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太師府，佟太師和黃錦程坐在一起下棋，聽著應天府的廝殺，棋子久久沒有落下。
黃錦程笑道：“落子無悔，佟太師不能反悔啊。”
“錯也好，對也罷，我這一生，從未反悔過。”佟太師將棋子扔進棋盒里。
他看著黃錦程，一頭烏黑青絲，眼角連一根皺紋都沒有，不由帶著一點嫉妒和羨慕。
“你小子，運道是真的好。”
身為世家子，在顧南夕手下不僅能保全家，還能得到重用，誰不羨慕？
黃錦程嘿嘿：“誰叫我有個好弟弟，非要去控鶴府。我是個疼愛弟弟的好兄長，自然要去云州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這一看，就徹底堅定了他要支持顧南夕的心！
佟太師收回眼神，心里酸溜溜的。
他能說啥呀？只能說自己時運不濟，連著碰上兩任大周皇帝，都是極其不靠譜的貨色。
能臣難遇明主，此生一大憾也。
黃錦程安慰他：“陛下缺人用的緊，不可能會放過你的。你就死了那顆想要告老回鄉的心吧。”
佟太師失笑，搖了搖頭。
他可不是普通的降臣他，是皇子的外祖父，哪個君王敢用他？
即便顧南夕敢用，自己可敢再去朝堂？
就在兩人閑聊之際，應天府各處冒起一股股青煙，直上九霄。
這是進攻的信號。
隨即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喊打喊殺聲，以及宛若雷霆萬鈞的爆炸聲。
大周軍隊在所向披靡的大云軍隊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一觸即潰。
李傲天不得不收縮兵力，守住皇宮大門：“快讓人去通知陛下，做好撤退準備。”
還能往哪撤？
李傲天垂眸，應天府四周開闊，大云軍隊若奪了應天府，必將順江南下。
洞庭湖湖畔，以及諸多腹地，恐怕都會失守。
接下來，可能要逃到南郡那頭，才能保全陛下的性命。
在某些勢力的配合下，大云軍隊很快就掌管住應天府各區域，形成對皇宮的合圍之勢。
顧南夕騎在高頭白馬上，和宮墻上的李傲天對視：“李將軍，你何必執迷不悟，一條道走到黑？”
李傲天看著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心里不由生出一絲慚愧之色。
想當年，自己警告她要量力而行，不要不識時務。
現在看來，自己說的那番話多可笑。
“大云陛下真是好膽量，就不怕李某一箭取了您的性命？”
顧南夕把玩著手上的火槍，嘆息道：“這個距離，你的箭射不到我，但我的槍卻能射到你。”
“你們已如秋后的螞蚱，還能蹦達幾天？不如繳械投降，我饒你們一命。”
李傲天面容嚴肅，拱手道：“陛下對我恩重如山，我豈可做那背信棄義之輩？”
“可是你的義父是佟太師啊。自古忠孝兩難全，大周皇帝對佟太師屢屢威逼，你難道只顧著忠誠，不顧你義父的救命之恩？”
李傲天沉默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么，可能是身在其位，就謀其政，
因為他是軍人，聽從命令行事就成了他的天職，成為他的本能。
至于為何而戰，他沒有想過，也不敢想。
雙方人馬對峙著，沒有人先動手。
顧云煙繼續勸導：“你可以舍生取義，但你要考慮一下跟著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們。他們可愿意為大周皇帝付出自己的一條命？”
“你見過家中沒有壯勞力的婦們是如何生存的嗎？”
“我見過的。她們除了要艱難求生，還要忍受著來自各方的欺壓，明明是親人的宗族，卻會向她們伸出想吃絕戶的手。”
“唉，何必呢？”
“你們的娘親，妻兒還在家中期盼著你們的平安歸來。你們來當兵，本就是謀一口飯吃，難不成真的要給大周陪葬？”
皇宮墻頭，守衛們面面相覷，眼里皆是動搖。
他們本就是逃跑慣了的兵，在一場必輸之局中，再逃一次也沒什么關系吧？
李傲天沉沉地看向顧南夕，他沒有發表什么演講，也沒有說什么穩定軍心的話。
此時此刻，說再多也是沒有用的，所有人都能看明白，這一戰，大周必敗。
二十門大云火炮，正對著皇宮的宮墻，只等待顧南夕一聲令下，就能將城墻以及城墻上的人，化為灰燼。
顧南夕說那么多，真的只是想少死一些人罷了。
她定定地看向皇宮方向，應該快了吧？
觀星閣，大周皇帝聽聞顧南夕兵臨城下，急忙起身，想要去城頭。
“來人，給我更衣！”
他不能就用這個樣子去見顧南夕。
他應該是肅穆莊嚴，充滿威望的，他應該比顧南夕更像一個天子！
突然，他的心口一陣絞痛。
他捂住胸口蹲下來：“快傳御醫。”
現場沒有一個人動彈，全都冷漠地看著他，只有皇太后眼神里流露出痛苦，不舍。
“母后，快去傳太醫。”大周皇帝期待地望著皇太后，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裙擺。
皇太后連忙上前幾步，握住他那只手，雙眼含淚，心疼道：“皇兒乖，你再堅持幾下，很快就不疼了。”
大周皇帝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鮮血從他的嘴角滲出：“是你干的！是那碗牛乳！為什么？為什么？！”
皇太后心里不好受，眼淚啪嗒啪嗒直掉，她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皇帝說：“很快了，皇兒，很快就不痛了。我也沒有辦法，我想跟先皇陪葬在一起，但你不同意呀。”
“顧南夕說了，等此事終了后，她會允許我回京都，死后葬入皇陵。”
大周皇帝沒想到，他娘輕易殺死自己這個兒子，竟然是為了如此可笑的一個原因。
“哈哈哈，就算你陪葬父皇皇陵，那又如何？你殺了他的兒子，你將大周的江山拱手讓于顧南夕。你有什么面目去面對列祖列宗？！”
皇太后搖頭，用力捂住他的嘴：“你在胡說些什么？不是我的錯，大周的江山是被你葬送掉的！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我又能怎么辦？”
皇帝用力地掙扎。
可皇太后的手卻像鐵鉗一般，牢牢捂住他的口鼻，直到他再也沒有動靜，這才松開手。
皇太后渾渾噩噩地站起來，悲愴道：“皇帝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