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校長等幾人聞言,對看了眼,不約而同地輕嘆了口。
祝榮恩所在的物理院流動站管理權,歸在物院的科研管理部門里,奚院長跟他的關系最為直屬,也算是在場的人里,最清楚祝榮恩會出現這里的原因。
當然,原因也不復雜。
奚院長無奈道:
“還不是為了那點科研經費。”
京大博士后流動站的經費主要來自國家撥款和學校的財政支出,不過,這一部幾乎都是固定的,不足的那一部分就需要自籌資金。
再簡單點來說,就是拉贊助拉投資。
江以寧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顯然祝榮恩手上研究資金,有伊蕾娜·布朗的一層關系,他自然而然就會站到利益的一邊,幫關系人說話。
這些年來,陸謹也不是完全的一帆風順,瓶頸時期什么都有可能發生,缺科研經費幾乎是所有搞科研的人,都會遇到的問題。
為了科研經費,祝榮恩的偏向也不是不能理解。
周院長看了她一眼,低聲道:
“這件事早在比賽前就已經有決定,不是祝教授出面游說就能輕易改變。”
言下之意,那個交流生是必須要退回原校的。
聊了一會兒,孟楚就拿著手機回來了,門還沒合上,祝榮恩也緊跟著推門進來。
“我給布朗同學打了電話,她十五分鐘后可以過來一趟。”
說話的同時,孟楚朝江以寧的方向看了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江以寧看見了,只當什么都不知道。
方校長道:
“行,我們再等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說長也不長,不過,等待多少會帶著點煩躁和不耐。
周院長等人多少有些轉移注意力的意思,拉著江以寧聊了些她未來打算。
游說她進博士后流動站什么的,是不敢再提了,有祝榮恩開了個頭,他們怕小姑娘先入為主,有了壞印象。
話題完全克制在專業課的學業上,畢業論文方向之類的話題。
因為她在交流會公開發表的論文回響很不錯,李院長這兩天都忙著幫她跟《CR》期刊那邊做溝通。
這會兒難免也要拿出來說一說。
“其實交流會當天,《CR》的主編就跟我聯系過,他們可以破例不要,不過,論文位置估計是要往后靠一些的,但問題也來了……”
李院長輕嘆,多少為這事感到煩惱。
“放在前的論文,內容壓不住?”
“可不是嘛!”李院長手往桌子上一拍,“《CR》那邊還考慮過,要不要把未發表,排在后幾期的論文提前頂上,結果翻遍了,也沒找到一個能打的。”
意料之內。
周院長有些得意地笑了聲。
“索性就讓江同學的論文排在前邊得了,好東西還考慮什么不的。”
李院長白了他一眼。
“說得輕巧,人家雖說是學術期刊,但也要考慮銷量的好吧!”
已經發表過的論文,別人可以通過別的渠道去閱讀!
周院長擺手。
“我真覺得不會影響,江同學在交流會上發表的,是簡略過的,很多數據都沒有用上,而且,驗實也只簡單說了下結論,想看詳細的,還得看論文。”
李院長張了張嘴,沒反駁這一點。
他和《CR》討論的時候,也聊到過這一點。
雖然也說得通,但還是有疑慮。
周院長又道:
“交流會我就在現場聽,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幾個人想詳細追問實驗部分的內容。”
他說了幾個名字。
“這幾個人,你應該認識吧?據我所知,他們手上的研究,跟江同學論文的實驗有同通點,他們當時就找到我這里來,想通過我聯系江同學來著。”
這些話的意思很簡單,光在交流會上,就有這么多人想急著看完整版的論文。
江以寧的提前發表,不僅不影響,甚至還因為公開出來的內容不完全,而吊到不少人的胃口。
“這樣!”李院長還真沒想過這個角度,“那我一會兒再跟梁主編聊聊。”
不對,他一會兒都不太想等了。
這十五分鐘,怎么那么難過!
李院長抬手看了眼腕表。
“已經過了有十三分鐘了吧?孟教授,你確定布朗同學會來嗎?”
孟楚也下意識看了看時間,臉上表情多少有些不確定,但嘴上還是給了李院長一個確定答案。
“她說會來,李院長,咱多少給些耐性吧。”
要不是顧著身份,李院長都想翻他白眼了。
還給耐性。
一屋子的人都有身份地位,結果,全被押在這里等一個小小的交流生!
已經給足了她臉面!
“耐性不該給三催四請還不到場的人。”
孟楚閉上嘴。
最后兩三分鐘,大家都沒有說話聊天的欲望,十來秒就看一次時間,直到約定的十五分鐘徹底過去。
方校長率先站起來,對江以寧道:
“江同學,麻煩你走這一趟,事情差不多就這樣,如果你想知道后續,直接留意學校的官網就行,處分會在上公布的。”
其他人也紛紛站起來。
江以寧應了聲。
“好的。”
奚院長從辦公室桌主位里繞了出來,打算把眾人送出門。
孟楚和祝榮恩見狀,連忙上前擋了一下。
“人已經在過來的路上,再等等。”
“沒必要。”
方校長領頭往外走。
拉扯間,眾人以極慢的速度走到門口,手還沒握住門把手,門就先忽然被人從外面拉開。
也露出站在門外的人。
伊蕾娜·布朗。
人來了。
她神色傲然地掃視了門內幾人一眼,目光在江以寧的臉上停了兩秒,隨即,收回目光,徑直往辦公室內邁步。
“我來了,想跟我說什么?”
沒有敲門,沒有和辦公室的主人打招呼,沒有“錯”的自覺。
屋里哪一個不是有身份有地位值得尊重的教育者?在自己的領域里也有值得驕傲的成績。
被一個……不知所謂的人當面輕視,換誰都不會覺得舒服。
以方校長為首的幾人,臉色無一例外,全都黑了不少。
可惜,對方根本不在意。
她徑直走辦公桌那邊,隨意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