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看了眼太子,又看了看跟著伺候的人,說道:“兩位妹妹先出去玩一會子,哀家跟祖母和四嬸有話要說。”
孫瀅暗道一聲,還真是來了。
大殿里的人如水一般退下去。
皇后笑道:“四嬸,我就是想著您嫁進陸家已經快一年了,咱們還沒在一起好好的說說話。之前我因為你救治了大皇子,心里確實有怨言,現在才明白過來皇上意思。”說著盈盈起身向孫瀅行了一禮。
太子也跪了下來,叩首道:“四外祖母,以前是輝兒不懂事,四外祖母要打要罰,外孫絕無怨言,還請四外祖母不計前嫌,助孤一臂之力。”
這倆人,不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嗎?
看他們那副表情習慣了,慌得孫瀅忙避開了,又親自將二人扶了起來。
“自古皇家無父子,從來帝王少兄弟。您是君,臣婦是臣,整個陸家都是您的臣子,切不可再說之前的話。整個陸家上下隨時恭候著您的差遣。”
孫瀅忙下跪,朝著太子磕了三個頭,心中卻暗自思考著太子因何事下那般大的血本。憑直覺讓孫瀅覺得這對母子絕不可能僅僅只是認錯和感謝那么簡單。
他們因為有求于自己,所以態度才會那般恭敬。
皇后娘娘可是在為銀錢問題苦惱?
“這是我和煜之為娘娘盡的一點綿薄之力。”孫瀅說著,拿出了一個荷包,這是個在市面上十文錢就能買到的,但里面裝的鼓鼓的,老太太抬頭看了一眼,暗道:說這老四家的大方不是白說的,一出手就是五萬兩白銀。
唉,皇上跟皇后真是讓人不省啊,這位開口之后那位開口,老四媳婦這家不好當啊!
皇后堅決不受。
但是孫瀅執意再三要給,無奈唯有接了過去。
“娘娘在宮里也不容易,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孫瀅善解人意的勸解道。
陸皇后不接銀子感覺那荷包鼓鼓的,里面至少有五萬左右,接了吧,接下來就不好再提什么求了。她本來想問一問,對于眼前的災情,孫瀅還有什么后招,但又覺得已經拿了銀子,再開口就是孫氏不發火老太太也意見了,會覺得她與太子母子人心不足欲壑難填。
罷了,大不了隔幾日再宣她進來一次,又不是什么難事。
可孫瀅和顧老太太一走,太子便說道:“母后,以后奇珍坊建起來之后,咱們就能過得不這么憋屈了,以后您不能再找陸家要銀子了。”
皇后氣結。
“我這到底是為了誰?”皇后一臉倦容地問道。
“您想一想,父皇從陸家借銀子,咱們也從陸家借銀子,陸家就是有銀山,也禁不起咱們這般折騰啊!父皇最愛面子,如果知道咱們叫孫夫人來是問她要銀子必定會大發雷霆。”
陸皇后嘆道:“此一時彼一時了,你外祖母掌家時,哪月不拿銀子過來?至少也是三四萬兩,孫氏掌家已經有半載,咱們拿她五萬兩銀子怎么了?”
太子苦笑道:“兒臣在面壁時想了很多,父皇盡一切可能給兒臣最好,如今正是兒臣大展身手的時候,若是父皇知道兒子一切皆是仰仗外祖一家,必定會非常失望,就是外祖一家,也會對兒臣產生誤會。”
皇后聽得漲紅了臉,她拿了這銀子,還不是為了他們母子。
“母后,不要再為難四外祖母,她是我們惹不起的。兒臣受罰的這些日子,也曾讀過《道德經》,到如今,有一句還刻在腦中,‘知其雄守雌,知其白守其黑,知其榮守其辱。’木強則折,強大處下,柔弱處上。”
陸皇后有點拿捏不準太子的意思,強笑道:“母后不什么強弱,但也愿意來猜一下我兒的意思,皇兒可是想說,雄代表強,雌代表弱,知道了雄強,卻甘愿安守雌柔,知道什么是富足,卻甘愿守著貧困,知道什么是榮耀,卻安于卑位,不!皇兒,你大錯特錯,你是皇子,不爭就只有白白成為其他人的墊腳石……”
陸皇后還想說些什么,已經被太子搶了過去,“娘,但父皇喜歡看著兒臣和兄弟不爭不搶,友好和睦,兒臣被罰面壁這么多天母后難道就沒有感悟嗎?”
