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十三的事兒,可有眉目了?”
樓彧還沒忘了這個礙眼的“表妹”。
朝堂、樓家、王家等,諸事繁雜,樓彧十分忙碌。
可他還是惦記著盡快掃清阿姮身邊的所有人。
若非為了“尊重”二字,似鄭十三這樣無關緊要的人,樓彧會直接處理掉。
要么,送回鄭家,任由鄭家安排。
要么,直接在京中權貴中,找個不上不下的人家,把鄭十三嫁過去。
偏偏阿姮看重鄭十三,而樓彧又不想讓阿姮覺得他霸道專制、唯我獨尊,便只能抽出時間,與阿姮商量,并聽由阿姮處置。
聽樓彧忽然把話題扯到鄭十三身上,王姮又一次陷入無語。
她從不知道,素來不管內宅瑣事的樓彧,竟還會主動插手。
還是以那么堅持的態度,要求她把鄭十三嫁出去。
以前,樓彧明明都任由她做主的。
她想讓鄭十三隨媵,樓彧也是默許的。
王姮倒不擔心樓彧是因為喜歡鄭十三才會同意,她太了解這人了,他啊,分明就是不在乎。
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兒,王姮如何處置,樓彧都不會計較。
如今卻——
王姮壓下那抹疑惑,輕聲道:“我已經與十三娘說過了,要為她在京中諸人家中擇婿。”
“十三娘雖有些失落,卻還是答應了!”
“她說自己會仔細考慮,然后再把要求等告訴我!”
王姮知道,鄭十三不只是“失落”,還有些傷心、恐懼。
依著鄭十三的身份、家世等,想要嫁入世家望族,就只能做妾。
然而,不是所有的主母,都能似王姮這般“大度”。
鄭十三擔心自己會遇到似自己的大母、嫡母那般的主母,嘴上說著規矩、禮儀,內里卻是狠辣、惡毒。
內宅里,不著痕跡的磋磨人的法子太多了。
一個不慎,就會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鄭十三在樓家、公主府過了這幾年富貴、舒心的日子,她真的不愿再被丟進泥潭。
幸而王姮知道鄭十三的擔心,便直接告訴她:“十三娘,你且放心,我既為你擇婿,自是要讓你做正頭娘子。”
鄭十三是落魄世家的卑賤庶女,可她還是瑯琊公主的伴讀。
是王姮為數不多的閨中密友。
只這一層身份,就足以抬高鄭十三的身價。
再者,王姮還可以讓樓彧出面,公開表示鄭十三這個表妹,是被他齊國公、樓學士認可的親戚。
有了樓彧權勢的加持,就連一些頂級權貴,可能都要重新評定鄭十三的價值。
當然,名門望族的宗婦,或許還不夠格。
但,嫁個不繼承家業的嫡子,或是庶子,還是可以的!
王姮將這些都明明白白的告訴了鄭十三,就是給她底氣:
盡管在京中的權貴少年中選擇,只要你喜歡,對方也有意,就可以列為備選。
至于門第、身份等麻煩,則會由王姮出面解決!
鄭十三沒能隨媵,確實有些失落。
畢竟這幾年,她一直都把王姮當成主母般的伺候。
她對樓家,對主母,都十分熟悉。
他日出嫁,不至于恐慌、無措,更不會被欺負、被謀害!
過慣了的好日子,絕不會因為成婚就有所改變。
如今,美夢卻驟然被打破,鄭十三的心情十分復雜。
失落、恐懼,迷茫、惶恐……但,也有歡喜。
是的,歡喜。
王姮給予她的,是正妻之位。
作為一個庶女,鄭十三無比明白名分、嫡庶的重要。
能夠做正頭大娘子,誰愿意當妾?
就算主母仁慈、好相處,也是要把身家性命交付到旁人手里。
將來有了兒女,亦是要矮人一頭。
過去是沒得選,陪王姮隨媵是她所能遇到的最好機會。
現在,王姮給了她更多的選擇,還給了她“娘家”……有了充足的底氣,鄭十三也就真的敢去“妄想”了。
她能夠接受某些心儀自己的小郎君的示好,繼而從中挑選出適合自己的郎君。
而不是像過去一樣,明明還未出嫁,卻已經將自己困在一個圈子里,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敢做。
“那就好!盡快吧,過些日子,你還要扶靈回鄉,切莫因為這些小事兒而耽擱了行程!”
樓彧才不管鄭十三要有怎樣的選擇。
他只希望盡快將這礙眼的東西在阿姮身邊清除掉。
樓彧甚至限定了時間,王姮回沂州前,就要把鄭十三嫁出去。
王姮:……哪有這么快?
這可是關乎十三娘一輩子的大事!
不過——
王姮撩起眼皮,覷了眼樓彧看似溫和的表情,她知道,這人是認真的。
也、行叭!
