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不斷有黑影靠近。
潘筠七個蹲在地上仰頭看。
過來的黑影悄聲報了一個數字:“十二。”
張惟逸輕聲道:“站在左側,靜等命令。”
妙和挪了挪腿,擠到潘筠身邊小聲問道:“小師叔,我們為什么編號在八十多?”
潘筠搖頭:“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不是按照武功來排的。”
薛韶含笑道:“一定也不是按照年齡。”
他們這幾個算是年紀最小的了。
海風打在人的身上又潮卻又爽,來的黑影越來越多,張寧心里過了一遍報上來的數,頷首道:“人齊了,走吧。”
潘筠他們就蹲在他腳邊不遠處,聞言立即起身往船上走,幾人擠在一起占了一個最好的位置。
黑暗中,潘筠看到了宋萱和她師兄高志銘。
她略一挑眉,見她沒看見她,便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
宋萱立即拉著高志銘擠過來:“這號可能是根據水性來定的,我們是第一批出來的,要熟知水性,留下來的回頭要借用水師的大船出去,只是海上作戰不比陸上,能把人堵在島上還好,堵不住,一旦落水,十之八九要沒命。”
潘筠一愣,立即扭頭問薛韶:“你水性也不好?”
薛韶謹慎道:“一般,能在河里游泳。”
河和海還是很不同的,在大海里,輕輕的海浪打過,人都有可能在水里翻個個,水性不好的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控制?
潘筠低頭看著海浪,感受著身下的船隨著海浪輕輕搖動,若有所思。
有時逆勢而為,不如順勢而為。
潘筠的意識沉浸入海浪的起伏之中。
薛韶見她突然不說話了,不由好奇的轉頭看她,然后就看到一只眼熟的貓從她胸襟里探出腦袋來。
他默默地和它對視,一人一貓都沒吭聲,只是相視許久后默默地轉開了目光。
船離岸,船上的聲音卻不斷,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見面,只聽過彼此的名字和事跡;而有的,連名字都沒聽過。
張寧和張惟逸并不阻攔他們說話,直到船越走越遠,大約過了有一個時辰的樣子,張寧才讓眾人噤聲。
天還是黑的,但他們于黑夜中看到了一盞淺淡如苔米的燈光。
他們知道,這就是他們要去的地方了。
船悄悄地在島的背面靠岸,這里礁石多,只有嶙峋難攀的干枯礁石,即便他們的船小也難以靠近,只能遠遠的停著。
而岸上是七八米高的懸崖,他們需要下船,踩著露出海面的礁石往岸上飛,待靠近之后還要攀爬上七八米高的懸崖,這才算安全登岸。
也因此,海島三面都留了人把守,只有這一處,沒人看著。
對躲在海島上的海匪而言,這一面就是海島天然的屏障。
看到這雜亂的礁石和海崖,薛韶心中一沉,看向潘筠。
潘筠自信滿滿:“我一會兒帶你。”
薛韶:“你幫我帶喜金吧。”
不等潘筠點頭,張惟逸已經點了她的名字。
除了她之外,還有六個人,巧了,高志銘就在其中。
潘筠慢慢地站起來,小小的人兒在六個男子面前顯得更小了。
張惟逸啪的一聲丟下七捆繩索,低聲道:“你們的目標是把繩索從崖上丟下來,找到合適的捆綁點捆好,有問題嗎?”
她倒是沒什么問題,潘筠看向其余六人。
六人表示沒問題,潘筠便頷首道:“我也沒問題。”
“好,你們去吧。”
窮文富武,習武之人吃得多,還要吃好,武功能到達一定境界的,吃到肚子里的都是好東西,所以他們很少有夜盲的時候。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石尖時隱時現,幾人掃視一眼,便都記住了位置。
一人拿了一捆繩索,高志銘正要先行,被張惟逸攔住。
他看向潘筠,沉聲道:“潘師妹,你先走。”
潘筠知道他是要她給他們趟路,也不推辭,一把扯出喜金,一手拎著繩索便飛身而出。
船上的人驚呼一聲:“她怎么還帶一個人?”
喜金則是驚得哇哇大叫,他之前做了準備的,但他以為潘筠要去捆繩子就帶不了他了。
他剛還在揪心,生怕自己拖累了少爺。
給他們排號的人私底下找過他們,讓他們不要上第一批船,或是他就不要上。
但他堅持要上,而薛韶也堅持上第一批船。
排號的人說了,生死自負。
在潘筠的手里,風呼呼的從耳邊沖過去,他瞪大了雙眼,看著不斷靠近的山崖哇哇大叫。
“啊啊啊我發誓,我以后練功再也不偷懶了——”
潘筠已經拎著他踩著崖壁飛身而上。
她只在崖上借了三個點位便飛上了懸崖,把喜金輕輕地往草地上一丟,潘筠回頭看向海面。
船上的人半晌才回過神來,心臟猛跳,眼里皆是興奮和驚艷。
“好俊的輕功啊,這是什么輕功?”
“沒見過,但她能飛越海面后又上崖,更倚重的是內力吧?”
“是啊,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功力。”
“她師從何人?”
“三清山!”
“龍虎山”
妙真和張惟逸異口異聲,卻是同時開口。
倆人暗自較量一番,最后張惟逸不得不做出讓步,“潘師妹是三清山弟子,現在我龍虎山學宮求學。”
眾人恍然大悟,看向剩下身著道袍的人眼神更熱烈了。
江湖一直有傳言,最高的武者最后還是要皈依佛或是入道,方能更進一步。
既然是最高,那更進一步是去往哪里?
江湖上一直說不清道不明,但大家隱隱知道,更進一步的地方,至少壽命便大異于常人。
那是帝王追求也追求不到的東西。
因而,很多人往佛門和道門里擠。
可惜,道門不是誰想進去都能進去的,龍虎山、天師府收徒一向嚴格。
其他的道門……
既然其他道門可以到龍虎山學宮學藝……
眾人私下交流眼神。
嘿嘿嘿,想出家當道士了。
高志銘等六人對視一眼,也不再磨蹭,扛起繩子就飛出去,每一次落腳都是潘筠給他們趟過的。
幾人武功都不弱,輕功更高絕,這點記性還是有的。
六人陸續飛到崖下的一塊大礁石,抬頭看向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