皇后張了張嘴,卻什么話也沒說出來,兒子長大了,況且她的兒子還貴為泱泱大夏的太子,他有自己的看法和見解,這是好事。
“現在國庫空虛,外亂不斷,內有蝗災、旱災,母后還想著咱們母子奢靡無度。父皇這會兒正在御書房里兩天沒合眼了呢。”
陸皇后的臉上馬上變得毫無血色,如紙一樣白,額上出了層細細的汗珠,剛才喜氣洋洋的接在手里的荷包似有千斤重。
“母后,不要再找了孫四夫人的麻煩了,自去年那場大雪之后一百二十三天未降下一滴雨了。這旱災孤還要多仰仗孫四夫人。”
蝗災的時候孫氏養了很多鴨子,用三千只鴨子就解了太子之危。還讓皇下最終下定決心將大皇子送到南疆。可那畢竟是孫氏做夢夢到的,那鴨子不是說因為想吃烤鴨嗎?依她看來,孫氏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
但現在皇兒愿意相信她,或許改日應該再讓她進宮一次,進獻出一個能解除旱災的法子。
陸皇后想到這兒不免搖了搖頭,就是太子這種未經世事的毛頭小子以為她孫氏長得好看一些,就是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了,這只能是臆想,天要下雨,難道會由她孫氏說了算不成?
幾年的深宮生活,使她明白了一個道理,握在自己手里的東西,才是自己的,男人也好,兒子也罷。他們不屬于,他們是這天下蒼生的皇上,是這天下蒼生的太子,在他們面前,她需要順從就行。但孫氏這么有心機的女人必須要好好的處罰一下。
“賞給靖北侯府賞十匹妝花緞、五匹素羅、五匹軟煙羅五匹素綾,賞孫瀅五匹……”
“五匹素面葛布!”陸皇后本來想說是麻布的,可她庫里除了綾羅綢緞,唯有葛布了。
就她,也就只配穿布衣,綾羅綢緞給她也是糟蹋了!
東西送到鎮北侯府的時候,孫瀅等人正在花月居用膳。
最近一直沒下雨,整個京都想吃條鮮魚都困難。孫瀅就命陸家的管事去外面買魚,所以今天做了一桌全魚宴。
“這是從湖廣買回來的青魚,孫瀅指著一大盤紅燒魚塊說道:“一個有二十斤。”
“這么重!”女孩們覺得很驚奇。“這個酸菜魚也是用青魚做出來的,還有這個魚丸、這個水煮魚片,這個魚頭白蘿卜湯。”
“我回來得有些不湊巧了,你們都在吃飯了呀。”有人站在花月居的堂屋門口說道。
孫瀅一見是她,便吩咐道:“去添一雙筷子,盛一碗米飯。”
芍藥便依言而行,很快將飯端了過來,雙手捧到陸萱面前,恭敬地道:“請萱姐兒用飯。”
剛好在這個時候,門外有人道:“皇后娘娘給各位小娘子賞了布料。”
芍藥暗道:原來陸萱是跟著送賞的宮人一起回來的,但陸萱馬上看出了芍藥有些走神,便使勁將碗一扯,又故意裝做沒端好的樣子,松開了。
碗掉在地上,一碗米飯就這么被浪費了。
因皇宮里來人送賞,孫瀅也沒在意,不過是一碗米飯,掉地上肯定不能吃了,但是可以去喂鴨子。
孫瀅和一干女孩兒忙跪了下去,叩首謝了恩。
琉璃卻笑道:“皇后娘娘指名要這幾匹葛布全部送給孫四夫人。”本來還有一些不太好聽的話,琉璃見孫瀅望過來,便心里發怵沒敢繼續說下去。
“原來四嬸嬸這么奢糜,這一桌子要二三十兩銀子了!”陸萱回來了,看到陸家的小娘子吃得全魚宴不由火冒三丈,“我一段時間不沒在府里,吃飯的時候故意將碗扔在地上,也不讓我吃!”
