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皇子剛回到酒樓,盧承慶便連忙迎了上去:“殿下如何?”
“還能如何?不過就是個白面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當時本殿指著他的鼻子便罵道‘你個小賊,今日你爺爺來此算是給你幾分面子,若是爺爺過得不快活,可別怪爺爺拆了你的縣衙’,你猜那小白臉怎么著?”
“如何?”盧承慶眼光灼灼:“他與殿下爭執了?”
“敢!給他個膽子。”三皇子將那份浮梁旅游攻略手冊拍在了桌上:“他當時便夾著尾巴將這份輿圖給了我,還說我在這時的花費他都給包了!哈哈哈,我還真當是什么如狼似虎之輩,未曾想也是個喪家之犬,倒是你啊,竟被這等人欺辱?”
一句話將盧承慶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只覺得一陣詫異,他認識的夏林可不是什么好說話的人,關鍵這三皇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兩人這么簡單就完事了?
但看三皇子那猖狂樣子也不像是騙人的模樣,難不成那夏道生還真他娘的專挑軟柿子捏了?
個狗日的東西!
正在這時,杜豐快步小跑到了三皇子面前,一臉諂媚的說道:“我家大人說了,殿下在此地的吃穿用度都算在他的賬上,他還說若是殿下去了那低賤的飯莊就趕緊引他去那好一些的地方,殿下這地方不成,請隨我去那好些的地方。”
三皇子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眼中是真的有亮光,他掃視了一圈,大大咧咧一臉雄霸的模樣拍在了桌子上:“得了,我不在乎那些排場,回去跟你家大人說,讓他小心著點,莫要招惹上我與盧郡公。”
“是是是,我這便去。”
杜豐再次回到了衙門之中,原話這么一傳達,夏林立刻拍著桌子笑了起來,笑完之后他轉頭對許敬宗說:“老許啊,這個三皇子可不是簡單人呢。”
“那是自然,從小生長帝王家的,除了我那傻娘子之外,誰是簡單人呢。”夏林嘆了口氣:“她是真沒腦子。”
“大人,我也成親十余年了。誒……怎么說呢,我現在就挺想突來一陣妖風。”
“怎么說?”
“吹落頭頂的瓦塊砸在我家娘子的頭頂,最好能讓她癡傻一些,若是能叫她成個啞巴那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事,若是美夢成真,從今往后一直到死,我年年給昌江的龍王焚香磕頭。”
“哈哈哈哈……我艸,你這千古第一大陰逼也有人能把你逼成這樣?”
許敬宗臉上全是無奈:“她倒是得講道理啊,你與她暗度陳倉,她跟你破釜沉舟。你與她聲東擊西,她還與你破釜沉舟。她……他娘的。”
夏林聽完這都沒法活了,捂著胸口順了好久的氣才算是消了下去,果然這世間千萬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就在這時,杜豐實在是忍不住了,于是滿臉堆笑的問道:“兩位大人,學生有些事不解。”
“說。”許敬宗倒還挺喜歡這個杜豐:“有何不解。”
“就是那三殿下的事,方才學生聽到他對盧郡公說什么‘你個小賊,今日你爺爺來此算是給你幾分面子,若是爺爺過得不快活,可別怪爺爺拆了你的縣衙’這樣的話,然后還耀武揚威的。可他來時不是挺客氣的么?”
老許聽完之后一捻胡子:“你到底還是識人不熟嘛,這邊是說一套做一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滿口荒唐言才能瀟灑過人間吶。”
杜豐撓著頭,雖然還是不解,但卻也不敢再問了。
不過夏林這會兒倒是說了起來:“三殿下的名聲依我看都是自污出來的,若是沒猜錯的話,他應當是不想被卷入奪嫡之戰中去,所以才用這個法子,讓大伙兒都覺得此人是個混賬東西,既是沒有價值,便無人會利用。此為明哲保身之術,而你要說他兇狠,我看也未必,他可是皇子,犯不著用這市井之術。所以就我看來,他一直在演,演給朝堂看,演給陛下看,演給天下看。”
“所以他這才有兩幅做派?”
“何止,你猜我為何叫你去與他說他在這的花銷都歸我頭上?因為他是要鬧事滴,不鬧事他就不是三皇子了,而我替他花了錢,他就沒法從這個點上鬧了。而你知道他叫你帶來的這句話里最關鍵的是哪一句么?”
杜豐還是搖頭,學問方面他不差,但這人情世故上他是真不行,畢竟年輕而且這方面的東西接觸的也少。
這會兒許敬宗用扇子敲了敲他的頭:“朽木!就是那句‘讓他小心著點,莫要招惹上我與盧郡公’。”
夏林聽完看了一眼許敬宗,到底是老許,這老小子能伺候初唐三任皇帝,李世民手上的中書侍郎、李治手上的禮部尚書、武則天手上的中書令,位極人臣。最后還能得個善終,這小子……哎呀,那是真的厲害。
“這句話可大有深意。”老許搖晃著扇子:“大人,他那意思是里頭有那盧郡公挑唆是吧?”
