。
讓衛東提出拍幾張照片回去給領導匯報,爭取每年能以江州為中心賣多少萬只口袋,人家也沒問題。
相互留下名片才告別走人。
全程跟在身后,拼命想聽懂粵普的秘書又佩服又疑惑。
出來才問:“我們來粵州是解決食品廠的事,能夠順便一路賣相機,開拓銷售規模已經很了不起了,昨天突然去買了個七萬塊的機器,今天又來搗鼓這個塑料袋,我看書上講三心二意做不好事哦。”
光是在蓉都還有做收錄機生意呢。
看時間正好回酒店,讓衛東就坐公交車。
主要是想想有些話不能說:“我不敢把寶押在一件事情上,相機廠只要抄襲我的銷售方式繞開我,我就沒得賺,食品廠也不見得百分百會成功,所以我必須抓住目前收益還好的時候,盡量多找些路子……這么說吧,如果真合作得好,相機生意以后出了問題,西山廠也能跟著轉產紙巾或者塑料袋不是?”
章蘭芝難以相信:“相機?相機出什么問題?”
讓衛東含糊:“西山廠以前不是做測繪鏡的?也沒做一輩子,這世上什么都在變化,無論是產品性能還是革新換代,你說香山廠專注于做單反相機有錯嗎,我聽說他們還要引進東瀛技術生產線,那就看看五年十年后誰還有市場吧,一個步點踩錯就萬丈深淵。”
相機、收錄機在讓衛東看來都是賺快錢,最多這十來年就會消失的時代產物,所以內心有種無形的緊迫感,讓他必須抓緊推動更多生意來接住步伐。
其實還是剛賺了點錢,就按捺不住那種以為什么生意都能做的盲目自信。
創業成功的都這樣,何況他是真的能看到哪些東西有搞頭。
自然就總想伸手攬住。
可在章蘭芝聽了就有點緊張,上了公交車還輕聲:“香山廠……其實我聽說他們有人挺后悔,現在我們六家廠已經有兩家在給西山廠做配套轉產,另外還有兩家也接了活兒在協助,要是出問題怎么交代。”
讓衛東順口:“所以我說別跟我整幺蛾子,大家合作愉快就沒事兒。”
秘書輕咬嘴皮,站得靠近些,車上實在是有點擠。
讓衛東還主動讓開,幫她騰空些,根本沒攬住的想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