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杜謙所說,一些事情急不得。
而且,皇帝即便要讓渡權力,事先也需要看一看,太子這一年時間,到底干的怎么樣。
這一年時間,他身在外地,能接觸到的國政,都是相當要緊的國政,至于太子這一年時間處理的大部分事情,他都還沒有來得及細看。
不過試卷已經交上來了,現在他有大把時間去一點一點,查看太子這一年來理政的所作所為。
花了兩天時間,皇帝把太子手中一些要緊的事情接了過來,緊接著就吩咐太子,與晉王楚王一起,商議宗室條例的章程。
一下子把要緊的國政交了出去,太子殿下反而有些高興,輕快的離開了甘露殿,一路離開皇城,來到了京兆府。
他是太子,有自己的儀仗,人還沒到京兆府,身為京兆尹的李正就迎了出來,規規矩矩的對著太子殿下欠身行禮。
“見過殿下。”
太子殿下上前,拉著晉王爺的手,笑著說道:“三叔不要鬧了,咱們里頭說話。”
二人一前一后,進了京兆府的正堂,太子殿下在主位上落座,然后看著晉王爺,臉上露出笑容:“這一年時間,你大侄子差點累死在中書,如今父皇回來了,我總算是得以脫身。”
他看向李正,咳嗽了一聲,低聲道:“三叔,如果后面父皇跟你商量,讓侄兒主政與否的事情,您千萬記住,一定要堅決反對。”
晉王爺給太子殿下倒了茶水,問道:“殿下心里就真的一點兒不想?”
太子殿下接過茶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李正,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有些話,我不好直接跟父皇說,但卻可以跟三叔你說,有機會,三叔替我也跟父皇說一說。”
他目光閃動:“說實話,去歲父皇離京之前,我對于監國理政,的確是有一些想法的,那個時候想著,坐在那個位置上,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給身邊人安排什么,就安排什么。”
他默默說道:“三叔你也知道,我那東宮,現在人越來越多了,下面的人也跟著越來越多,這些年從東宮外放出去的官員,也一年多過一年。”
“原本想著,主持政事之后,該拉他們一把就可以拉他們一把。”
“但是這一年時間。”
太子苦笑道:“真是勞心費神,我已經有些支持不住了。”
晉王爺也低頭喝茶,想了想,笑著說道:“是因為,殿下換不了宰相,也改不了陛下的國政,更不敢躲懶歇息。”
這話太過敏感,整個洛陽城里,也沒有幾個人敢說,太子看了看晉王,點頭道:“差不多就是這樣。”
“東宮的人,以及東宮出身的人,我這一年時間拉了一些人,但又不敢太多,怕父皇不高興。”
太子搖頭道:“所以,這個差事不行,再干下去,定然折壽。”
晉王爺啞然一笑,沒有接話了。
太子看著他,繼續說道:“三叔,我今天過來找你,主要是為了宗室條例的事情。”
他放下茶杯,開口說道:“父皇的意思是,讓我還有三叔你,以及楚王一起,先議定一個章程出來,往后如果宗室觸犯這些條例,由宗府出面處罰,或者革爵或者除國。”
“再或者,交部或有司衙門議罪。”
晉王爺點了點頭:“我也聽說了,似乎是二郎在長安犯了錯,惹惱了陛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陛下是這個脾氣,當年江東軍初成的時候,有底下的都尉校尉犯事,強搶民女,都是緝盜隊出身的老兄弟,也被陛下直接下令殺了。”
“因此,后來的江東軍才能令行禁止。”
太子先是點頭,然后開口道:“該有的條例是要確立下來,不過二郎…在西北立下大功,父皇沒有獎賞不說,反而這般重罰,有些太屈他了。”
晉王爺抬頭看了看太子,沒有接話,而是笑著說道:“一會兒,我把這衙門里的事情安排一下,我們就一道去宗府尋大兄。”
“把該商量的事商量了,陛下說得對,不能因為跟陛下姓了李,就無法無天了。”
“緝盜隊當年一百七十個人,到現在恐怕只剩下五十來個了,大浪淘沙。”
“這些沒了的人里頭,多是不守規矩的。”