“昂,就是這個意思。”
說完他拍了拍杜豐的腦袋:“你啊,正經的宮斗劇里你活不過三集。”
杜豐站在那直撓腦門子,他不知道宮斗劇是啥……
而從當天晚上開始,三皇子那叫一個弄得雞飛狗跳,打架打了三場,把六個人打的在地上嗷嗷叫。
夏林替他賠了。
然后跟一個餛飩攤起了爭執,把人家灶臺給掀了。
夏林還給他賠了。
好吃的飯店他不去,非要去抓老鄉家的雞到河邊自己烤著吃。
夏林還是給他賠了。
加起來其實錢真不多,打的人都是皮外傷,一人五兩銀子賠得人家是美滋滋。餛飩攤那一個攤子也就一兩銀子不到,夏林也按五兩給人家賠了,美滋滋。偷雞摸狗什么的,那雞能值幾個錢……
反正就是一股子荒唐事,不過大伙兒都說這小子蠻橫、無禮、無法無天,簡直跟瘟神一般。
而這三皇子自己也樂得其中,他甚至不肯去住客棧也不住什么別苑,說什么在京城里住膩歪了,非得來點帶勁的,于是他沖進人家壽材店給自己挑了一副棺材住里頭。
還問盧郡公住不住,那能住么……盧承慶連夜跑路了。
三皇子也是個蠻橫人,他真不跑,就在河邊扎營了,幾個護衛點著篝火,他坐在棺材里,整的還挺嚇人。
大概快到子時的樣子,夏林拎著燒雞燒鵝還有燒酒來到了河邊,這會兒才剛到四月,這邊前幾日降溫,春寒料峭的。
他過去的時候三皇子坐在棺材里看著滔滔江水發愣,手里拿著一塊干餅子,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
夏林來到他身邊,他的幾個護衛倒是精明,立刻就起身戒備了起來,但看到是夏林之后卻也重新坐了下來。
“殿下,殿下?”
他呼喊了兩聲,三皇子才扭過頭來。就這個瞬間,月光灑在他的臉上,露出完全不一樣的沉穩和冷靜。
“想笑便笑吧。”三皇子揚起手將手里的餅子扔到河里:“這種日子老子受夠了。”
夏林將手上的東西遞上前:“殿下,這里冷。要不去客棧里吧。”
“不去。”三皇子擺手,然后打開酒壇子就仰頭喝了起來:“你可以去跟我大哥說我裝瘋賣傻,我知道瞞不過你。”
夏林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殿下何出此言?”
“我來之前就仔細揣摩過了,你是名氣他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若是我這樣都能瞞得住你,那你的天下第一不是浪得虛名。”
“殿下怎么知道我不是浪得虛名?我可看不穿,只是覺得殿下此人戾氣頗重,蠻橫無度,不易相處還肆意妄為,不可交之。”
夏林說完起身便往回走:“我知殿下若是不來便會引來人疑心,放心吧殿下,這個度您拿得挺準。”
三皇子回頭遠遠眺望夏林消失的地方,突然這個瞬間他就感覺特別想哭,有一種遇到知己的感覺。不開玩笑,就是那種無需多言的快樂讓三皇子一下子就明白這夏道生當真是天賜之才。
荒唐,只有在不懂的人眼里才是荒唐,但夏林剛才說的那個話里的意思分明就已經懂了三皇子的身不由己。
光是這份理解就讓他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他長嘆一聲,默默的吃了一口燒雞,然后停頓了片刻。
“嗯!還他媽挺香。”
但問題來了,盧郡公叫他來是干什么的呀,那不就是折騰夏道生的嘛,可是現在他天天光顧著搗亂發瘋去了。夏道生也不抓他也不管他,這要他倆干起來得等到猴年去。
于是盧郡公第二天就有了個主意,浮梁大劇院那肯定是要去的,雖說今日這里正當紅的兩個姑娘都不在,但其他的妹子可也都是花魁級的。
三皇子好色,這一點人盡皆知,于是盧郡公故意帶著三皇子去到了大劇院之中。
今日的戲碼正是白蛇傳,殿下看得是津津有味,而這時盧郡公突然用扇子指了指臺上那個扮演白娘子的演員側過頭對三皇子說道:“殿下,您看這個小娘子如何啊?”
“好!”三皇子從口袋里扔出一把金瓜子到臺上去:“該賞!”
“不是這個意思。”盧郡公面帶笑容:“我是問殿下對她可有幾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