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的,就有幾個潑皮慢慢的朝著宮天五湊了上來,不過當他們靠近到了七八米的時候,為首那人突然驚恐的睜大了雙眼。
緊接著就像是見到了鬼一樣,立即轉身頭也不回的就走!剩余的那幾個愕然了一下,然后也是一模一樣的反應。
宮天五旋即就明白了過來,這些長期在三盛城里面討生活,并且還是搞灰色產業鏈的地頭蛇,那肯定是首先得招子亮!
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根本不敢動。
他們根本不需要知道自己的具體身份,只要判斷出來乃是侯府的大人物,那肯定就立即跑路。
發覺了這一點之后,宮天五心中頓時一動,反而對著一個轉身就走的潑皮迎了上去:
“喂喂喂喂,你站住。”
這潑皮有些心虛,但見到宮天五還只是個小少年,便大著膽子站著道:
“這位小少爺你有啥事?”
宮天五道:
“你知道我是侯府里出來的吧?”
這潑皮苦笑點頭。
宮天五掏了三個銅錢給他:
“帶我找個人,咱不白使喚你。”
在地頭蛇的幫忙下,宮天五只用了五分鐘就找到了三舅。
此時他正和一個胡人交談,手里拿著一把算盤,嘴里念叨著什么。那胡人皺著眉頭,顯然對崔子洋的解釋有些疑惑。
宮天五走近了些,聽見崔子洋用半生不熟的胡語夾雜著手勢,努力解釋著價格和交易細節。
胡人雖然聽得不太明白,但最后還是點了點頭,然后想了想,從旁邊拿了一張羊皮給他做報酬。
這一單做完了之后,崔子洋便抹了一把汗,然后拿起旁邊的水袋咕嘟咕嘟喝了幾口,緊接著眼珠子就瞪大了:
“七哥兒,你怎么來了?”
“三舅,我來看看你。”
宮天五走過去,目光掃過周圍胡人和他們的牲口:“生意怎么樣?”
“還行,今天已經談成了兩筆。”
崔子洋拍了拍手里的羊皮,笑得有些得意:
“你來得正好,待會兒把這塊羊羔皮帶回去給你娘,讓她給你縫個夾襖。”
宮天五道: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舅,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崔子洋見宮天五說得挺認真的便道:
“好,我們過去那邊說。”
來到了僻靜處,宮天五也不廢話,對著崔子洋道:
“要打仗了。”
崔子洋愕然道:
“什么?”
宮天五認真的道:
“父親很快就會領軍出征,應該是去討伐乃蠻部。”
“這個消息現在只有極少人知道,所以市面上的糧食,馬料,武器等等一切與戰爭有關的東西都很快會漲價。”
“同時,一旦討伐乃蠻人順利歸來,那么金銀器,牲口等等可能會被劫掠到的貨物價格必然會下滑。”
聽到了宮天五的話,崔子洋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來,很顯然具備擁有B類天賦“生財有道”的他,已經聽懂了其中的言外之意。
然后崔子洋就一咬牙,臉都有些漲紅了道:
“你這個消息可靠嗎?”
宮天五愕然道:
“當然可靠,等等,三舅你干嘛做出這樣咬牙切齒的表情。”
崔子洋苦笑道:
“這是個好機會啊,但我這邊本錢不湊手,只能尋思去找王麻子弄點錢了。”
宮天五嘿嘿一笑道:
“閻王貸?不用那么麻煩,本錢我帶來了。”
說完了之后,宮天五便掏出了錢袋遞了過去。
崔子揚打開一看,頓時眼珠子都直接發直了,估計他這輩子都沒經手過這么大一筆錢,雙手直接都在抖:
“這,這七哥兒.你.”
宮天五很干脆的道:
“我走了,你趕快抓緊時間去操辦,這個消息隨時都可能傳播開哦。”
過了幾天,宮天五正坐在院子里面逗弄著兩條活潑的小狗。
它們倆雖然才出生十來天,卻已經活蹦亂跳到處奔跑,直接達到了普通狗崽一個月甚至更多的水準。
更夸張的是,此時它們的牙都已經長了出來,開始努力的嘗試啃骨頭了,并且展現出了很強的地盤意識。
昨天早上崔小意就發覺門口居然擺著一只被咬死的大老鼠,兩只小狗崽搖著尾巴在旁邊獻寶,并且露出了柴總一般的燦爛笑容。
今天中午的時候就更夸張了,一只狗崽叼著一只麻雀跑了過來在宮天五面前,表情眉開眼笑的,那小尾巴搖的和電扇似的,并且那只麻雀居然還沒死!
