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角市占了整整三條街。
核心地帶是最中間的那條“跳魚街”中央,一處半截石碑附近。
石碑據說是一千多年前,正州王朝賞賜交趾后,用來“記功”的。
皇明大軍圍困羅城的時候,本地土人砸碎了石碑只留下了一半。
于是這地方現在便叫做“先祖碑”。
反正都是我們老祖宗留下的。
越往外越冷清,但店鋪的檔次反而慢慢提高。
“這些鋪子,都是擠不進千金坊的,”向青懷跟許源解釋:“他們也不做這些隨意閑逛的人的生意,大都有自己固定的客戶。”
向青懷還是巡檢。
當初在山合縣,第二批趕來支援的人,便是由他帶隊,許源和他之前也見過。
這位是麻老大人的心腹班底。
麻天壽讓他給許源做向導,來龍角市四處看看。
許源猜測嚴老算出來的結果,可能要著落在這些外圍的店鋪上,因而重點便在這些冷清的鋪面中轉著。
連看了十幾家,并無發現。許源暗暗皺眉,這些店鋪里的東西,相比于“龍角市”來說頗為高檔,卻還找不到一件,值得用狗頭金去買的。
這還只是單純計算狗頭金“寶物”的價值。
若是許源在狗頭金上疊加了商法……這些東西就更不值了。
眼見許大人不滿意,向青懷便帶路走向了這條街上最大的一家店鋪。
一進門,店小二堆著笑臉迎上來,就被向青懷一揮手打發了:“叫劉老七出來。”
“哎喲,是向大人啊,您稍后,我這就去喊東家出來。”
店小二認得向青懷。
“這龍角市里魚龍混雜,衙門里查案子,經常會過來找線索。”向青懷解釋了一句。
沒一會兒劉老七就出來了,好煙好茶伺候。
交趾這邊有些風氣,漸漸地向正州那邊的西南靠攏,比如抽水煙之類。
向青懷仍舊是拒絕了:“店里擺這些不上檔次的別給我們看了,我兄弟是來找好東西的。”
“有!”劉老七一口答應:“幾位大人跟我上樓。”
劉老七果真把壓箱底的都拿出來了,許源卻還是一直搖頭。
這些東西也就勉強夠用狗頭金結賬而已。
“劉老七,這龍角市還有誰家有好東西,你心里門兒清,給我列個單子來,省得我空跑。”
“這……”劉老七稍一猶豫,就看到向青懷眼神變得凌厲起來:“好,我這就寫出來。”
向青懷帶著許源按照名單上,一家一家找過去。
誰家也不敢不給向青懷面子。
畢竟大家伙平日里“收貨”,多少都有些違禁的東西。
就怕向大人忽然“認真”。
可把單子上所有的都找了個遍,還沒有許源看上的東西。
從最后一家出來的時候,向青懷不滿道:“這么大的龍角市,就沒有一件真正的好東西!”
店老板訕著臉不敢說話,偏生有個愣頭青的伙計暗自嘀咕道:“想找真正的好東西,去千金坊啊,來我們龍角市做什么?”
向青懷大怒:“你說什么?”
老板回手一巴掌,把愣頭青伙計半張臉都抽腫了:“你師父沒教過你規矩?”
愣頭青捂著臉掉眼淚,再也不敢吭聲了。
許源拉住向青懷,輕輕搖頭出門去了。
老板在后面不住數落伙計:“你想害死我們全店上下嗎?你知不知道咱們是在人家祛穢司刀口下討生活呀,這是誰介紹來的?把人給我退回去?
帶他的師傅呢?這個月俸錢扣光!”
許源沒插手店里的事情。
攔住向青懷不再計較,就已經足夠了。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規矩,留著這樣愣頭青的伙計在店里,說不準那一天就惹上真正兇惡的人,他自己禍從口出,還連累整個店一起遭殃。
“罷了,”許源道:“也不用刻意尋找了,咱們隨意看看吧。”
于是幾人走進了龍角市深處,許源這才明白了,為什么說這里“什么都能買到”。
路邊攤上擺著一排青花瓷瓶,每一個里面都養著一只女鬼。
最小的一個看上去還不到十歲。
這些都是陰兵。
而且“手續”齊全!
是真的有衙門開出的“手續”,證明她們是死后自愿成為陰兵。
向青懷解釋道:“有些大姓子弟,讀書讀的腦子有些問題,喜歡玩書生女鬼那一套,就會來買這些陰兵。
別看只是擺攤的,價格一點不便宜。
這些鬼魂也都是可憐人,盼望著能有個好主人,她們把主人服侍好了,主人能照顧一下她們還在陽間的親人。”
另外一個攤子上,整整齊齊的碼著一捆捆的野菜。
“野菜”卻是活的,每當有人從旁邊走過,便會葉片翻動,邊緣亮出一溜鋒利的鋸齒!
野菜上蓋著一張長的“符”,鎮住這些詭異。
攤主手里拿著一只“符劍”,熱情的招呼:“客官,想不想嘗嘗?現殺的保證新鮮,回去用開水一焯,拌上蔥姜蒜、辣椒香油,格外鮮美。
最關鍵是,餌食助長修為啊。”
許源連連搖頭,敬謝不敏。
還有一只張著兩顆腦袋、足有老虎大小的胖黃狗,懶洋洋的趴在一邊,給自己頭上插了一根稻草。
向青懷解釋道:“這是自己懶得捕獵,想找個人養著……”
“這東西……邪祟啊!”郎小八有些難以接受:“咱們祛穢司不管嗎?”
“何必管呢?”向青懷道:“真有人買回去,只要喂飽它,還能看家護院,幫主人家抵擋別的邪祟,咱們祛穢司也能省些力氣。”
“這……”郎小八還是犯嘀咕:“若是它失控了……”
“放心吧,敢買它的人,肯定有辦法控制它。”
幾人說著走到了一家大店鋪門口,許源抬頭一看:繼成堂。
這名字有些熟悉,許源想了一下:對了,是交趾這邊翻印黃歷的那家。
繼成堂不光印黃歷,還印各種書籍。
門前停著幾輛大車,力夫們正把一些裝訂好的書籍搬上車。
“這是繼成堂交趾總店。”向青懷說道:“老大人很喜歡來這家逛逛,總能便宜買到一些孤本。要不要進去碰碰運氣?”
許源搖搖頭。
麻天壽他要不是南署指揮,你看他還能不能在繼成堂撿漏到這些股本?
三人剛走過去沒多遠,忽然聽到身后傳來嘩啦一聲響,緊跟著便有人慘叫一聲。
“快跑啊,繼成堂又死人了!”
三人回頭一看,繼成堂大門前,一輛馬車已經被撞碎了,一道黑影正趴在破碎的馬車上,鋒利的爪子下壓著一個力夫。
力夫全身是血,脖子上一道猙獰傷口,兩眼瞪得巨大。
那黑影爪子一揚,從力夫身上扯下來一片皮肉塞進了嘴里!
向青懷臉色一變,咬牙切齒道:“繼成堂的印工又詭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