聽她這般一說,芍藥嚇得馬上跪在地上,都是奴婢的錯,不關四夫人的事,是奴婢沒端好,還請芷姐兒不要往心里去。”
孫瀅略年了芍藥一眼,“將這米飯清理出去喂鴨子,既然你盛不好,那便不盛了,讓芷姐兒的丫頭自己盛。咱們這飯剛好夠咱們吃,你既然吃不慣,那就讓廚房另外給你做吧。”
陸萱傻眼了。
難道她孫瀅就不怕傳出一個克扣侄女的罪名,現在整個宮里都非常節儉,連皇后娘娘也時常兩個菜,她孫瀅居然能享用這么多菜?等下再到坤寧宮,一定要再狠狠的在皇后娘娘面前告孫氏一狀!
“送萱姐兒回蘭苑。”孫瀅不甚在意的說道,“吩吩廚房每餐做一個菜給她,明日一早辭別過老太太,就送到大夫人養病那個莊上去,那里正巧缺個貼心照顧的人。”
她陸萱可是有皇后娘娘撐腰的人,孫瀅憑什么這么對她,她怎么敢?
孫瀅覺得送回蘭苑太便宜陸萱了,讓她在梅花庵清修都還是對她的優待,不如直接送到莊子上,到時候由陸萱開口宣布李大夫人失蹤的事情。
琉璃神色復雜地看了孫瀅一眼,恭敬地向孫瀅告辭。
孫瀅只吩咐芍藥去送她,卻又對著她搖了搖頭。
芍藥馬上明白過來,這是不準備送這位姑姑紅封了。
琉璃回到宮中,將所見所聞一字不落地講給陸皇后聽。
陸皇后嘆了口氣,她這位妹妹,向來心高氣傲,卻很難成大事。居然指責孫瀅奢靡!今天自己和太子的功夫都白做了。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虧她花了這么多精力保她,三言兩語就被孫瀅給打發了。
午飯過后芍藥來稟告說是管事的傳話,老太太外面挖井的事有了眉目,才挖一丈多一點,出水了,但下面是石頭。
“那就將井修葺起來,周圍全用青磚加固,在門口貼一個告示,缺水的都可以由下人帶著進來打水,不收取任何報酬。這口井是老太太讓挖的,若他們實在要感謝,就給老太太磕個頭。”
哪想老太太卻不同意給她磕頭,“我這是替萱姐兒贖罪!”
蘭苑不明不白被陸萱折磨死的人,讓老太太一直記掛在心里。
晚上陸虞回來,孫瀅便說了白日里給了陸皇后五成兩銀子的事。陸虞道:“不用拿你的私房補貼,就走公中的帳。”
孫瀅抿著嘴笑,“我特意將老太太叫去,不就是為了做證?”
陸虞十分難得地同她開起了玩笑,“好呀!連母親都敢利用!看我等下怎么罰你。”
孫瀅看了他幾眼,暗道:前幾日,他不還在為銀面的事生氣嗎?現在又好了?
她心里立刻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她從背后一下子環住了陸虞的腰,道:“煜之,那個銀面是不是你?”
陸虞身子一僵,半晌沒說話,但孫瀅眼尖地發現陸虞的臉紅了,耳朵也紅了。
“你那么早就喜歡我了啊!煜之?”孫瀅說道。
陸虞仍是不說話。
難道他是不好意思了嗎?
看來,無所不能的陸虞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啊!
“我也喜歡你,煜之!”孫瀅說著來到了陸虞面前,掂著腳勾下他的脖子,“我也很早就喜歡你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她說著將唇印在他的唇上。
春光正好,室內更是旖旎的春光無限。
月亮也害羞了,躲進云彩的后面。
“你剛才說的什么?我沒聽清。”陸虞抱起孫瀅將她放在自己的膝頭,認真地盯著她。
“我說,我喜歡你,很喜歡”她說著又啄了陸虞一下,從喜歡陸虞開始,她忽然變得好喜歡和他膩歪在一起,每時每刻都在想和她親親抱抱,喜歡聽他的聲音,也喜歡念他的名字。
“你還沒說你喜歡我!煜之。”
陸虞大窘,“我以前說過!”
“可我現在還想聽,我喜歡聽。”
陸虞默了默,忽然異常認真地道:“肉肉,我也喜歡你。”
他突然其來將她打橫抱起,放在床上,吻住了她,又悄悄地說了句話,孫瀅的臉不爭氣的紅了。
“不要不好思,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我天天說,你習慣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