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殺人可以橫刀立馬,但李淵不行,他要做的就是等夏林回來,只有夏林回來了,這個名才能順!
但要說他氣不氣,他氣的手都在哆嗦,但他似乎是忘了,當年逼鴻寶帝南遷的人里,就有他的一份力。
人嘛,總是屁股決定腦袋,這一點無可厚非,當年他用的招數現在被人用在了自己頭上,他認了,不過這個事肯定是要辦。
“這些人如何處置,克明你覺得呢?”
“陛下。”杜如晦在李淵的書房之中躬身說道:“聽聞鐘南山有泉,溫泉。反正當下那新咸陽正在修建,倒不如順便在鐘南山中修個不大不小的山莊,陛下年紀也不小了,經年累月之征戰也是舊傷添新傷,倒不如入山修行一些日子,療心療身。”
“都什么時候了,克明你……”
杜如晦頭一低便是再也沒說話,而李淵在沉默片刻之后,眼睛一瞇,眉頭一擰,然后便背著手開始在書房中來回踱步。
“當初景泰帝放下朝中一切,跑到了中原以勞軍之名錯開了。克明的意思是叫朕效仿景泰帝?”
“臣只是想叫陛下莫要那般操勞,好好歇歇,陛下操勞好些年了。”
李淵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抬起手:“不急,等前線凱旋,畢竟我也管不著那頭。”
“這還不容易,陛下斷了他糧草不就好了。”
“克明啊。”李淵深深的看了杜如晦一眼:“那朕只能派你帶兵迎戰他了,你這些日子好好準備準備,攻讀一下兵法。”
杜如晦慢慢的把臉扭向一邊:“臣只是說說……陛下莫要掛懷。”
這會兒的夏林進度并不快,他不著急,因為他有只要在冬天到來之前回撤就行,突厥人扔下的糧食馬匹足夠他消化好一陣子了,這剩下的五六萬匹駿馬,現在回去了就是戰利品,而若是被綠林軍騎著回去,那可就是軍備。李淵再不要臉也不好從前線出征的將士身上往下扒拉裝備吧?
他們就緩慢前進,一天大概也就行進二十里左右,到點就吃飯,到點就扎營,行進三天休整一天,或者遇到被突厥人損毀的村鎮也會停下來幫助重建和修葺。
別看這樣慢,但夏林的意思可不是單純為了追敵人,是要讓這滾滾風沙中的西北百姓知道,更是要那些覬覦中原土地、百姓、錢財的宵小之輩知道知道。
華夏之地,無寸土為余。華夏之民,無一人可棄!
一開始其實很多當地的百姓是很畏懼他們的,甚至老遠看到綠林軍到來第一件事就是將家中的糧食細軟和妻女藏起來。
但綠林軍的軍紀多嚴吶,過路村莊時偶爾會借地勢躲避一下春日的風沙,但哪怕是一根紗都不能去碰人家百姓的。
西北之地晝夜溫差極大,他們也從來不會征用百姓的房屋,最多就是在墻角大家伙蜷縮點個火堆避避風。
就前日,他們來到了一個叫鐵鉤鎮的地方,這里就很符合西北電影里那種黃沙漫天的場景,不過倒是這兩年雨水多,周圍顯得比以前有了些生機。
大軍進城之前百姓都嚇完了,以為突厥人剛掠劫過一次,這又要被掠劫一次,好死不死這會兒刮起了大風,漫天的風沙也無法前進,大軍就暫時在這個鐵鉤鎮駐扎了下來。
但他們的軍紀嚴明到鎮子里的人不敢相信,大營就扎在鎮子的北邊,也就幾十丈的位置,可不見一個士兵進到鎮子里鬧事,即便是出行也是三、四人一起,不帶刀兵,買東西也是給錢的,遇到鎮中百姓有什么困難他們也是會幫的。
鎮上的人就好奇,本來這大西北的民風是彪悍的,但這些年總是被裹挾在戰爭之中,人的脾氣都給磨沒了,最后還是這里的鎮長主動接洽了一番。
這下鎮上的百姓才知道這是中原的綠林軍,是追擊突厥潰兵而來,遇到風沙暫時在此地休整的。
“那孩子,你們這綠林軍,它不搶錢搶女人啊?”