忽然,院門被推開,三舅崔子洋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他的背后跟著一個皮膚黝黑,明顯高壯一些的漢子。
這是宮天五的二舅,崔子誠,因為他為人比較憨厚老實,所以在城外三十里的老家種田,閑著的時候還會去進山打獵,采藥補貼家用。
崔子洋平時對自身的形象也很是注意的,講究的是一個干凈大方,可現在胡茬亂糟糟的,雙眼通紅,黑眼圈十分明顯。
一眼看去估計昨晚上都沒睡覺,頭發也有些凌亂。衣服上還沾著些草屑,肩頭上還挎著一個臟兮兮的褡褳。
當然,崔子誠同樣也好不到哪里去。
“七哥兒!”崔子洋一進門就忍不住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卻透著興奮。
宮天五抬起頭,看到兩人的模樣,不由得一愣:
“三舅,二舅,你們這是怎么了?一夜沒睡?”
此時崔小意也是聞聲走了出來,立即吃驚的道:
“啊呀呀,你們兩個去做啥了?”
崔子誠沒說話,直接將肩頭的褡褳塞到了宮天五手里。
宮天五打開一看,里面赫然是三十六個銀寶和六貫銅錢,銀光閃閃,銅錢串得整整齊齊。
宮天五挑了挑眉,抬頭看向兩人,嘴角微微揚起:
“看來,消息用上了?”
崔子洋哈哈大笑,拍了拍宮天五的肩膀,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得意:
“用上了!用上了!七哥兒你這消息可真是及時雨啊!”
然后他壓低了聲音道:
“你走了之后,我尋思自己一個人也辦不了這事兒,剛好二哥進城來賣山貨,我就叫上了他一起幫忙。”
“我去找熟人收了三千支箭和十幾石糧食,好說歹說讓他削了一成五的價(打八五折),結果很快的市價就漲了三成!”
宮天五奇道:
“怎么會漲這么多?就算是軍中開始備戰,采購輜重,然后有風聲流出,頂多能有一成五的利吧?”
崔子洋這時候看到了桌子上的茶壺,拿起來搖晃了一下,然后也顧不得是冷茶,直接對著茶壺嘴就咕嘟咕嘟,接下來才哈出了一口氣低聲道:
“我讓你二舅去了幾處小酒館,然后佯作喝醉造了些謠,說是草原上乃蠻部要殺過來了。”
宮天五呆了呆,然后頓時贊道:
“妙啊!”
崔子誠平時愛去的小酒館,都聚集了底層那些五花八門的人,而這些人的消息傳播速度是極快的。
倘若之前還有人對崔子誠的謊言半信半疑的話,那么軍中這邊一開始采購輜重,便幾乎是將這謠言坐實了。
然后崔子洋便眉飛色舞的道:
“我們今天上午就開始出了差不多六成的貨物,剩下的四成我覺得還沒到最高位,值得賭一賭,所以特地過來問問你的意思。”
宮天五哈哈一笑,直接先數了三十個銀寶出來,然后遞給了崔小意:
“媽,這本錢你就先收著了。”
然后宮天五將剩余的銀寶和銅錢分成了三份,自己留下了一份,然后將另外兩份推給了二舅和三舅。
“這筆賺的錢咱們就先分了,剩余的貨物賣了再說。”
崔子洋大吃一驚,急忙推拒道:
“使不得,這可使不得!”
“七哥兒,這本錢是你出的,路子是你找的,你還叫咱倆舅舅呢,你這是要讓別人戳我的背脊骨嗎?”
崔子誠也漲紅了臉道:
“七哥兒,這可不行,舅舅給你幫忙還能收你的錢?你要有心,請我和老三喝一頓酒就成。”
崔小意在旁邊也是有些目瞪口呆,但這時候也勸說道:
“娃啊,這是你親舅呢,你給錢不是打他們的臉了嗎?”
