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運,來一下大運。”
“叫叫叫,你叫去死呢叫。”
小豆芽氣沖沖的殺了進來:“你最好有事,不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夏林這會兒站在桌前,桌上是一份地圖,他手上還是拿著倆孩子不吃但又弄了很多的米餅在那吃著,低頭仔細的看著地圖:“我要點數據,你給我提供一下。西北一共有多少人口,越精確越好。”
“大概上上下下一千四百余萬人,不過這當是好些年前的數了,這幾年年景好,應當有所增長吧?”小豆芽也走上前來看著地圖:“你要作甚?”
“計算城市容量唄,看看新城建好之后能夠容留多少人,又要開墾多少地,以及畜牧區要多少。”夏林把炭條夾在耳朵上,拿著尺子仔細比劃了起來:“降水線北擴,這可不是一般的好年景,能不能造一個盛世就看這一下了,而且人口多了,就算是打仗也不會導致人口太過于凋敝。”
“你這么麻煩作甚,當初在浮梁怎么弄現在就怎么弄唄?”
“就你還當獨孤家掌舵呢,沒給你獨孤家的大船帶溝里真的是運氣好。”夏林瞥了她一眼,然后就開始日常pua起來:“你知道一個詞叫因地制宜不?每個地區的文化氛圍不一樣,起點不一樣,甚至是權力結構都不一樣,這里頭還有包括氣候、物產、人力資源等等,那都是完全不同的,你用一個地方的模式去套另外一個地方,這不是等著暴死么?”
“那你說這兩地有何不同?”
看到小豆芽的不服氣,夏林倒是笑了起來,他說道:“你看浮梁什么地方,群山環繞,物產、物流限制都極大,所以必須要拓寬航運來保障運輸,而它最開始起家的模式就是陶瓷和茶葉這些本地特有的產品,然后一步一步通過吸納人口、勞力,擴展生產范圍,通過往技術上投錢來形成一種產業壓制,并跟泉州的海上絲路形成強力捆綁關系,成為海上絲路的源頭之一。這才是浮梁的發家史。”
“那咱們回過頭看長安這地方,它其實本身作為西北的核心城市,起步的條件就要比浮梁好太多了,礦產、能源也就是煤炭、畜牧業,再加上當下天氣大好形成的農業基礎都是浮梁無可比擬的,最關鍵他擁有天然的工業優勢,那就是地廣人稀的大西北,大量人口都集中在長安周圍這一圈,他們大部分人當下還是過著靠天吃飯的日子,那我們現在就要想辦法搞集中化工業,比如紡織業、畜牧業和鋼鐵和鑄造,浮梁的產能你也看見了,其實是根本供應不上的,但長安就不同了,一旦它啟動了,這就是一頭卯足了勁的巨獸。”
小豆芽聽完之后總覺得哪不對勁,她略微思考后問道:“那你豈不是給自己弄了一個強敵出來?”
“這就是我叫卓恒過來的原因,還有一點就是軍功產業相關我肯定不會往這邊拉,先用浮梁技術拉起這邊的民生,再用這邊的資源反哺回去,把資源網絡建立起來,這樣大伙兒就都有了投鼠忌器的理由,即便是未來真的血戰一場,也不至于把整個產業區付之一炬。”
“說不定哦。”小豆芽聳了聳肩:“項羽引兵西屠咸陽,殺秦降王子嬰,燒秦宮室,火三月不滅。還有董卓之亂和永嘉之亂毀的洛陽,要毀還不是該怎么毀就怎么毀么。”
“我也是這么一說,所以我那邊不還在一直爬科技么。”夏林一條腿踩在了凳子上:“總得騙騙自己讓自己安心嘛。”
說完他再次看向地圖:“浮梁最開始只有一個十字,一橫一豎各一里長,而這個新咸陽,長寬都是浮梁的五十倍,五十倍啊,老鐵。你知道這樣的城市規模,它可以直接容納數百萬人呢。”
“才這么一點?”
“才!”
夏林都快蹦起來了:“你這個才是真心的么?”
小豆芽咂摸一下嘴:“你看啊,浮梁不過才那么一丁點大,就已經近百萬人了。”
“大哥,你清醒一點。浮梁的百萬人不是這么算的,它是把所有這個體系上的人都算在了里頭,這里幾乎橫跨了整個江南道。”
夏林說完叉著腰嘆了口氣:“算了,我也不跟你解釋太深了。這么說吧,一個城市所能容留的人口不是像你想的那樣簡單,他有多大就能塞進去多少人。而是要看它的整體發展規模,有多少工作機會、有多少學堂、有多少醫院藥房、有多少酒肆餐館、有多少農耕田地、有多少市場商戶,甚至就連有多少茅廁都要算在里頭的。城市大固然是可以容納更多的人,但最根本的就是這些人在里頭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都要能解決,你以為把人劃拉到一堆就完事了?”