太子殿下拉著晉王的衣袖,笑著說道:“三叔你現在,怎么一口一個緝盜隊,天天說個不停了。”
晉王爺一怔,隨即起身嘆了口氣:“可能是年紀大了,有些懷念從前了。”
說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太子,心里頗有些感觸:“不知不覺,大侄你已經都這么大了。”
他嘆了口氣:“我們這一代人,都慢慢老了。”
太子拉著他的袖子,笑著說道:“三叔你四十多歲,老什么老,快走快走。”
“難得父皇交辦差事,咱們要盡快辦好。”
“往后呀,我就辦這些閑差,清閑自在。”
晉王爺搖了搖頭,被他硬生生拉了出去。
“慢些,慢些,我今年腿腳可不太好了。”
“要是被殿下傷了,我可要去甘露殿,訛你父皇去了。”
甘露殿里,顧太監對著天子低頭道:“陛下,鄭王殿下有要事求見。”
皇帝正在翻看遼東的文書,聞言頭也沒有抬,不假思索的說道:“讓他進來。”
“是。”
很快,鄭王李蒼,畢恭畢敬的進了甘露殿,他先是看了一眼李云,然后低頭道:“父皇金安。”
皇帝從文書上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兒子,開口道:“我好著呢,什么要事要見為父?”
鄭王殿下低下頭,手捧著木盒子,遞到了皇帝陛下面前,他看了看李云,深呼吸了一口氣:“父皇,出海的船隊,一個月前已經回來了,他們…他們應該是帶回來了父皇您要的東西。”
皇帝先是一怔,隨即猛地站了起來,大步走到鄭王面前。
他這樣大幅度的動作,讓鄭王殿下也嚇了一跳,幾乎下意識往后退,好在皇帝陛下很快走到他面前,直接接過了木盒子。
打開之后,里頭放著兩樣東西。
一根粒實稀疏的玉米,還有一個并不怎么飽滿的紅薯。
兩樣東西,就這么靜靜的躺在木盒子里,出現在了李云面前。
李皇帝看著這兩樣東西,半天沒有說話。
鄭王爺嚇了一跳,他看著自己的父親,小心翼翼的說道:“父皇,您…您沒事罷?”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看向自己的三兒子,拍了拍三兒子的肩膀,聲音帶了些激動:“你干的很好,干的很好。”
皇帝捧著木盒子,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認真打量了一番,然后抬頭看著李蒼,問道:“棉花呢?棉花有沒有找到?”
李云千辛萬苦,要去找另一片大陸,主要是為了四樣東西。
玉米,棉花,紅薯,還有煙草。
如今,這兩樣東西都是吃的,定位就有些重迭了。
鄭王很快回過神來,他蹲在老父親面前,開口說道:“這是前些天,從江東送來的,他們在書信里說的語焉不詳,兒臣也不清楚,有沒有把那…棉花給帶回來。”
“兒臣這就派人去催問。”
鄭王看著皇帝,開口說道:“父皇放心,這船隊的人說,他們已經有把握再回到海的那一邊了,如果這一次沒有帶回來父皇需要的東西,再讓他們去一次就是了。”
皇帝陛下沉思了片刻,點頭道:“你盡快派人去問,看看有沒有把棉花種子給帶回來,另外,我會讓薛圭在江東建造大船,這幾年,我們派一支朝廷的人手,去那里看一看。”
“這樣,就能把該拿的東西,都拿回來了。”
先前幾次出海,都是相對民間的出海,畢竟李云心里也不能確認,這個世界與另一個世界,到底相像到何種程度。
現在看來,基本上是大差不差的。
既然已經得到了驗證,以李云現在掌握的能力,再派一支人手過去,就不是什么很困難的事情了,哪怕這個時間跨度是兩年乃至于三年。
都不要緊。
能把該帶回來的東西帶回來,就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情。
這一次,最好把辣椒種子,也從那塊大陸上給帶回來。
說著,皇帝看向鄭王,開口道:“三郎。”
鄭王立刻低頭:“兒臣在。”
“這事,就全權交給你了,不管幾年,只要是辦成了,把我要的東西都帶了回來。”
皇帝喃喃道:“我就許你家世襲罔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