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想當年,兩個少年躺在拉草料的牛車上在春日的陽光里來到了南方,這一晃幾年過去,再歸來時兩人坐著馬車在北風瑟瑟中回到了洛陽。
去時一月有余,歸時只用七天,有錢是真他娘的好呀。
作為這次蝗災的主要災區,洛陽卻明顯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一來是因為夏林的糧食阻擊戰贏得漂亮,還一個就是因為這地方到底是舊都,有著自己深厚的底蘊。
風有些冷,應當是要下雪。小公主第一個從車上下來,她穿著羊絨的披風還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唔……好冷呀。”
小公主仰起頭看著城門上的洛陽二字,打了個哆嗦回頭看向了夏林,而這會兒夏林才從馬車的車廂里走出來跳到了地上:“哎呀,又回到咱們吃泔水的地方咯。”
這會兒小公主連忙跑過去抱住了夏林的胳膊,而這會兒城門口迎他們的人也走了上來:“幾位可是夏大人與張先生?”
老張探出頭來:“正是。”
“請幾位隨我來,家主說讓兩位先行住到別苑之中,稍事歇息。她昨日去了山西了,過幾日才得回還,還請兩位小憩幾日之后再做團聚。”
“多謝。”夏林輕輕點頭示意:“還請前頭帶路。”
他們三人被領到了洛陽數一數二的名為墨香居的別苑,站在這別苑的門口老張抬頭望去,然后用胳膊肘頂了一下夏林。
“干啥?”
“這地方你還記得吧?”老張揚起下巴笑著說道:“當年咱們就站在這里,我說要是有一天能在這地方住上幾天,死了都愿意。”
“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夏林往地上啐了一口:“等會安頓之后,咱們先去看看老鄰居們吧。”
“嗯,記得多帶點錢,當初咱們可沒少偷人家吃的。”
想當初,他們最苦的時候真的還都是靠老鄰居們接濟,如今夏林可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富豪,錢銀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個事,給那些鄰居們一些甜頭倒也是正經。
而這會兒小公主好奇的問道:“你們以前很狼狽嗎?”
“狼狽?都混到吃泔水了。”老張嘆氣道:“唉……往事不堪回首。”
唐家的人帶著他們進入到了別苑之后,立刻就來了七八個人開始打掃,夏林則在他們的引導之下將一些隨身的行李放到了廂房之中。
“差不多了,剛巧可以帶倩倩去吃些本地的特色。”
夏林環顧一圈:“然后我去拜見一下洛陽守備,都過來了不去拜見一下也說不過去。”
按照他的安排,他們先去吃了個午飯,這地方就是當初老張偷泔水的地方,慶春樓。在老張家沒落魄之前,他也經常來吃飯,但自從落魄之后好多年他都沒有來過了,后來甚至窮困時還會在這撈些殘羹剩飯,雖然不是泔水但其實也差不了多少了。
而這次,他們可謂是光明正大的走了進去,并且還要了最高級的包廂,剛巧這時洛陽的雪便是下了下來,這城市一下雪,整個氣氛就提了起來,頗有一些風花雪月的味道。
“唉?這次蝗災下來洛陽好像沒有多大影響嘛。”
夏林問那送他們上來的小廝道:“我看著都還挺紅火嘛。”
“這位爺,聽口音您是本地人吧?”小廝笑著說道:“外出經商回來的?這洛陽可是遭了重災,不過多虧了小王爺高瞻遠矚,洛陽倒還真沒有受多大的災,兩位請坐,我這便去給幾位上菜。”
拓跋倩可是第一次來洛陽,她站在窗口一邊搓著手手一邊眺望雪景,南方下雪不多,她看到雪之后也是極高興的,就在那直勾勾的看著。
夏林這會兒落下座來對老張說:“這次咱們回來過年,有冤的抱冤有仇的報仇。”
老張輕笑不語,手中的扇子啪嗒一聲張開,眼神當時就變得陰霾了起來,可以看出來雖然老張嘴上不說,但的還是耿耿于懷,不過這幾年過去了,那陳家小姐不知是否已為人母,而如今小小的推官儼然已經不夠入他們的眼了。
夏林的身份現在可不得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巡察御史,正經掛著監國牌主打為儲君分憂,這玩意就比皇帝發派下來的欽差低一個檔次,別看他是幾品官,反正他到地方上就代表著皇家身份。
雖然這玩意就是個扯虎皮做大旗,但有大旗能用干什么不用?
