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確實要回一趟真定城。
這次不是為了與裊裊三女的魚水之歡,而是有正事。
當然,在不耽誤正事的前提下,也要兼顧魚水之歡。
昨日李清臣派人送信,真定城來了幾位大佬。
其中包括從汴京來的門下侍郎韓忠彥,諫議大夫劉安世,以及從地方上臨時借調過來的大名知府呂惠卿。
這三人是直接受趙煦委派,來真定府繼續當初未完成的任務,那就是勘察真定府以北的新占領土地,劃分田畝,以及向農戶流民分配土地。
當初因為韓維等人被趙孝騫斬殺,勘察分配土地的事便耽誤下來,可這件事是不能拖的,而且是個浩大且長久的工程。
四百多里的土地,朝廷不可能無動于衷,把土地分配下去,多少能緩和一下目前大宋的階級矛盾。
這事兒本來與趙孝騫無關,經歷了韓維那件事后,趙孝騫對朝廷派遣官員分配土地的事就沒了興趣。
然而李清臣給他送信,還是強烈請求他回真定城一趟。
一來趙孝騫是真定知府,親自出面接待也是應有之義,官場上的人情世故還是要顧及一下的。
二來李清臣也擔心這次又來一批貪官,把好事變成壞事,有趙孝騫親自盯著,想必這些官員多少會收斂一點。
為了轄下的百姓農戶,趙孝騫無法拒絕,只能親自回一趟。
至于耶律南仙,沒必要帶她走,目前與她的關系清清白白,名不正言不順的,把她帶到真定城跟裊裊三女住一起,以耶律南仙反差的性格,他的后院不知會鬧出什么慘案來。
耶律南仙很積極地爭取每一次能夠外出的機會,無論出門抓兔子,還是陪趙孝騫回真定城,她都很想跟著去。
通過這兩天的觀察,耶律南仙大約摸清楚了趙孝騫的脾氣性格,確定他對她是無害的,膽子也就漸漸大了起來。
不過這次趙孝騫還是很堅決地拒絕了她,耶律南仙不死心,大眼睛布靈布靈,繼續用無辜的閃亮的眼神,無聲地哀求。
趙孝騫冷笑,碰不得,睡不得,把你帶回去當女神供起來嗎?家里三個予取予求的女人不香嗎?
無視了耶律南仙的請求,第二天趙孝騫帶著陳守等禁軍數百騎,朝真定城狂奔而去。
路上奔波了三天,趙孝騫不急著趕路。
經歷了三場宋遼大戰后,兩國的邊境都安靜了,如今遼人再也不敢尋釁襲邊,甚至連拒馬河北岸對峙的遼軍,也在遼軍大敗后悄摸摸地撤走了。
看得出來,遼國大傷元氣后,不得不選擇采取戰略守勢,他們再無當年的跋扈鋒芒,面對一河之隔的宋軍,更是小心忐忑,如履薄冰。
宋軍維持日常操練,對拒馬河北岸時刻保持警惕的同時,邊境可以說已經松弛下來了。
判斷邊境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可能不會出現戰事后,趙孝騫就不急著趕路了,一路不慌不忙游山玩水似的悠閑,要不是想念家里的仨婆娘,他的腳程甚至會更慢。
三日后,趙孝騫一行回到了真定城。
進城先去了一趟府衙,李清臣急忙迎出來。
大佬們已在前日到了真定城,目前住在府衙后院。
趙孝騫站在府衙外,整了整衣冠,然后堆起了職業性假笑,大步走了進去。
府衙后院的一間廂房里,點著一爐炭火,韓忠彥三人正圍爐聊著什么。
李清臣帶路,趙孝騫跟在后面,進門后韓忠彥三人站了起來。
李清臣于是笑著介紹趙孝騫,三人主動行禮,趙孝騫也不敢托大,急忙謙遜地回禮。
三人的官職以韓忠彥最大,他是門下侍郎,但比實權的話,趙孝騫比他高多了,不過但凡懂事一點的人,都不會以官職來論大小,論的都是年齡。
三人的年齡明顯比趙孝騫大多了,趙孝騫自然就不能擺什么郡王的架子,傳出去敗人品。
李清臣一番熱情的介紹后,三人頓時露出久仰大名的崇敬表情,趙孝騫堆笑應付。
三人落座,韓忠彥首先道明了來意。
上次勘察分配土地的事,趙孝騫一怒之下殺了四十二名官員,這件事對天下人的震撼程度至今猶在。
但是朝廷不能因為這件事而荒廢新占領的四百余里土地,畢竟天下還有那么多失地的流民需要安置。
于是趙煦與汴京的大佬們經過仔細慎重的挑選后,終于選出眼前這三人,令他們趕來真定,繼續主持勘察分配土地的工作。
趙孝騫也看出來了,這次挑選的官員都是慎之又慎的選擇,不僅要看官職,也要看資歷,更重要的是看人品。
三者皆備,才會被趙煦看中。
出了上次的案子,朝廷也怕再次鬧出大事,那可就是真正的遺臭萬年的丑聞了。