小豆芽眉頭一皺:“那就建啊。”
“建?算了,我不跟你解釋了,現在天色不早了。”夏林起身看了一眼外頭的天:“快半夜了。”
“嗯,半夜了。怎的?”
“沒事。”夏林伸了個懶腰:“撞個大運就睡覺了。”
“什么叫撞個大運?”
夏林扒拉著小豆芽的肩膀:“等會你就知道了。”
這大運撞上了,大運才知道什么叫撞大運,還撞挺狠……
不過等第二天大運醒過來,撞大運的人已經不在身邊了,一打聽才知道他天不亮就出城去到了新咸陽那片的大工地上。
這會兒長安城的大匠都已經聚集在了那里,準備著手建設新皇宮。但夏林這會兒過來了。
“都給我停一下。”
夏林上來就喊停,大匠人家也是有尊嚴的,本來他們就不太待見這個什么突然空降的侯爺,被這么一喊,這幫大匠自然就有些不悅了起來。
“不知這位侯爺突然叫停是為何啊?”
夏林當然知道他的干涉會讓這些大匠們不樂意,但他不在乎,只是笑著說道:“當下所有的建設都要停一下,皇宮會全部重來,諸位當下可以去休息了。”
匠人們一聽當時就怒了,他們紛紛圍攏過來想要找夏林討要個說法。
而這會兒的夏林只是冷冷一笑:“我沒有跟你等商議的意思,這是命令。”
大匠之中有的其實已經年齡蠻大了,這年齡一大再加上在自己的領域里有一定的建樹,所以自然有些倚老賣老,他索性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往旁邊一坐:“我等奉陛下之名修筑皇宮,斷然不能因一黃口小兒之言說停就停。”
夏林眉目低垂:“我說了,這是命令不是商議。”
那老頭依然無所動,那意思就是他只聽李淵的,其他人來都不好使。管你是這侯爺那侯爺的,在他面前都是狗屎,畢竟工部尚書都是他的徒弟。
“殺了。”
夏林手一揚,接著后頭的士兵就真的要上前殺人,這些匠人自然要保護老祖,沖突一觸即發。
“都殺咯。”
命令發出的漫不經心,那些工匠都驚了,趕緊拿起了工具準備抵抗。
這會兒遠處傳來一句:“刀下留人!”
夏林側過臉看去,就見李唐的工部尚書按著帽子一腳深一腳淺的跑了過來,他氣喘吁吁的來到眾人面前之后,甚至都沒問一下夏林,直接上前攙扶起了那個老頭。
“師父,您沒事吧?”
“這人,這人倒反天罡!一言不合便要殺人。”
那老頭顫顫巍巍的指著夏林開始訴苦,接著老淚縱橫起來:“我這老東西為了陛下為了大唐兢兢業業了一輩子,到頭來卻要落得個如此下場……”
人工部尚書好歹是尚書,自己的老師都這把年紀了,主動請纓為大唐修建皇宮已是不易,如今卻被人欺負到了頭上,他怎的吞得下這口氣?
于是他先是安撫好自己的師父,轉身看向夏林:“夏侯爺,好大的官威啊。”
“他也殺。”夏林伸手一指工部尚書。
夏林一句話把這姓于的尚書的下半句話給噎了回去,一時之間竟不知該怎么去罵了。
“還不動手?”
夏林眼睛一瞪,周圍的士兵竟不知該何去何從,但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嘛,于是明晃晃的鋼刀可就舉了起來。
“別別別,侯爺侯爺……有話好好商量。”
這會兒一直躲在旁邊不敢露頭的杜如晦終于出來了,他這會兒是一腦門子汗吶,這夏林高低是有點毛病,說他殺匠人還正常,怎么連朝廷的三品大員他都照腦門子上干吶。
真讓他在這把一部尚書給宰了,他怎么樣不知道,但杜如晦知道自己的買賣是干到頭了。
“諸位都冷靜一下!”
夏林伸手指向了杜如晦,杜如晦一愣:“我也殺啊?”
“你早干什么玩意去了?”夏林皺著眉問道:“怎么?我好說不管用是吧?不是說這邊筑城都歸我管么?怎么著?我第一天過來就給下馬威不成?”
一連串的發問把杜如晦給說得是一愣一愣的,他心里嘀咕著起來:“天老爺耶,讓你管是讓你管,可沒讓你上來就殺工部尚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