“之前咱們怎么說來著?”
夏林的話讓老張抬起頭來笑了一聲:“那不得讓他們不死也脫一層皮啊?”
等飯菜上齊,夏林吃了幾口也就吃不動了,當年心心念念的美味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沒有安息、天竺運來的貴重香料,這菜里的味道寡淡,讓人沒有什么食欲,而老張也是如此,吃慣了那邊的東西之后,再吃這些只覺得當年真的過得不像是個人。
下午的時候夏林去拜訪了一下洛陽守備,婉轉的透露了一下自己的來意,守備心里當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那自然是極盡歡迎。
“洪守備,這次奉命前來主要有兩件事要辦,第一就是查辦蝗災時囤貨之商賈,還有一個便是洛陽上下各級官員的審核。到時還望洪守備能給行個方便。”
守備一聽,眼珠子一轉,然后便笑了起來:“夏大人說話客氣了,為君分憂乃是為臣之命,夏大人盡管查便是了。我聽聞夏大人也是洛陽人?那豈不是這番算是回了老家?”
“守備放心,夏某手下是有輕重的。”夏林沒說那些廢話,只是起身抱拳:“那下官便告辭了,過些日子再來與守備匯報。”
夏林走了,這下可就輪到洛陽上下官員頭皮發麻了,這里的守備可不比老郭,沒有那種一人坐關萬夫莫開的氣勢,夏林這么一咋呼他著實是害怕了,二話不說就召集了上上下下各級官員來到了他的府中。
欽差來了可不是小事,雖然平時都說皇權下不來,但真的有事了這該怎么樣還得怎么樣。
而且這種正經的御史可都是微服私訪,不可能會明目張膽穿著官服招搖過市,所以他們現在必須要緊急起來了。
再加上這個時代的信息傳遞速度很慢,也沒法去求證這個夏林到底是干什么來的,所以整個洛陽上下官員在這大雪天里就突然變得忙碌了起來。
反觀夏林,他在守備府中溜達了一圈之后就直接回到了別苑,美美的洗了個澡然后躺在床上開始貓冬。
他本身就是度假來的,至于是不是真巡查,可以是。但主要是還是嚇唬嚇唬人的,不過當時欺負過他們的人可是一個都跑不掉,倒是別說他心胸狹窄,反正就是當初他倆離開洛陽時起的誓,這不得來還個愿?
而就在夏林躺在被窩里刷手機的時候,突然外頭的門吱嘎一聲的打開了,接著就看到臉蛋紅撲撲身上還冒著熱氣的小公主鬼鬼祟祟的鉆了進來,她裹著一件浴袍踮著腳一路便殺到了夏林的床邊,也不說話就站在那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你看你整的那死出。”夏林往旁邊挪了挪:“來吧。”
小公主嘿嘿一笑便將浴袍搭在了旁邊的架子上,像個泥鰍一樣鉆到了被窩里頭。
“外頭好冷啊……”小公主輕聲說道:“夏老爺有沒有要奴家幫你的事情呀?”
她嘴上說著話,但手開始鉆進去掛擋了,這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哪扛得住這個,沒幾下就已經生疼起來。
“咦……你好壞。”
小公主嬌滴滴的說道:“是不是又在動歪心思了呀?”
“你看你說那話,你都這樣了,我要再不動心思,那不干脆入宮去給田公公當個干兒子去算了。”
他的手在小公主光溜溜的后背上來回游走,再低頭看一眼媚眼如絲的小公主,倒還真是覺得這個時代的人著實挺放得開的。
不過也對,她身邊有秋荷那樣的專業選手指導,想不開放都很難。
“我來咯!”小公主嬉笑著慢慢沉入到大被里:“看你逞強到幾時!”
