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有些唏噓,進而覺得愚蠢。
兩個人就敢去挑戰顧春秋?甚至就算你們六個一起上又能算什么?
無數修道者認為這件事實在滑稽,同時也滿是感慨,那位顧公子已經許久沒有什么消息了,現在再度出面就是以這種方式,不愧是公認的天花板。
“他們很丟人,所以我們也很丟人。”
荒無人煙的平原上,螢火蟲漫天飛舞,四個人并肩而立,抬頭望著站在月色下百無聊賴的顧春秋。
顧春秋抬頭看著那輪圓月,明亮的清輝灑滿整個平原,空氣中彌漫著風吹青草的味道,他雙臂環抱,意興闌珊的打了個哈欠:“所以呢?你們四個從紫葉城一路跟著我來到這里,就是為了找死?”
站在他面前的四人赫然就是冥府六小王之中的另外四人。
一身僧衣的黑佛,滿身補丁的窮生,白發飛揚的讀書人,活潑卻像是小孩子的女香。
自從殺死了花月和悟道之后,顧春秋得到了很有用的消息,冥府的幕后掌控者是圣朝人,他為這一點感到驚訝,也充滿了不解。
但想要查清沒那么容易,于是他準備先去一趟菩提山,可途經紫葉城的時候卻聽見了四小王要見他的消息,顧春秋覺得很有意思,于是在紫葉城等候。
四小王陸續抵達,卻始終沒有湊過來。
漸漸的,顧春秋覺得很沒意思,于是繼續朝著菩提山而去,四小王一直跟著,直到今夜終于開口。
黑佛看著他:“我們四人之前還沒準備好。”
他們四個聚集在紫葉城的時候,因為不停挑戰各方勢力的天之驕子,自身多多少少都會受傷,狀態還沒有調整到最巔峰,而面對顧春秋這樣的人,他們必須要將狀態調整到最巔峰,于是一路跟隨到現在。
顧春秋略有疑惑:“你的意思是,你們現在已經做好了準備,所以開口喊住我,準備赴死?”
四小王巔峰與否,對他來說其實沒什么區別。
女香莞爾一笑,看上去就像是鄰家姑娘一樣讓人心生好感:“我們當然不想死。”
顧春秋微微挑眉:“我偶爾也會憐香惜玉,也許一會兒動起手來,你的確可以不死。”
窮生道:“我們不會和你動手。”
顧春秋眉頭挑的更高:“現在倒是有點意思了。”
黑佛道:“顧公子舉世無雙,難得有機會,所以我們想看看這傳聞,到底真假。”
他誦了一聲佛號,雙手合十,對著顧春秋行了一禮,身上的僧衣隨著草原上的晚風微微拂起:“想請顧公子稍加指教。”
顧春秋瞇著眼睛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后撫掌輕笑:“也好,但是生是死,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他抬手摘下了一根青草,然后皺著眉頭思考了片刻,以草代筆在空中刻畫出了一道符箓,隨即伸出手指輕輕一點,符箓向著四人飄去,融入到月光之中驟然消散,化作無數的光點鋪灑四周。
顧春秋伸了個懶腰,目光帶著些冷淡:“你們只有一夜的時間破陣,在翌日太陽升起之前若是無法走出,那這世上就不會再有六小王了。”
話落,顧春秋將那根青草放進嘴里,輕輕吸著草根的清新味道,雙手枕在腦后邁步離開。
他沒有直接將這四人全都殺死,出于對冥府的好奇,留著這些人比殺了他們有用,何況這四人很適合留給李子冀磨礪磨礪。
望著顧春秋離去的身影,四小王謹慎看向四周,黑佛試探性邁出一步,頓時就看見原本平靜空無一物的草原出現了無數光點,那些光點彼此之間連接成線,仿佛是一個牢籠將他們困在其中,并且越縮越近。
月亮漸漸暗淡,天邊泛起光亮,太陽的邊緣悄然升起,草原上忽然響起了一聲炸裂的轟隆雷鳴,方圓數十里的青草毀于一旦。
而在這爆炸中心處,黑佛四人跪在地上,滿身浴血,氣力全無,只能勉強睜開眼睛看向那漸漸升高的太陽,而后同時昏厥過去。
在昏厥之前他們的內心只有兩個念頭。
符陣破了。
這就是顧春秋。
和門庭若市的佛門圣地普陀山比較起來,道門的圣山菩提山就顯得門可羅雀,甚至終年無人。
因為這里只有一間道觀,道觀里就只住著一個老人,世上沒人敢打擾這位老人的清修,也鮮少有人能夠繞開那座大陣走進菩提山的小路。
顧春秋今天走了進來,他哼著小曲兒一路前行,最終看見了那座亮瓦屋子,有些破落的道觀。
清一觀。
三個大字仿佛蘊藏了無數道韻,顧春秋盯著看了許久,有些出神。
直到老道士提著木桶澆地回來,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顧春秋,撓了撓自己的花白頭發:“顧公子大駕光臨,真是讓我這破道觀蓬蓽生輝。”
聽見聲音,顧春秋回頭去看,然后恭敬行禮:“晚輩顧春秋,拜見道主。”
老道士呵呵一笑:“沒什么道主,就只有一個快死的老頭子。”
他將木桶放下,然后坐在一旁的木頭凳子上,好奇問道:“這清一觀鳥不拉屎的地方,你來做什么?”
顧春秋道:“晚輩修行上有些問題,想讀道經解惑。”
三千院的藏書閣幾乎有天下所有藏書,但作為道門賴以生存的道經卻是并未收錄齊全的。
道經對于道門來說是重中之重,輕易不會示人,也不會有人魯莽的過來直接開口要看,但顯然,這一老一小兩個人都不太在乎這種事情。
老道士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方才道:“四道合一,你這條路很難的,甚至在你之前,我從未想過有人能走得通。”
顧春秋道:“這就是我的路。”
老道士似是不解:“你若是放棄四道合一,選擇各入五境,我相信以你的天賦,未來不出十年必定可入六境,到時候我們這些老頭子,只怕也要被你甩在后面了。”
顧春秋抬頭看著老道士,問道:“六境可救不了世。”
老道士眸光一閃。
顧春秋長身而立。
如此沉默片刻,老道士微微感慨:“你果然天下無雙,只是救世,本就虛妄。”
顧春秋道:“若不去做,便總是虛妄。”
老道士笑了笑:“我聽說那個李子冀也是和你一樣的想法,你們這些年輕人,好像永遠都不知道順其自然這個道理,偏偏喜歡去做那些明知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擺了擺手,老道士指向了側方一間破屋:“道經都在那里,想看什么,隨你的意。”
顧春秋躬身道謝,旋即轉身走向破屋,只是在即將進門的時候腳步微頓,回頭對著老道士說道:“就算明知不可能,我們也要去做。”
老道士訝異:“為什么?”
顧春秋輕輕笑道:“因為我們太年輕,不知道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