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就說了,為什么這李家的隊伍就在六十里之外,怎么就不能追擊一下東進的王世充部呢?
嗨,要打他們多少天前就追上來了,怎么還會等到人家休整個五六七八天才想著進攻。
人李家的目的是摘桃子不是為了精忠報國,最好是能一箭雙雕但如果放了空槍至少也沒給他們造成損失。
總之軍閥這個玩意,嘴上一個個比誰都喊得忠誠,但肚子里的生意經翻得嘩嘩作響。
亂世是怎么來的?不就是從一開始一個個的藩鎮開始亂起來的么,軍閥混戰的戲碼從周天子到現在乃至未來都沒有停止過,權力這玩意是真的會上癮的,夏林這個小破縣令都有點上癮,只是他的認知稍微清醒一點罷了,更何況那些更高級的領導,那種居高臨下的感覺是真的太迷惑人了。
此刻洛陽城門仍沒有開,到了傍晚時果不其然就如夏林所料,李字大旗就出現在了東門外頭,為首的是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少年郎,年紀大概也就是個二十歲上下,跟夏林差不多的年紀。
不過有些人當真是天生的主角,那么多人夏林老遠就能把視線鎖定在他的身上,雖然沒有什么特殊光效但這人在人群中就是熠熠生輝。
這駿馬上的年輕人催動戰馬快速來到洛陽城下,看到滿地尸骸時他心中倒也狠狠的驚了一把,倒是沒想到這王世充部的攻城如此慘烈,這守城之人倒還真是個狠辣的角色。
“洛陽城守軍聽著,我們是隴西李家前來馳援洛陽城,還請打開城門讓大軍進城休整!”
聽到他的話,夏林的腦袋慢慢探出城墻外,打量了一下這位少年將軍,然后喊道:“來者何人?”
“隴西李氏,李世民。”
唔天可汗來了。
夏林抽了抽鼻子,心里頭倒是多少有點像是那種粉絲看到明星的感覺,但臉上卻也沒展露出來:“貴部來洛陽城有何貴干!?”
李世民在下頭將馬匹定住,高喊道:“奉命擒賊,護衛洛陽城。命你速速打開城門,迎東征大軍進城。”
夏林的臉漸漸的耷拉了下來:“我部奉命死守洛陽城,不見上諭絕不開門,敢問李將軍身上是否帶有圣旨或手諭。”
“事發突然,不曾有圣旨。還請你部開門迎接擒賊之師。”
夏林這時候轉過頭從旁邊士兵手中取下一個冊子,拿起來高聲朗讀:“洛陽城為軍機重地,戰時不受各道、郡、州、縣統御,不見圣諭不聽調度。在此我向討伐義軍說一聲抱歉,無有陛下手諭,城門斷不可開。若貴部硬闖,視同攻城。”
話音落下,城墻上的弓箭手齊刷刷的拉開了弓,動作整齊劃一,氣勢驚人。
李世民在下頭冷冷的看著夏林但卻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默默掉頭回到了大營之中。
之后李淵部并沒有離開追擊叛軍而是借休整之名就在洛陽城外安頓了下來,說白了就是一種變相圍城,他們也不攻城,但只要城門一開,他們立刻就會進駐洛陽之內。
其實到了這一步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人家就是憋著想拿洛陽城呢。但又礙于是明面上的友軍不好強攻,所以只能等待一個機會,畢竟城門終歸是要打開的,不是現在就是在未來的某一天。
不過相比較之前見到過的秦瓊和程咬金,李家父子帶出來的兵整個給人的感覺就不一樣,那是真有一股肅殺的氣息在里頭的,如果真要硬來的話,洛陽城恐怕是真的守不住了。
夏林站在城頭眺望著李世民離開的方向,他多少也有點心里沒底,畢竟他剛才面對的是公元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亞洲洲長、東半球話事人、龍鳳之姿天日之表的大唐太尉、司徒、尚書令、中書令、陜東道大行臺尚書令、益州道行臺尚書令、雍州牧、涼州總管、左右武侯大將軍、左右十二衛大將軍、上柱國、秦王、天策上將、天可汗、一手把大唐干到貞觀盛世的太宗文皇帝李世民是也。
根據史書中記載,所有與李世民為敵者都是默認災難難度開局,他所到之處可以說是橫掃八荒、統御六合,大唐享國祚二百八十九年,李世民獨享國運一百四十五年,剩下二十帝分享那剩下的一百四十五年。
而如今,夏林正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攬國運于胸懷之人,甚至此時此刻,夏林的腦中突然涌現出了一種王莽面對大魔導師劉秀時的無力感,甚至恍惚一陣之后也覺得是不是現在就投了人家算了。
但稍微思考片刻之后,夏林還是堅定了自己的立場,李世民再是明君也不可能像鴻寶帝一樣縱容他,現在的李世民可不是那個被魏征罵得嚶嚶哭的李世民,而是那個殺伐果敢、心機深沉的AKA玄武門悍匪盛世大唐唯一男vocal,一路走來百次battle未嘗一敗的西北戰神——李世民!
