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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皇后話音方落,便有宮人端來了托盤。
托盤里,放著一個酒盞,酒盞里倒滿了透明的液體。
隔著幾步遠,王棉根本聞不到味道。
熟知的典故里,酒盞里是醋,而非鴆酒。
但,萬一呢?
這個朝代并不是她在史書上看到的,就算是是正史,時隔一兩千年,誰又能窺得當年的真相?
二分之一的概率,要么是醋,要么是毒。
自己的小命卻只有一條。
王棉本能的掙扎著,重活一世,穿越十年,她無比珍惜現在的生活。
“王氏,本宮問你最后一遍,你真的寧肯死,都不許夫君納妾?”
李皇后的聲音,比平時都要冷。
她如同冷酷的高位者,高高在上、睥睨眾生。
王棉身為有誥命的貴婦人,在李皇后面前,只是一個可以隨意被抹殺的螻蟻。
王棉在這個架空的封建王朝生活這些年,早就深刻體會到了階級的差距、強權的殘酷。
即便面前坐著的,是以賢德、仁慈聞名的皇后娘娘,王棉也絲毫不懷疑她的“殺伐決斷”。
上位者的仁愛,只是相對而言。
他們不是不殺生,而是不會胡亂殺人。
若是到了他們認為必須的時候,他們手起刀落,比任何人都要果決!
這次的事件,太子、燕王都牽涉其中。
李皇后作為兩人的生母,她更在乎自己的兒子。
太子與燕王的手足之情,燕王身為皇子的體面……李皇后都要顧及。
為了這些,高貴的賢后亦會舉起屠刀。
王棉白皙美麗的面容上,寫滿了掙扎。
這次,她不是做戲,而是真的猶豫、畏懼。
賭贏了,她既能保住蕭無疾的后宅安寧、仕途順遂,還能得到“不納妾”的官方認定。
自此以后,即便她和蕭無疾感情破裂,沒了愛情,也能有來自皇家、來自世俗的保護。
她能夠與蕭無疾真正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
或許會被人嘲笑,會“名留青史”,但她卻能守護住婚姻,不讓自己陷入內宅的爭斗,變得面目全非,還與愛人反目成仇!
賭輸了,就是一個字——死。
還是極其痛苦的死法。
古代的毒酒,遠沒有電視劇里演繹得那般神奇。
毒素不夠純,也不夠毒,人喝下去,并不會立刻斃命,卻要飽受毒酒的折磨。
會嘔吐,會失禁,會有各種痛苦又凄慘的反應,然后才會慢慢的死去。
所以,如果非要選個死法,很多人寧肯選擇白綾,也不會選鴆酒。
白綾還能有個痛快,保持最后的體面!
要死了嗎?
還是這般痛苦、形象全無的死法?
王棉用力掐著掌心,絲絲縷縷的疼痛,讓她盡可能的保持清醒。
“王郡君,你很不必這般決絕!”
“不過是一二侍妾,身份卑賤,斷不會影響到你與夫君的感情。”
“索性,你退一步,接納她們入府,至于蕭無疾是否臨幸,則隨他的心意!”
李皇后見王棉滿臉掙扎,理解的同時,也有些憐憫。
到底是故人啊,且這件事,說到底,都是自己兩個兒子的緣故。
蕭無疾夫婦,無辜被卷入,他們本是恩愛夫妻,如今卻鬧得不可開交。
不管事情如何解決,蕭無疾、王棉的名聲也會有瑕疵。
李皇后確實是個護短的母親,可她也是真的高貴仁愛,有著“母儀天下”的品性與胸襟。
就在這個時候,殿外響起了窸窣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聲音略顯紛雜。
王棉眼底閃過一抹亮光:太子妃來了?
但,很快,剛剛冒出的希望之火又被湮滅——
太子妃又如何?
在李皇后面前,太子妃也只是晚輩。
難道她還能忤逆長輩?
一個弄不好,救不下王棉,還會讓李皇后不快!
深吸一口氣,王棉終于做出了選擇。
她抬起頭,規矩中帶著堅持:“多謝娘娘提點,臣婦終究要辜負您的好意了!”
“我與蕭郎,情深義重,海誓山盟。”
“我為著些許情愛,對皇室不敬,是我之過!”
“娘娘仁慈,沒有嚴懲,還給了我選擇的機會,臣婦感激涕零!”
“……我寧可死,也絕不讓夫君納妾!”
說完最后一句話,王棉便快速的伸出手,直接端起了酒盞。
她甚至都顧不得去聞一聞,就一飲而盡。
死就死吧。
人不能既要又要。
富貴體面的生活,恩愛兩不疑的夫君,王棉為了這些,情愿賭上性命!
當杯中之物沖入口腔,王棉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她咕咚一下,將那液體全都咽下去,再無反悔的可能,王棉才有心思去品味其中味道。
酸的!
還有些澀!