宮天五想了想道:
“那這樣,媽你等下就去集市上買半扇豬,牽三頭羊,讓二舅給阿公阿婆(外公外婆)帶回去,算是我盡一盡孝心了。”
崔小意一聽,立即就眉開眼笑的答應了,兒子孝順,肯拿錢出來幫襯娘家那她是最是開心的了。
然后宮天五想了想,給三舅推過去了幾個銀寶。
“兩位舅舅昨天幫我的忙,那是情分,但接下來還有貨要出手,肯定還得耽擱兩天時間,這總不能讓你們喝西北風吧?”
“這筆錢三舅你收著,算是你們這幾天的開銷。”
這次三舅和二舅便對望一眼,很爽快的答應了。
緊接著崔小意便下了一大鍋面片子,點上香油,再臥了四個雞蛋,讓兩個弟弟先吃飽喝足。
此時天氣已經熱了起來,兩人此時也是累的狠了,吃飽了之后嘴巴一抹,然后拖出了一床涼席墊在了堂屋地上倒頭就睡、轉眼就鼾聲震天。
宮天五沉吟了一下,對著崔小意道:
“娘,三舅平時在給胡人做中人,我聽他說蠻辛苦的,想要攢錢開個店,這次恰好咱們運氣好賺了一筆錢,不如就拿出來幫襯下?”
崔小意一聽,當然滿口子答應了,而且只當是自家兄弟的念頭,卻根本沒料到從頭到尾都是宮天五的籌劃。
“好啊好啊。”
宮天五便接著道:
“三舅不是說剩下還有四成貨沒賣嗎?這些貨物賣了之后,我打算拿這筆錢去開個貨棧,回頭三舅就在貨棧里面做大掌柜。”
“現在剛開店里面的事兒少,就先讓三舅先頂著,以后事兒多了二舅也能來一起幫忙,總比土里刨食兒強。”
崔小意聽了當然就沒啥好說的,覺得兒子說的東西蠻不錯的,當然不會反對。
而這也是宮天五的計劃之一,自己隱藏在背后,出風頭的事情都交給別人。
十天之后,
在城中一處不起眼的地方,崔家貨棧開業了。
宮天五平時都不管事,只會在認為有大商機的時候再出手,至于平時就交給三舅去折騰。
反正他有生財有道這樣的牛逼天賦,官面上還有侯府這樣的靠山,總不至于折騰虧本。
令人意外的是,明明已經采購了大量的軍輜,侯府這邊居然一直按兵不動,這讓市面上的糧食和兵器價格又開始迅速回落了下來。
大家伙兒只當之前出兵的事情是有人在造謠了。
時間又這么過了半個月,突然之間,侯爺手下的大將秦海帶著一支軍隊耀武揚威的歸來了。
這支軍隊人數約莫三千人,卻帶回了超過四千人的俘虜,牛馬羊群無數。
就連宮天五此時才明白了過來,原來侯爺這邊使用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計謀。
將麾下的勝捷軍以小隊(五到十人)的方式,混入每天進出城市的商隊當中,化整為零的將之輸送出城,然后再在約定地點聚合,長途奔襲。
乃蠻部的人必然在城中布有探子,出兵的消息探子第一時間傳回去,對方肯定頭幾天是嚴加戒備。
但大軍遲遲不來,草原上面是無法長時間聚集大軍的,那探子肯定要給個說法,只能傳回情報有人造謠。
于是乃蠻部肯定就直接懈怠了,這時候秦海率領的軍隊卻突然出現,以排山倒海的方式夜襲,肯定大獲全勝。
只是乃蠻部是以百多個大大小小的部族構成,并且還有諸多的附庸部族,被這么突襲以后肯定吃了大虧,但連重創也是說不上的。
當然,這一波對于其余的普通人來說,肯定就沒有什么商機和紅利可言了,畢竟侯爺這邊也是有合作多年的隨軍商人范家。
但是,三舅崔子洋之前也是在侯府里面做過一年管事的,也有了一些自家的人脈,外加此時有了外甥這邊給出的本錢,所以也是從中找到了商機。
畢竟出征的戰利品其實是分為兩部分的,一部分是整支軍隊當中獲得的公中繳獲,另外一部分則是士兵們獲得的私掠繳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