趙孝騫眼前的這三人,顯然比韓維那些犯官強多了。
說話很和氣,也很務實,從見面到現在,基本沒有太多寒暄閑聊,幾句話后直奔主題。
趙孝騫耐心聽著他們對勘察分配土地的規劃,同時也在暗暗打量三人。
韓忠彥是門下侍郎,相當于副宰相的官職,無疑是三人中的老大,這次的工作便是以他為主。
劉安世也來自汴京,是諫議大夫,這個官職是諫官,人品正直的人才能擔任。
趙孝騫在汴京時聽說過劉安世此人,官場上算是頗為坎坷,混了大半輩子,如今才做到諫議大夫,這跟他的耿直性格有關。
劉安世是典型的諫官言官,而且在朝中以忠直大膽聞名,真就是懟天懟地懟空氣,誰都不怕。
據說趙煦都被他抓住雞毛蒜皮的小事狠狠參過幾次,其他的諸如宰相,使相,封疆大吏什么的,見一個懟一個,參劾起來毫不留情,一點情商都沒有,生生把自己混成了人恨鬼憎的模樣。
趙煦把劉安世派來主持這件工作,顯然是看中了劉安世正直的人品,給這些官員的內部安插一根釘子,在劉安世的注視下,想必誰都不敢藏花花心思。
前面這兩人被委派,趙孝騫都能理解,不解的是,三人中的最后一人呂惠卿,是大名知府。
大名府,是大宋的北京,上次宋遼之戰時,趙孝騫派遣宗澤和狄諮率軍前去截擊遼軍,差點上了遼軍的當。
趙孝騫就奇怪了,呂惠卿這位大名知府跑到真定府來,主持勘察分配土地的事,實在讓人很困惑,自己的轄下扔下不管,跑到別人的地盤上,幫別人分土地……趙煦咋想的?
不管他們是什么官職,既然被汴京派來主持這件事,趙孝騫就不能放松警惕。
雖說是趙煦精挑細選出來的,但朝堂上最不缺的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家伙,萬一這三人也跟韓維他們一樣,不免又給真定府的農戶百姓帶來一場災難。
眾人圍著屋子里的炭火聊了一陣,韓忠彥很懂事地把每個細節規劃,行程安排等等都詳細告訴趙孝騫。
趙孝騫聽得很認真,聊到最后,趙孝騫終于稍稍放心。
目前從表面來看,韓忠彥三人應該沒有壞心思,人家是真來辦事的。
再說趙孝騫殺四十二名犯官的事跡仍在大宋傳揚,余威猶在,韓忠彥三人如果還敢頂風作案,而且還是在同一個地盤,同一個殺神的轄下,那就只能佩服韓忠彥三人頭鐵膽大了。
認真聽完三人的安排規劃后,趙孝騫也沒說什么,更沒有提任何建議。
畢竟是朝廷的專員來辦事,趙孝騫沒這個立場對他們的工作指手畫腳,官場上這樣干很犯忌諱的。
聊了一陣后,趙孝騫吩咐李清臣今晚設宴招待,然后向三人告辭。
出了官署的門,趙孝騫吩咐陳守,讓皇城司的趙信悄摸摸來見他。
放心歸放心,但不能掉以輕心,趙孝騫還是決定動用皇城司,對韓忠彥三人以及一干辦事官員秘密監視,盯住他們的一舉一動,若韓忠彥三人出現任何不好的苗頭,立馬向他稟報。
巨大的利益面前,趙孝騫很難相信人性,這無疑是一場天真的賭博,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更傾向于用籠子關住他們的權力和欲望。
一切安排妥當后,趙孝騫徑自回府,他還要沐浴,換上一身衣裳,晚上還要出面為韓忠彥三人接風洗塵,沒辦法,無論官爵多牛逼,人在官場就要守規矩,知世故。
這次回來很匆忙,趙孝騫快進自家大門了,裊裊三女才聽了丫鬟稟報,于是風風火火地迎出來。
見到魂牽夢繞的熟悉的容顏眉眼,裊裊三女一怔,神情頗為意外,接著大喜過望,乳燕投林般沖進了他的懷抱。
分別還沒多久,夫妻重逢倒也沒那么多激動和眼淚,不過她們的喜悅卻是由內而外的。
“官人為何突然回來?是發生了什么事嗎?”裊裊激動過后立馬問道。
“哦,沒什么,就是在大營時突然想起,我臨走的前一晚,咱倆行周公之禮時,有一個姿勢似乎不大對,所以千里迢迢趕回來,打算與娘子共同探討,精益求精……”
三女愣了,半晌反應過來被耍了,嬌嗔的小拳頭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趙孝騫笑著解釋:“好吧,精益求精什么的,重要的是‘求精’,夫人們,大白天的無聊,不如做點快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