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性格沉穩的鄭王,也被皇帝這句話嚇了一跳。
要知道,他諸兄弟之中,先前只有秦王一家是世襲罔替,別的開府封王的兄弟,都沒有這個殊榮。
哪怕是陸皇妃之子,五皇子相王李凌,也沒有拿到世襲罔替這四個字。
前段時間,宗府傳來消息,秦王一系的世襲罔替,還因為秦王犯了錯,被皇帝陛下給廢了,也就是說,諸皇子之中沒有一家是世襲罔替。
如果他做成了,那就是章武朝諸皇子里,唯一一家世襲罔替的王爵!
直到此時此刻,鄭王才終于看清楚,皇帝陛下對于出海尋物這件事的重視程度,他先是愣神了片刻,這才低頭道:“兒臣為父皇辦些事情,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敢奢求父皇這般厚賜。”
皇帝的目光,依舊放在這木盒子里,聞言擺了擺手:“這東西做成了,要造福億萬百姓的,你功德無量。”
“這一次出海,但凡是回來的,都要重賞,每個人賞錢一萬貫,從你那里的收入,或者直接從內帑里出。”
鄭王立刻低頭道:“兒臣從琉璃廠的收入里,抽出一些來賞給他們,不用麻煩父皇從內帑里支出。”
皇帝點頭,同意了這件事,然后追問道:“給你送來了多少這東西,就這兩份嗎?”
鄭王上前,看著盒子里的東西,撓了撓頭。
皇帝知道,他是不知道這兩樣東西叫什么,于是指給他看,開口道:“這個我稱作紅薯,這個稱作玉米。”
鄭王連忙點頭,開口道:“從江東送來的東西,紅薯差不多有十個,玉米七八根,不過這一路漂洋過海,不少已經壞了,這兩個是兒臣從里頭撿出來,比較完好的。”
皇帝點頭,低頭把玉米粒給徒手搓了下來,自己留了十來粒,剩下的交給鄭王,開口說道:“一會兒,你送農事院去,跟他們說,這是從海外來的種子,讓他們務必保存好,明年春天,種在農事院的田里。”
鄭王點頭,問道:“那紅薯呢?”
“這一顆我留著。”
皇帝默默說道:“你那里剩下的,也送農事院去,讓他們明年春天播種,跟他們說,其中一半選有芽頭的部分,切塊莖播種,另一半直接埋進土里。”
“等長出來藤蔓了,藤蔓可以剪斷,再埋進土里,也可以成活。”
鄭王用心記下來,然后看著李云,有些好奇:“這些父皇是怎么知道的?”
李皇帝的目光看向殿外,似乎想起了一段遙遠的記憶,他出神了許久,才默默說道:“我種過。”
這個回答,讓鄭王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李云也沒有指望著他能夠理解自己說的話,只是淡淡的說道:“你去辦吧,記得派人去問清楚,有沒有把棉花種子帶回來,那個東西,也很要緊。”
鄭王先是點頭,問道:“父皇,這棉花有什么用?”
“對于達官貴人,未必有什么大用,但是對于尋常百姓來說,就有莫大用處了。”
皇帝笑著說道:“到時候,江東一帶的紡織工場,織出來的東西,就不一定都是綾羅綢緞了。”
鄭王明白了過來:“看來,是可以產出織物。”
皇帝看了他一眼,默默說道:“好了,等見到了實物,你自然就明白了,這事情萬分要緊,相比較來說,咱們家那些買賣,這個事更要緊一些。”
鄭王深深低頭:“兒臣明白了,今年年底或者明年過完年,兒臣親去一趟江東,看一看具體的情況,再把朝廷派人出海的事情定下來。”
“好。”
皇帝笑著說道:“等你要出門的時候,來見我,我給你詔令。”
鄭王低頭應是,然后畢恭畢敬的退了下去。
他離開之后,甘露殿就只剩下了皇帝一個人,皇帝沒有去看紅薯,只是把幾粒玉米粒放在手里,打量著出神。
這些玉米,是沒有經過現代育種的,不管是顆粒飽滿度,還是單棒數量,都遠不如另外一個世界里他見過的玉米。
但即便如此,這也是極其寶貴的東西了。
因為農事院,就可以進行人工育種。
只要把一代代選育,把飽滿的籽粒留下來,一定會越來越好。
而即便是李云手里的這些,也一定經過那片大陸上的土著育種過了,否則單純野生的,會更加稀疏不堪。
看了一會兒之后,他才把這些種子仔細的放在了架子上的一枚玉瓶里,然后看向紅薯。