自己如果真的在他的陣營里,那好日子恐怕就真的到頭了,關鍵自己還這么弱,現在可扛不住他的折騰。
就這樣僵持了幾日,洛陽的探子回報說汾陽郭迎部已經領兵在鄭Z與王世充部正面交鋒,如今鄭Z打得那叫一塌糊涂。而秦瓊部則趁機取道許昌一路向東絕塵而去,生生將王世充部的屁股給賣了。
不過即便是這樣情況也不算樂觀,因為還有一個并不算太好的消息傳了過來,那就是破虜軍在韶關遭遇嶺南叛軍的強烈抵抗,如今雙方都無法進退僵持在了那里,而這個冬天嶺南又出現了百年難得一遇的冬汛,山體滑坡、河流改道,整個嶺南道的戰況變得撲朔迷離。
總之情況不是那么好,夏林現在除了困守孤城之外,似乎也沒有什么特別好的破局之法。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糖寶兒現在在山西很安全,一時半會不會受并在影響。
“這么下去不行啊,要不我再出去跟李家那邊聊聊?”
老張當然看出了夏林的為難,于是自告奮勇想創造第二次嘴炮奇跡,但這一次卻被夏林給攔住了。
“這次可不行,李家可不是什么豪俠之家,你去的話就是給人家送個添頭。”
“那就這么等著?也不是個辦法。”
夏林抿著嘴在原地來回繞圈,然后抬起頭看了老張一眼,接著又繞了幾圈。
“不是,你驢啊?繞圈有用的話,那每頭驢都是諸葛亮。”
老張的臭嘴并沒有讓夏林想出什么辦法,他仍在繞圈,接著他抬起頭問了一句:“王世充是不是還在鄭Z跟郭迎部對抗?”
“對。”
夏林想了想,然后把心一橫:“你說我帶一千人馬去偷襲王世充如何?”
“你瘋了是吧?人家大軍少說十幾萬,你上來一千人馬,到底你我誰要去當添頭?”
“我想賭一把。”夏林輕輕咬下嘴唇上干巴的皮,瞇起眼睛說道:“把王世充部引到洛陽來。”
“啊?”
“或者把李世民部引到鄭Z去,就看誰會上當了,他不是不想正面沖突么,那我就想辦法讓他正面沖突。”
“你是真勇啊,不怕死?”
“在這的話,我們又能有什么好法子?干吧,少年。二十郎當歲正是闖蕩的時候,我去找洪守備借兵!”
說完之后,他拍了拍老張的肩膀:“我要活著回來,我給你介紹幾個漂亮老娘們兒,我要是死了,你去找春桃,她院子下頭有個箱子,里頭是我偷偷摸摸做假賬抹下來的三萬兩銀子,你拿著這些銀子去投奔李世民,記住啊,一定是李世民!”
夏林這是一場豪賭,他不可能賭李世民是個傻卵,但王世充是個鐵傻卵啊。如果這一千人馬能撬動整個中原之戰局,讓王世充跟李世民在洛陽城外干上他娘的一炮,那他的計劃就成功了。
兵法里叫什么他也想不起來了,但這一招的確是可以試試看的,畢竟就算是孫武再現也不會想到會有人用這種法子引兩部交戰。
洪守備聽到他的想法之后心中也是觸動,因為這個法子風險極高容錯率幾乎是沒有,只有一次機會,只要失敗他們就必會被王世充部吃下亦或者人困馬乏凍死荒原。
但當下破局之道似乎也沒有什么別的選擇了,所以當夏林跟他借兵之后,洪守備那是再三挽留,不過最終夏林還是決定賭一把。
跟李世民對賭一把,賭到底是這天命之子的運數高還是他這個域外天魔的命數高。
人生就是投骰子,石頭剪刀布才是終極爭端分歧解決之術。
當天夜里,夏林就偷偷領著一千騎兵在夜色的掩護下脫出了洛陽城,完全憑借月色的照亮。
洪守備和老張在城頭上眺望,雖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卻仍然目送著這一隊跟送死沒有區別的騎士沖向了東邊。
老張此刻整個人都浮囊的,心怦怦跳,渾身上下提不起一丁點的力氣,他不知道夏林有幾成勝算甚至不關心洛陽會不會落在李家手上,他就只是知道自家的兄弟此去有可能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