左右鄭十三生得極美,還有那種我見猶憐的氣質,十分吸引人。
還在沂州的時候,就有東山書院的學生跑到鄭十三面前獻殷勤。
來到京城后,亦是有不少小郎君,明知道鄭十三的家世、身份等,卻還是被她的容貌、氣質等吸引。
王姮略略一想,就能想到兩三個人選。
或許只是一些紈绔,但其家世、其品貌等,都是能夠與鄭十三相配的。
最重要的一點,王姮相信鄭十三。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自卑、怯懦的鄭家庶女,而是公主伴讀,是東山書院德音堂的女弟子,才貌俱佳,還有豐厚的嫁妝。
想要在京中權貴中覓得良緣,并不困難。
“我和阿棉也多幫她相看相看,應該能夠盡快定下來!”
王姮默默的想著,準備抽時間找王棉談談。
“什么?你說誰?”
這日,王棉來公主府,與王姮、鄭十三幾個閨蜜湊在一起,吃茶、閑聊。
聽到鄭十三羞答答的說出一個人名,王姮和王棉齊齊驚呼出聲。
“楊壽!楊二十一郎!”
鄭十三巴掌大的小臉上,布滿了紅暈。
本就是楚楚可憐的小白花,羞澀之下,愈發顯得清純、無辜。
鄭十三此刻看著,完全就是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嬌弱模樣。
是某些男人最喜歡的類型。
王棉歪著腦袋,仔細想了想,緩緩點頭:“是了,那次衡陽郡主的游園會,我們之所以會跟韋般若的人對上,就是因為十三娘為了九娘而與韋般若直接吵嘴。”
“楊二十一郎憐惜十三娘,便主動跳出來幫忙,一番口角之后,才有了隨后的馬球賽!”
王棉的記憶極好,幾個月前的事兒,快速被她找出來,并梳理清楚其中的原因結果。
王姮微微頷首:“確實如此。那位二十一郎,似乎很是憐惜弱小呢。”
王姮這話,頗值得玩味。
在后世,讀過太多言情網文的王棉,瞬間就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楊二十一郎喜歡的不是十三娘本人,而是十三娘這個類型的美人兒。
只要是柔弱的、美麗的小白花,他都會憐惜。
這樣的人,可以憐愛十三娘,也可以憐愛其他女子。
嫁給他,未必是最好的選擇。
在某種程度上,楊二十一郎就是個中央空調,可以溫暖任何“可憐”的小白花。
“不!他就是我最好的選擇!”
鄭十三看似柔弱,實則內里堅強。
她更是十分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二十一郎是王府世子,他身份貴重,前途遠大。”
“若非他有憐惜弱小的性子,以我的身份,萬不可能有機會嫁與他。”
“……且,我要的,并不是夫君的專愛與唯一。我要的是正妻的身份,是王府的富貴、體面。”
男人“博愛”又如何?
鄭十三又不稀罕所謂的“愛”。
她只要坐穩正妻的位子,只要讓自己徹底擺脫卑微的出身,就足夠了。
且,“博愛”也挺好,他會憐惜所有柔弱的女子。
而她鄭十三,便是其中翹楚。
她未必能夠獨占丈夫的心,卻還是能夠占據一部分。
如此,就足夠了!
“我不是九娘,二十一郎也不是樓郎君。”
鄭十三頂著一張無辜、嬌怯的小白花臉,卻說著清醒到近乎冷酷的話:“我不奢求成為唯一,也不會強求一生一世一雙人。”
丈夫會憐惜其他女人,還會有侍妾,這都在鄭十三能夠容忍的范圍。
鄭十三不是王棉,她沒有女性覺醒的意識。
鄭十三更不是王姮,她沒有被偏愛、被專一的底氣。
她要做的,就是在禮法、規矩的大框架下,盡量維護著身為正妻的利益。
其他的(丈夫的唯一),有自是最好,沒有也無妨!
王姮想了想,就表示理解的點頭。
鄭十三的想法,其實才是這個年代,絕大多數貴女的想法。
她們想要丈夫的愛與尊敬,如果得不到,那就要有正妻的體面。
情分淡了,姬妾爭寵,她們反倒沒有那么的在意。
就是王姮,都不曾想過丈夫只有她一個。
否則當初她也不會把鄭十三當成侍妾的人選,提前進行培養!
王棉:……古代的女人,到底是保守,還是想得開?
一時間,王棉都有些迷茫。
“王府呢?楊壽心悅與你,可他的父母、長輩,是否同意這樁婚事?”
王姮既贊同鄭十三的選擇,自然要為她繼續籌謀。
婚姻之事,從來都不是一對男女的事兒,而是關乎兩個家族的大事。
很多時候,當事人的個人喜歡,遠遠比不上家族、長輩的意愿。
“……”鄭十三沉默了。
王姮挑眉:得!王府確實不太同意,看來,這事兒還是需要她或是樓彧出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