而就在夏林跟小公主玩一些大家都喜歡的小游戲時,這會兒老張卻已經來到了當年他們所住的地方,他打開門先給父母的排位上了香,然后再打掃了一下這間小小的破房子,幾年沒回來這里早已經變得陳舊不堪。
坐在冰冷陰暗的屋子里,老張不由得長嘆了一聲,這幾年時間真如一場夢,當初他們走的時候夏林說日后當官要衣錦還鄉,那會兒他還覺得夏林是在胡說八道,但如今看來,他還真是做到了。
不光是做到了,甚至還超額完成任務,這才幾年啊?他就以五品官身殺了回來,就老張對小夏的了解,這次洛陽城恐怕得有一大批人要倒大霉了。
正巧這時隔壁鄰居聽到這里有動靜那還以為是遭了賊人,于是便有那殺豬的大哥提著把刀就走了出來。
而過來一看就看到了老張坐在那,那大哥站在窗口喊了一聲:“嘿,春子。”
“唉!大哥。”老張站起身迎了上去:“快進來快進來。”
賣肉的大哥走進屋里笑呵呵的問道:“看起來在外頭過得不錯嘛。”
老張走的時候粗衣布鞋,這回來的時候身上可是穿著錦緞長衫,外頭裹著修身的棉襖,還披著羊毛的斗篷,那著實不是一般人的配置,整的跟江左梅長蘇似的,著實是肉眼可見的發生了變化。
“大哥別調侃我了。”老張坐在那握著這大哥的手:“當年沒街坊們照應就沒有我倆的今天。”
“嗯?小林子也回來了?”
“回來了,去辦了點事,明天應當會回來瞧瞧。”老張笑道:“過來看看老街坊。對了,沒見春花嫂子呢?”
一聽他提春花,豬肉佬就長嘆了一聲:“你春花嫂子去年走了。”
“走了?”老張眉頭緊蹙:“什么緣故?”
“還不是那縣令之子,他縱馬撞傷了你春花嫂子卻不管不顧,街坊們將她拉了回來,當天晚上就咽氣了。”
老張聽聞之后頓時怒目圓睜:“豈有此理!”
“春兒啊,莫要生氣,你與那當官的爭不過的,好不容易有了些好轉像是個人樣了,何必呢。春花是個苦命人,早年在那青樓之中受盡了委屈,后來好不容易嫁了出來,沒兩年男人還死了,如今她也去了,我們都說她是回天上享福去了。”
聽到豬肉佬的話,老張氣得渾身顫抖,雙拳緊緊握著:“撞死了人就這樣算了?”
“那不然呢,春花家都已是絕戶,不這么算了還能如何?我們倒是也去想討要個公道,可當天晚上就有潑皮打了進來,還把你打鐵的劉大哥的一根手指頭給打斷了。”
老張聞言直接起身:“我去喊道生過來。”
“別……千萬別……”豬肉佬死死扯住老張:“你倆還年輕,真犯不著!你聽哥哥一句話。”
老張搖了搖頭,用力握住豬肉佬的手:“哥哥你莫要擔憂,道生如今可非一般人了,等他來了再說。”
他說著便匆忙開始往回趕,進入別苑之后直奔向了夏林的房間,到了門口時他先是敲了敲門:“道生別玩了,春花讓人給害死了。”
這會兒夏林正品鳳汁呢,聽到這個消息他蹭的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來了!”
小公主被嚇了一跳,連忙用被子遮蓋住身子問了一聲:“怎么了?誰被害死了?”
“一個對我有大恩的街坊。”
夏林穿衣的速度極快,過不了幾秒鐘便已經一邊往外走一邊對小公主說話了:“你且在這休息,我晚些回來,莫要亂跑。”
“嗯……”
說著話,他就已經開門走了出去,然后與老張快步的往外走去:“什么歌情況?你給我細細說來。”
“春花叫人縱馬給撞死了,那人還是崤縣縣令之子。”
“呵,好好好,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咱們來這大概也算是春花姐姐天上顯靈了。”夏林的臉色鐵青:“我要叫那人血債血償。”
“先過去再說,唉……春花啊。”老張再次長嘆一口氣:“多好的人吶,哎喲……我心里堵得慌。”
今天收拾寶寶的東西,還有打掃衛生折騰了一天,就先更這一章吧,明天開始我慢慢恢復起來,這幾天人的狀態著實有點差,心思一亂就沒有靈感,突生變故,大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