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君浩面色如常,看似沒有半點情緒波動,可他心里卻是狂瀾起伏。
一年前明王即位之際,教中的所有中高層都是感覺大廈將傾。
一個身份未明,修為孱弱的明王,還有一個行事激進,倍受天魔忌憚的攝政副教主,加上四大皇朝與中洲的聯合圍剿,使得房君浩這等心志堅韌的斗士都生出了悲觀之意。
可事實是一年來,無敵法王在北晟教區戰無不勝,屢次擊敗北晟與中洲的圍剿,不但穩固住了北晟教區,且在最近四個月里將北晟教區的地盤與信徒人口還擴大了一圈。
這位‘明王’則拋出了地下農場計劃,為光明神教硬生生的趟出了一條新路,挽回了神教每況愈下的財政。
就連萬焰與萬雷兩位副教主,他們轄下的教區也因神教源源不斷的財力支持,在魏遼二國打擊下勉強支撐住了局面。
去年神教的收入達到3200萬兩神金,這數字相較于四大皇朝與中洲雖然少的可憐,畢竟大宋的星港,現在每天的稅入都超過400萬兩神金。
可他們不需要為底層的祭司與神衛支付薪金,這些虔誠神教教眾為神教效力,完全是為信仰,他們或是耕田,或是采藥,或經營商棧,或是靠手藝吃飯,都有辦法養活自身。
所以這3200萬兩神金,可以讓神教做許多事了。
且正如蕭星逸所說,神教地下農場計劃收獲的最大的財富,還是這800萬祭司。
他們可以進入總壇觀想圣雷劫火,從而精研光明教義,修行光明之法。
未來這些人就是光明神教的基石,是傳播光明的種子。
此時神教上下所有人都有感覺,光明神教已經挽回幾十年來的頹勢,開始欣欣向榮。
所以房君浩也打心里不想見到明王與攝政沖突,壞了神教的大好形勢。
“所以房兄應該明白,現在神教上下所有人,包括萬雷元君與我在內,都是希望進一步擴大地下農場的。”
智慧神使蕭星逸眼神贊嘆地看著前方的景色,語中則含著嘲諷之意:“攝政副教主要購百艘星艦,對于我神教有何裨益?以我神教的形勢,應對五洲邪神都很艱難,為何還要去招惹域外天魔?
攝政可知天魔的禁售之策,就是因她而起,神教今年為購買天魔物資,多花了至少五百萬兩神金!且現在各大教區出產的藥材與礦石都積壓成山,難以出售,即便能售出,也要被壓到市價的七成,甚至是五成!攝政難道不知她進一步擴張星艦艦隊之舉,會讓天魔更生警惕?攝政難道真要統率我等攻入那天魔原鄉?”
房君浩聽了蕭星逸連珠炮般的質問,不由眉頭大皺:“攝政購置星艦,就是不欲讓我教命脈操于域外天魔之手,這些天魔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豈能不警惕防備?我們有星艦在手,便可自主貿易,無需借域外天魔的星艦與渠道,日后也能做到寇可來,我亦可往。”
蕭星逸微微搖頭,眼中的譏誚之意更濃:“那么請問房神使,攝政副教主的星艦艦隊,這一年來的收益幾何?”
房君浩聞言啞然。
攝政的星艦艦隊,確實是在房君浩的幫助下做了一些貿易,不過盈利很少,如果將購置星艦的成本計算在內,整體算下來其實是虧的。
“據我所知,星艦艦隊的收益正以三成之速逐月遞增,需知這星際貿易,船只越多,收益越大,何況攝政副教主主持南州教區,面對中洲商盟艦隊的圍剿,對制海與制空之權格外重視。”
房君浩說出這些話時卻明顯底氣不足:“攝政遠見卓識,非常人能及,她全力籌建星艦艦隊定有其因,只是我等不知究竟而已。
何況攝政主持北晟征戰,屢戰屢勝,護佑北晟教區與周邊香堂三億信眾安然無恙,這才是真正的勞苦功高,若無攝政,我神教之局早就垮了。”
蕭星逸聞言冷笑:“所以神教該投入千萬神金的錢財購買無用的星艦,只為酬其之功?如果明王殿下堅拒,攝政大人會怎么做?要帶她羽翼下數位法王,眾多紅衣,叛離神教嗎?房神使也準備追隨攝政?”
房君浩神色清冷,語聲寒洌:“不至于此,蕭神使你想多了,倒是蕭神使看來已歸心于明王殿下?”
他意識到這蕭星逸之所以主動請命,代天香神使來接待自己,或許真有代萬雷元君交涉之意,可其主要目的,還是想要代明王勸服自己,借此向那位明王殿下示好。
“縱觀明王殿下一年來的作為,可謂是威儀天成,文武兼備,仁德圣明,實乃我七代教主之后,又一圣主!”