“老人家,我們有紀律的,若是你看到有人搗亂,哪怕是偷摘瓜果都可以跟我們說。”被問到的士兵指著自己的白帽子:“老人家,你看到這個白帽子就可以上前去問,我們是專門抓軍容軍紀的。”
“原來如此……那你們安生的在這歇息,我回頭叫鎮上的人給各位軍爺弄些吃食來。”
“老人家不用的,我們的食物是很充足的,等到風沙結束之后我們就會離開。”
良好的軍容軍紀加上嚴格的操行準則,這一路過來都給了當地百姓極大的安全感。
這里頭卓恒的工作功不可沒,他真的是一手帶出了一個具象化的文明之師、威武之師,先天政工圣體……
風沙吹了能有十天,這十天里綠林軍幫助鐵鉤鎮修葺了一下房屋,然后工兵隊還順手挖了一個大概二里長的水渠把旁邊一條河的河水引了過來,但這引來的河水在鎮子的東面匯集,滲入地下河,然后把那一塊的沖出一個大概五十米見方的坍塌口。
綠林軍就跑了。
工兵隊在事后總結時寫道“工兵操作手冊第一百三十九條,在不知道具體地貌特點的前提下,不允許進行土工、爆破、水利建設和挖掘。”
又過了大概十天左右,他們終于出了嘉峪關,不過這地方現在可還沒有長城,就是一個鬼城,因為來時就已被西突厥洗劫一空,當他們抵達時,只剩了長河落日圓。
出了嘉峪關,距離西突厥的王庭也就剩下了三百里。
四十天的行軍,大軍終于快要逼近到西突厥的王庭了,但夏林這會兒并沒有冒進,而命令大軍停下了腳步,似是在等待什么人。
而此刻,阿史那皇子早已經逃回到了西突厥的王庭,當他的父親也就是老阿史那咄苾在看完他的戰報之后,用棍子把自己最愛的這個兒子打到臥床五天下不來地。
八萬精銳,一戰全無,一起沒有的還有草原上被視為珍寶的馬匹還有那些漢人送來的武器和鎧甲。
那些東西多么的珍貴,就算是人死了都不能扔下它們,這要不是這個阿史那傻嗶是自己親兒子,這位落跑的突厥之王可就不會是簡單的打他一頓那么簡單了。
“報!漢軍已在張掖郡郡下駐扎,不日便要揮師北上。”
聽到這個消息西突厥之王阿史那咄苾冷笑一聲,扭頭看著自己那個臉色蒼白的兒子:“看你干的好事!廢物!”
小阿史那沒說話,只是在心里不斷的掙扎,甚至都差點罵出了聲音,一直等到老阿史那走了之后,這小阿史那才對漢參說道:“他馬勒戈壁的,漢軍腦子有問題的,出肉傷害又高,他媽的機動性又高,又有位移又有真實傷害,你馬勒戈壁的等級裝備都跨了幾代,我全軍突擊放大招才跟人家平A傷害一樣高,你告訴我,我能怎么贏!?我打三萬重甲,我能怎么贏?我就一點輕騎兵輕步兵,然后下頭的士兵全部爆炸,我去打團,我去路上我都沒走到那個地方就全死了,就打個塹壕,十萬人A上去,我都還沒到全死了,我能怎么辦?我叫他們撤回來,誰知道隊友把敵人給帶回來了,這不他媽把人搞瘋嗎?你告訴我怎么打?然后漢軍就開始扔那個火球球了,我們的兵就他媽跟個瘋婆一樣啊啊啊啊啊啊就在那邊拿腳踩自己人啊,然后敵人就沖進來啊啊啊殺死你啊,剩下那些要死不死的就在地上哎喲痛,太痛了,就在那邊投降,你媽了個臭嗶的,你告訴我怎么贏啊?你排群傻嗶給我怎么贏?”
“殿下,您清醒一點……”
“哦……”小阿史那沉默了一陣:“非戰之罪。”
現在整個西突厥上上下下都傻眼了,人家現在就在三百里外養精蓄銳,還不知究竟會怎樣進攻,自己這里剩下個幾萬老弱病殘都不夠人家重甲練手,東邊還有突厥王庭的人在那虎視眈眈。
不是說里應外合嗎?哦,就這樣里應外合是不是?他媽的,就算不里應外合哪怕派點殘兵來啊,這直接放天兵是什么意思?把狗騙進來殺是不是?
