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林軍在關口等了七天,終于等到了他們要等的人。
東、西突厥雙方的使者。
夏林先是借口軍務繁忙暫無法相見,然后將雙方的使者安置到了郡縣之中,而又因為軍費緊張,所以只能將這兩方人安置在了同一個客棧之內。
那可是東西兩突厥啊,那是生死仇敵,見面不對砍都算是使者有素質了,夏林就這么叫人家在同一個客棧里頭住了七天!
整整七天!
這七天里,兩邊的使者因為飲食習慣相似,生活習慣互通,甚至會被安排在同一個飯堂里吃飯,即便不在同一張桌子前,那個怨氣都幾乎凝結成了實質……
“大帥,東邊的王庭不是朋友嗎?為何您還要這般折磨他們?”
“朋友?”
面對參將的問題,捧著碗正在咔咔啃羊棒骨的夏林抬起頭:“你給我記住了,國與國之間是沒有朋友的,只有得失買賣。你我相連有利,那就算是交好,你我相連有害或他國跟你相連更有利,你我就是敵人。東邊蠻子皇帝跟我私交不錯,但那是私交,你不能把私交跟國家利益混在一起。”
“我明白了。”
夏林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樣子,呵呵的笑了一聲:“你問我為什么折磨他們,那要問問他們自己干了點什么事。”
“何解?大帥,莫怪我愚鈍……我是真不知道。”
“你啊,當參將真委屈你了,明日開始去學帶兵沖鋒吧。”
那參將靦腆一笑,頗不好意思的說道:“大帥,這是我第一次上戰場……以前都是書本上的東西,說實話學不明白。”
夏林坐在那翹起二郎腿笑了起來:“為什么要折磨他們,你看我們從鴨子嘴一戰到現在,多久了?”
“得有……五十天了。”
“對,五十天了。如果你是突厥王庭會干什么?”
“那自然是聽聞西突厥大敗,第一時間整頓人馬,與我軍接洽之后便從兩部分包夾之勢一同而上,攻下那流竄之寇,既能為我軍留下一個好念想,再一個那西域之地,也不是我等能駐留的,打完自然是拿點東西就回去了,地盤肯定是他們的呀。”
“對咯。”夏林一拍大腿:“你看,你書上學的東西還挺扎實。這也是最好也最正確的做法。但你看他們干什么?觀望,一直在觀望。”
夏林說到這里突然笑了起來:“是,的確他們實力不咋樣,不敢輕舉妄動。但問題是他草原蠻子想要得到我的支持,是不是得先跟我證明一下他們的能耐?”
“對!”
“我都不需要他們多能打,只需要他們敢打敢沖,失敗了往后撤就是了,我們那會兒也到了,哪怕他們佯攻幾次展現一下雄心和態度呢?但他們就是觀望,觀望到我們已經把人追到了三百里外了,他們來勁了,這會兒過來摘桃子了。”夏林說到這里卻是臉上露出了冷笑:“姥姥!老子的戰果,他們摘桃子?我呸!”
“那大帥是打算?”
“談,當然得談。打仗,我輸了虧錢正常,我贏了還虧錢,那我他媽這賬不白打了嗎?兩邊的蠻子,誰給的價碼高,我就跟誰談。你去把風放出去,就讓他們給老子卷起來!”