又是一陣出神。
他心里很清楚,這兩樣東西,大概率都不會成為富人家的主食,畢竟各方各面的確差了些,但是關鍵時候,卻可能能夠填飽窮人的肚子。
這跟棉花是一個道理。
窮人家絕穿不起蠶絲織就的華貴衣裳,但是如果有朝一日,棉花能夠大規模耕種,窮苦百姓們,就多了一個有可能能夠買得起的棉衣。
想到這里,李皇帝瞇了瞇眼睛。
開國以來,因為沒有什么外敵的侵擾,他的水師發展一度是停滯狀態。
不過,這幾年因為江東新政,沿海的船塢造大船的本事卻是長進了不少,現在的皇帝陛下,生出了一些別的念頭。
或許…可以對外擴張,然后在征服的土地上,大規模種植棉花…
比如說東洋小島,以及整個南洋。
想到這里,皇帝陛下臉上露出了笑容。
一段時間以來,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么了,尤其是遼東道,隴右道相繼建立之后,很多事情順風順水,他已經沒有什么事情可做。
如今,終于又有事情,值得他去上心。
如果要進行下一輪擴張,他跟秦王之間的關系,說不定還可以緩解緩解,畢竟秦王那個性格,在本土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如果要是主持對外擴張,則非要狠戾一些的性子不可。
這樣的事情,婆媽圣母的人可干不來。
一時間,皇帝陛下神游天外,想到妙處,還會莫名的“呵呵”幾聲,讓甘露殿伺候的宮人,都不敢靠近。
等皇帝回過神來,已經是許久之后的事情了,他低頭看了看盒子里的紅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這玉米跟紅薯的樣本,自家那個三兒子,拿到手恐怕不是幾天的事情。
因為沒道理這么巧,他剛回洛陽幾天,東西就正好送到了。
大概率是早已經拿到手,但是卻沒有給太子看,一直藏到自己回來。
甚至,鄭王為了這件事看起來沒有那么蹊蹺,特意多等了兩三天,才過來把樣本送到李云手里。
想到這里,皇帝陛下搖頭,頗有些感慨。
“這老三,心眼子真是多。”
說完這一句,他又笑了笑:“也是好事,正適合去辦這些事情。”
他把紅薯收好,走出了甘露殿。
此時已經入冬,寒風拂面。
皇帝瞇了瞇眼睛,感受了一下吹拂過來的冬風,喃喃自語。
“日子過得快一些罷。”
“我已經迫不及待,見到種子發芽的那天了。”
次日,楚王,晉王以及太子殿下,三人一同來到甘露殿,面見皇帝陛下。
等顧太監請他們進去,太子殿下讓了一下,對著楚王笑著說道:“伯父您先進。”
楚王連連搖頭:“殿下是半君,殿下先進。”
太子與楚王,就沒有與晉王那般親了,畢竟楚王回歸的時間太晚,幾乎沒有參與到創業的過程中。
而且楚王這個人,也知道自己資歷不夠,因此相當低調,不是自己該干的事情,他從來不做,與太子之間,也就沒有什么超越君臣的關系。
太子推辭了幾句,一旁的晉王爺推著二人進了甘露殿,笑著說道:“別啰嗦了,快進快進,一會兒陛下該等著急了。”
三個人這才進了甘露殿,很快在甘露殿里,見到了皇帝陛下,行禮之后,皇帝按了按手,笑著說道:“都坐下,都坐下。”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看了出來。
皇帝陛下心情很不錯。
領導心情好,那事情就好辦很多了,三個人也都松了口氣,坐下之后,身為宗府宗令,也就相當于李氏族長的楚王李封,對著天子低頭道:“陛下,臣等三個人,昨天商議了半天,剛才又合計了一番,差不多擬出了宗室條例。”
他從袖子里取出文書,兩只手遞給李云。
皇帝伸手接了過來,認真看了一遍,然后默默點頭。
“沒有什么大問題,有一點我要說。”
“往后,宗府要增添人手。”
皇帝看著太子,繼續說道:“如地方藩王犯罪,被地方官府或御史告發。”
“由宗府派人,拿來洛陽,查明事實后處理問罪。”
三人對視了一眼,都齊齊低頭。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