不過現在也不是什么追究隊友責任的時候了,世家是他娘的真不靠譜,現在被打成這樣那是前所未有的慘敗,媽了個必的,十四萬打七萬被人攆得像狗一樣跑回家,還被人堵了門。
老阿史那看著戰報上的夏林兩個字眼眶闕青,當年就是這BYD把自己驅趕到這邊,這好不容易運營了幾年恢復了點元氣,這一下又給干回逃荒前了。
而且現在最關鍵的問題還不是說外敵馬上就要來了的事,最關鍵的是那他媽士氣低落就像是瘟疫一樣會傳染,現在西突厥可謂是無可征戰之將軍無可上陣之士兵,被人打到這個局面,能保住不滅國,他阿史那咄苾就已經是突厥的千古一帝了。
“這些漢人有病吧!”老阿史那捶著桌子大聲罵道:“是有病吧!哪里有聽說過追擊兩千里的道理呢?”
旁邊的西突厥的宰相躬身說道:“大汗,當下最怕的就是那些漢賊與王庭逆黨沆瀣一氣。”
“逆黨逆黨,他們真要聯合了,我們就是逆黨!”阿史那站起身來:“不行,不能讓這種事出現。快!派出使者,與漢軍接洽。他們要什么都給,什么都行!”
而此刻,就在此時此刻,上百輛馬車浩浩蕩蕩的駛入了長安城,他們就在朱雀大街上停了下來,接著開始從上頭搬下東西來,那是一個一個的木頭盒子,打開盒子里頭則是用石灰與鹽腌漬的人頭。
人頭已經被腌得脫水發黑,上翻的嘴唇遮蓋不住森森白牙,依稀可以從眼眶顴骨辨認出異族人的容貌。
百輛馬車呀,滿載的人頭被堆積在了街上,有人開始一層一層往上擂鑄京觀,人頭太多,京觀十丈,要搭臺子才能繼續累加。
大唐皇帝李淵來了,李唐的文武百官也來了,城中的士兵來了,百姓都來了。
他們看著這巨大的人頭京觀一層一層的累加,外頭還點上了蠟燭燈飾,最上頭還插上了一面旗幟,心中無以復加的震撼。
百姓意識到中原之士并非無法與外族對抗,二十年前把中原士兵打的落花流水的突厥兵,如今只配在這里鑄京觀。
“人頭七萬八千二百五十五顆!請李唐皇帝陛下點火。”
李淵接過火把,看著要仰頭才能看清楚的巨大人頭京觀,他深吸一口氣,但聞到的只有屬于死亡的氣息。
三娘也在旁邊,她同樣仰著頭看著這個大京觀,她知道浮梁新軍厲害,但沒想到能厲害到這等地步,若是有朝一日兩軍真的對上了,她知道自己恐怕真的沒法子跟那個死鬼對抗了。
“不急點火。”
李淵遲疑了片刻,然后扭過頭掃視一番身后的文武群臣。
這時一小兵上前,他袖標上是夏字標識,見帝王而不跪,只是雙手托著一封信走到李淵面前。
“夏帥有信呈大唐皇帝陛下親啟。”
李淵抖開信,里頭只有短短兩行字:“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
看到這兩行子,李淵眼中的殺氣騰的一下就燃了起來,他再次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面無血色的群臣,露出了一個陰森森的微笑。
他順手把信遞給三娘,自己轉身便走了。
“京觀駐留七日,都給朕好好瞧瞧看看。”
京觀到了晚上時,那上頭的燈因為沁潤了臘尸油而燃起森森綠光,看著是恐怖非常,然而下頭卻是孩童手拉著手載歌載舞,百姓依在旁邊飲酒踏歌,文人墨客上前暢懷胸臆,仿佛數十年的壓抑在一瞬間全部灰飛煙滅。
楊英這時站在高樓上,面無表情的看著不遠處朱雀大街上的人頭塔,他的手死死捏著扇子。
“公爺,我們跑吧,再不跑恐怕就來不及了。”
“天大地大,還有何處可容身?”楊英深吸一口氣回頭質問道。
“天大地大,終究有容身之地!李淵能反,我們也能反!我們去徐州尋那王世充。”
“你瘋了!王世充定將我等綁了送于景泰帝。”
楊英這會兒突然眼珠子一轉:“李密,涿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