果不其然,這個風放出去之后,兩邊的使者都他媽瘋了開始瘋狂抬價,最開始西突厥還指望說年年進貢瓜果蔬菜能換來和平,但這一招一出,那真的就瘋了,一路從金銀珠寶到公主隨嫁,甚至半壁江山都開始往外拱。
最終突厥王庭輸了,這個可以預料的,畢竟突厥王庭只不過就是想要謀求更進一步的戰略發展,然而西突厥可是生死存亡之道呢。
所以夏林最終選擇了跟西突厥談。
還是那句話,國與國之間只有利益,王庭跟夏林關系再好,他們給的價碼不夠高,那就不跟他們談。
西突厥的使者來到了夏林面前,畢恭畢敬的送上了國書,但夏林沒接。
只是一只手撐在臉上側著腦袋說:“先坐下吧?國書我就不接了,里頭的東西都給我折現,我不要國土,也不要你們的膻腥公主,全部折現。”
那幾個使者面面相覷,然后半晌沒有開口,看那個樣子就知道他們折不起這個現。
而夏林則滋溜了一口茶水:“你們看啊,我他媽都從長安追你們都快追到玉門關了,你們不會以為就這仨瓜倆棗的就能打發我吧?不知道你們的漢話水平怎么樣,反正我們中原有句古話叫請神容易送神難,給不起沒關系,我們可以在這等,等到你們湊夠了錢為止,不過我們在這等,那你們可就要給利息了,而且得包大軍的糧草。”
這個要求條件是多苛刻,那使者的臉都漲成了豬肝色,這都不能說是騎在人家頭上拉屎了,簡直就是直接把人按在糞坑里然后叫八萬人馬輪流蹲坑。
“我知道你們生氣,但沒辦法。戰場上你們拿不到的東西,就別指望在談判桌前拿到了。說實話,我想了三天三夜都想不明白,到底你們是為什么突然要去進攻長安,你們將領年輕沒腦子,你們滿朝文武都沒腦子嗎?”夏林按著突厥使者的頭開始輸出:“不過也不奇怪,你們太想進步了,被我趕出王庭之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過吧,覺得經過這些年的發展,自己能耐又行了,不過不巧,又是我。”
夏林說完,手朝后頭招了招,參將立刻拿出了他這邊的方案:“我要數目在這里,你們呢,就回去湊,湊不夠就用牛用羊用礦來抵,瓜果蔬菜也行。不過你們放心,我都按市價給你們折算,我這人的口碑不錯,你們都可以去打聽打聽。”
西突厥的使者拿著那份清單,手都在哆嗦。
上頭陳列出了亂七八糟的名目,除了常規的戰損費用,還有一個什么誤工費,每個將士按照每個時辰三百文的標準派發誤工費,累計下來西突厥欠夏林共計紋銀五千五百七十二萬兩。
而實際上西突厥一年的收入加起來不過折合紋銀不過兩百多萬兩,全部還清夏林的賬單需要二十多年。
“哎呀,我別抖了。”夏林嘆氣道:“我知道你們還不清,但是你們想想辦法嘛,賬目是死的人是活的,多動腦總能有奇跡不是嗎。好了,東西你們拿回去慢慢研究,我在這駐扎一時半會也不會走,等你們好消息哦。”
聽完他的話,西突厥的使者如喪考妣,回到住的地方之后,東邊鄰居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夏林給西邊這幫吊毛開出了什么條件,那叫一個幸災樂禍,一下子就把夏林不跟他們談判的陰霾甩到后頭去,甚至還會主動調侃起自己這西邊的同胞。
“哎呦,聽聞有人不自量力,現在這么多銀子不知道怎么才能賠得起喲。”
西突厥的使者聞言只有掩面而泣,他們已經不知道怎樣跟可汗交代了,五千多萬兩的賠款,即便是把西突厥挖地三尺打包賣了都不夠。
然而這都還不算完,人家剛才已經說了,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在談判桌上更別指望,人家現在距離西突厥的王庭只有三百里,殺過去也就那么點事。
誒,這會兒就有人要問了,這會是不是西突厥國力最弱的時候?答案當然是了。那么如果趁這個時候沖過去把西突厥一口吃下可不可以?
理論上是可以的,但這里有個前提,那就是現在吃下了西突厥就要順便繼承西突厥的債務,除非有把握扛得住漢軍的無情突刺。
突厥王庭就算是腦袋真有泡也肯定不會選在這個時候去吞下西突厥,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會這么干。
那等于是明目張膽的來摘漢軍的勝利果實,這不給他打出血,那漢軍就不配叫漢軍了。
那要說是西突厥突然天降神明帶著人連夜把漢軍打跑了行不行?也行,前提是有那個能耐,夏林也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他輸得起,前提是得贏,不然五千萬可就要變八千萬了。
至于夏林為什么不把西突厥滅國?那不是還得留著它牽制突厥王庭么,滅國容易守線難,這都西出陽關無故人了,給李淵開疆拓土是吧?
所以西突厥還不能滅,他有用!
之后的幾日,夏林每天命令大營往前挪十里,反正給他們的考慮時間也就是三十天,三十天后漢軍直接住你西突厥皇宮里去,就看你們答應不答應。
夏林在國內即便是對高句麗都是比較溫柔的,但這幫突厥子可沒有那么好的福氣,大帥可沒把突厥子當自己人,到時候可別怪漢人冷血。
賠償目錄傳回了西突厥的王庭,阿史那可汗坐在地上放聲大哭,但這會兒哭有什么用,在哭完之后他起身一抽鼻子,換上了華貴了衣裳:“我要親自去見他。”
“大汗不可啊大汗,那人猖狂,定要羞辱你的啊大汗。”
“羞辱便羞辱吧……”阿史那可汗仰著頭,眼睛紅腫:“事情已到在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