她,賭贏了!
這不是鴆酒,而是——
王棉瞳孔猛烈收縮,震驚又有些迷茫的看向主位上的李皇后。
她似是有些不信,喃喃道:“這、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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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沒錯,你喝的不是鴆酒,只是陳年老醋!”
“……王郡君果然是個剛烈女子,與夫君更是情深似海!”
“也罷,不過算區區侍妾,又不是什么大事,很不必喊打喊殺!”
“且王郡君對朝廷頗有貢獻,本宮不是糊涂之人,更不弒殺,斷不會為了些許小事,就對有功之臣、朝廷命婦痛下殺手!”
“行了!本宮已經知道你與夫君有著重逾性命的海誓山盟,本宮亦有成人之美!”
李皇后先是笑,接著就是一番評論。
她的語氣里,既有對王棉的贊賞,也有些許無奈。
人家做妻子的,寧肯死,都不愿讓夫君納妾,他們這些上位者,又何須枉做惡人?
畢竟燕王賜美之事,本就有些不妥。
李皇后會惱怒,不是蕭無疾夫婦的抗拒,而是他們故意把事情鬧大。
蕭無疾和王棉固然會被淪為市井茶余飯后的談資,一個懼內,一個善妒,但造成這一切的燕王的?
還有,燕王給太子心腹賞賜美人兒,到底是單純的兄弟情深,還是另有所圖?
李皇后作為太子、燕王的親生母親,自是不想看到兄弟鬩墻。
但,李皇后不只是母親,她還是皇后,是與圣人一起打天下的上位者。
她能夠看出些許端倪。
三郎,這是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啊。
對此,李皇后倒也能理解。
太子的儲君之位,確實穩固。
他是嫡長子,他文武兼備、才能卓著,深受圣人信任,廣得朝臣敬重,若非要“吹毛求疵”的找個缺點,那便是太子先天有疾。
雖然不太嚴重,雖然保養得宜,但,終究是隱患。
就是太子本人也不敢保證,自己就能健健康康、長壽無虞。
而在某些野心家看來,太子的心疾,就是太子最大的缺陷,亦是他們的機會!
燕王心動了,暗地里開始與太子爭斗。
李皇后意識到了這一點,一顆心仿佛被人切成了兩半兒。
兩個兒子,她都愛,都想要保全。
但,一番衡量,李皇后的心還是稍稍偏向了太子。
一來,太子是她第一個孩子,凝聚了她最多的愛。
二來,太子本就是正統,他作為皇朝的繼承者天經地義。
三來,太子品性賢良、才能卓越,是完全符合帝后要求的繼承人。
……反倒是燕王,有些不顧手足之情,犯了糊涂。
李皇后在兩個兒子中有所選擇,對上太子的心腹,也就能夠寬容一二。
蕭無疾是太子一手調教的少年將軍,將來要為太子開疆拓土、東征西戰的。
且,這件事本就是燕王率先挑釁,蕭無疾夫婦不過是無奈自保罷了。
暗自嘆了一口氣,李皇后將所有的思緒都壓了下來。
她面兒上絲毫沒有顯露,還是一派雍容華貴、慈愛包容:“王棉,你既喝了‘鴆酒’,那么你冒犯燕王之事,就此作罷。”
王棉的心經歷了一場凌霄飛車,忽上忽下,好不刺激。
不過,她本就聰慧,危急關頭更是爆發了潛能。
此刻,她的大腦格外清明。
聽到李皇后再次提及“鴆酒”,王棉就明白了李皇后的意圖——
燕王賜美,行事不妥。
李皇后更不許讓人“誤以為”燕王與太子不睦。
而消滅“丑聞”的最佳方法,就是炮制一個更大、更吸引人的新聞。
王棉羞愧的笑著,“娘娘,您就別再笑臣婦了!”
“這哪里是什么鴆酒?分明就是醋!”
“臣婦以為必死無疑,殊不知只是吃了一碗醋!”
王棉頗有幾分自嘲的意味,太子妃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些。
太子妃亦是聰慧之人,更有著政治頭腦。
她略略一想,也明白了李皇后的意圖,以及王棉的選擇。
她先是向李皇后行禮,然后才頂著一臉的疑惑,問道:“吃醋?什么吃醋?阿娘,莫不是兒臣來得晚了,錯過了好戲?”
“可不是好戲?這王郡君啊,看著柔弱,實則剛烈,寧肯吃醋,也不許夫君納妾呢!”
李皇后見王棉、太子妃都這般識趣,笑容愈發和藹,她虛空點了點王棉,略帶嗔怪的說道。
吃醋二字,被幾位貴人反復提醒。
接下來,她們還會廣而告之。
燕王賜美的真相將會被遮蓋,人們熱議的話題,將會是“吃醋”!
對于市井百姓來說,貴婦為了嫉妒而吃醋,可比什么皇子奪嫡更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