蕭星逸神色振奮,毫不隱晦他對明王的欣賞與推崇:“蕭某自當全力輔佐,助明王殿下再造神教輝煌盛世,一如四百年前。”
房君浩的心情很復雜,心想明王在神教中的聲望竟已高漲到這個地步?居然就連蕭星逸這么自矜驕傲的人,也成了明王的擁躉。
深究起來,明王這一年來也沒做什么,就是日常講講經,坐坐壇。
他雖然提出地下農場計劃,可主要的執行人卻是善財神使,天香神使與護教法王,明王殿下其實很少干預實務。
再還有就是八個月前那場不知是真是假,且充滿了謎團的天州之戰——
房君浩思及此處,眸光不由微微一凝。
天州之戰有眾多版本的傳言,其中一個版本,就是明王在天州之戰中親自出手,不但一把火燒死了萬心老人,還殺死了大魏太宗魏景同。
據說護教法王還與天香神使,及另一位名為黃泉歸的紅衣主祭,聯手與萬心老人大戰過一場,展現出接近于資深神使的實力!
房君浩感覺這個版本的傳言最是荒誕不經。
明王殿下才不過七境而已,怎么可能殺得了萬心老人與大魏太宗魏景同?
至于護教法王,需知教中的萬雷與萬焰兩位副教主也不過是神使級,接近于資深神使而已。
那個黃泉歸,更是以八境之身,躋身候選神使之列,可在此之前,房君浩從未聽過教中還有這樣一個出色人物。
哪怕他事后看到了一些零散的視頻影像,卻還是難以置信。
畢竟天魔所謂的AI技術極其發達,可以假造各種影像視頻,難知真假。
不過天州戰后,白眉法王主動前往總堂,向裁決圣堂請罪卻是事實,事后天州教區也落在了明王殿下一位親信臂膀黃泉歸的掌控之中。
此人不久前,甚至與骷械天君李古禪及百翼刀王司徒冷一起躋身于副法王之列。
其實房君浩心里,也對這位明王殿下深深認可。
這位明王遠比房君浩之前期待的還要更加出色,他以經義與德行教化信眾,一年間波瀾不興,潤物細無聲的樹立崇高聲望,從而懾服三柱五使七王,掌控神教內外。
他在政務上也毫不費力,簡直是垂拱而天下治。
不過房君浩也打心眼里擔心神教分裂。
無敵法王李微涼擔任攝政之后,在北晟教區征戰一年,越來越羽翼豐滿。
其麾下高手如云,強將如雨,已經是神教內部最強大的一方藩鎮。
這樣的藩鎮,還有萬雷,萬焰,小一點的還有神力法王牛濤,戰天法王費奕,甚至他房君浩本人。
這是光明神教以前留下來的問題,不是明王的過錯,可一旦處置不當,可能會讓神教分崩離析。
所以還是等與明王商議一番,看看能不能想個法子安撫攝政,維持住當前的局面。
他若有所思地看身邊的蕭星逸:“蕭兄,你確定明年神教的收入真能達到5400萬兩神金?”
“確定無疑!”
蕭星逸灑然一笑:“不過房兄錯了,這僅僅只是農場的收入,如果加上神教的其他收入,已經能達到八千萬兩,再若是能依明王殿下之策,擴建輝煌法壇,同時再建造一座,明年突破二萬萬神金都不是難事,不過前提是能暫緩攝政的星艦購置計劃——”
此時他們兩人已經進入總壇,此時房君浩又是一驚,看見了輝煌圣壇方向那耀眼純凈的光輝。
他遙空看去,發現今日明王并未坐壇,可那圣壇上的圣白火焰還是沖起九丈之巨,放出了無量明光,不但聲勢宏大,房君浩很明顯感應到這神火潔凈,更加純凈,更勝于百年前。
房君浩隨即想到,如今這座總壇周邊不但匯聚著800萬祭司,還有這些祭司與護教神軍近2000萬人的家屬。
這么多的虔誠信徒匯集在一起,這輝煌圣壇的氣象自然不一樣。
房君浩蹙了蹙眉,心想這座圣壇確實需要擴建不可了。
觀那神火的氣象,明顯受到了圣壇的限制,無法達到極盛。
昔日七代教主煉造此物,可能是受限于材料不足,也可能是設想過神教當前的情況,所以這座輝煌圣壇無法承受這總壇外二千八百萬信徒虔誠祈禱,還有他們純凈的意志心念寄托。
此時房君浩又聽到那圣堂周圍,有數十萬祭司在唱著圣歌。
“圣雷耀耀,劫火昭昭,憐我世人,憂患實多;世事多舛,魔塵坌染;天地污穢,惡氣遍野;千災百難,百病競漸;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故有明尊臨世,肅九天之闇,滅九地之濁,萬象更新;煌煌圣雷,開萬象之先,蘇我明性,啟我澄心;皎皎劫火,發萬化之本,凈我殘軀,為善除惡——勸君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凈其意,是諸光明!”
房君浩頓時眉頭大皺,感覺這些祭司們的圣歌與以前的版本有很大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