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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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消息是,都府官軍在下河州盧林伯領,扎木城周邊的圍攻戰已經結束了。雖然三家叛藩加起來的兵力,與圍城的官軍成句不是太過懸殊,而且還有城防的地利加成,但是事起倉促準備不足人心并不穩定。
再加上官軍響應的還算迅速,很快就將建立了各種水路關卡,以活躍的游船和巡騎,將其與其他支城、據點,給分割開來;再逐一的合力拔除,這些防備較弱的外圍據點,逐步斷絕其可以獲得的人口物資補充。
而都府司馬謝烈平在任多年,也是個有能耐和手段的人,為了盡快結束叛亂對于地方的影響;他一方面從被放棄的領地中,搜出那些從亂藩兵的妻兒老小,聚集在城下日夜輪番喊話,一邊籍此掩護派人潛入城。
串聯那些下層的管吏、藩士、家兵和壯丁,只要他們能夠及時反正開城,就不會追究他們被裹挾從亂的罪責。只要叛亂平息的酷愛,也許只是換一個當家人/藩主而已,甚至連領地都不會被剝奪、廢止或拆分。
因此,當夜岸苔藩良氏占據的支城,夏梁城內就發生了大規模騷變;在一番內亂之后,現任藩主良國壁等人意外身死,其四子良盛元在少量家臣、部曲的簇擁下,開城出降官軍;自此三足鼎立的守勢崩塌一角。
然后,千嶼藩果氏據守的鐵支城,也同樣發生了持續的騷亂,但卻沒能形成壓倒性的優勢;反而露出被鎮壓下去的趨勢。因此,親自冒險占據高處觀察的謝烈平,斷然下令潛伏在附近,待機人馬發動奪門強攻。
果然一舉突破了防備空虛的城門,又經過一整個白天的鏖戰之后,將千嶼藩藩主果黎平及其死忠殘黨,圍困在了城內最大的建筑的方覺寺/奉賢祠中。到了這一部,對方已然是釜底游魚一般的,結局早已注定。
但在這時,卻又冒出了一個小插曲;在最后進攻方覺寺/奉賢祠的戰斗中,突然涌現出了好些新生的鬼人,以及狂暴的異獸。之所以說時新生的鬼人,是因為這些鬼人身上蛻變形成的黏液,甚至都還沒有干透。
而那些狂暴的異獸,同樣也是不分敵我,胡亂攻擊/撕咬一切所能見到的活物。這時甚至無需尚在城外軍營,作為壓陣和底牌的內行隊員/外行軍士出手;光靠長街上據盾如墻、刀矛齊進的官軍就輕易壓制下去。
由此,負隅頑抗的作亂三藩之家,就剩下扎木城內的當代盧林伯,甄紀遠一族了。但因為近在咫尺的抵角——夏梁城、鐵支城,相繼發生了變亂;也讓身為伯領之主的甄紀遠提高了警惕,搶先鎮壓、肅清了苗頭。
將留在城內的另外兩家子弟,及其部曲全數解除武裝,監管和看押了起來;又在宗廟和神祠前斷然處決了,一直在鼓吹與官軍妥協求和,或是散播悲觀情緒的族老、家臣和門人、清客;算是暫時穩定內在人心。
然后,就是毫無爭議的持續連日攻打。幾乎所有前來助戰的諸侯藩屬,都被分配了輪番進攻的位置和任務;這也是他們想要籍此獲得利益,必不可少的代價和態度。雖然按照宗藩法度,平叛軍隊無權處置其領。
唯有中土朝廷才能決定,叛亂藩領的去留存廢,或是改易他姓,或是分割散授,或是直接歸于公中;都有一套相應周密而復雜的流程可走。但領地上的田莊牧圍,山林水澤礦產,居所財帛,卻默認可以搜刮的。
這也是當年訂立宗藩法度時,所專門留下的灰色口子;雖然歷經歷代的爭議和修改補充,但是作為對任何妄圖悖逆大唐的,陰謀者和潛在野心家的威懾;始終沒被徹底的封死。因此也變相刺激了助戰的積極性。
直到數天后大多數參戰的藩屬士兵,都露出了疲態和頹軟之后;然后,才突然換上了養精蓄銳、整好以暇的濛池王軍。頓時就打了守軍一個措手不及,就連當代盧林伯的嗣子甄蓮夏,都親自帶領衛隊前來支援。
才堪堪擋住了濛池王軍的攻勢,令其在城頭上沒法更進一步。但這時,在其他三面城墻虛張聲勢,佯攻和牽制的人馬當中,卻悄無聲息換上了新的生力軍。大宛都督府境內多是一馬平川的草原和戈壁荒灘地形。
因此,自古以來都是上好的養馬地,以盛產健馬、良馬乃至是,汗血馬這樣的名馬著稱。因此,境內召集的軍隊,也因地制宜的以輕騎,或是騎乘的步卒居多。從戰術技藝和軍事專長來說,肯定不是在攻城上。
但同樣在大宛都督府境內,也沒有什么像樣的堅固大城;或者說,在唐人征服者到來之前,這里雖存在過一些城邑和聚落;但多是游牧色彩十足的大木欄和土圍子;長期作為畜群度夏的季節性營地和臨時王庭。
直到唐人再度征服了這片土地后,才沿著河流和水源地,建造起堡壘和聚居點,開墾田地和建造碼頭、貨棧;以此從點到線的分割、隔斷了,傳統游牧區的遷徙路線,也將其騰換、馴化成如今諸多順服的藩部。
就如中土的北塞草原一般故事。因此,在這種基礎上建造起來的城池,本身因為遠離獲取石料、大木的山地和河谷;在就地取材上可謂是各逞手段。簡陋一些的就是就地挖出壕溝,然后再篩土、夯土筑成墻圍。
在干旱少雨的草原到戈壁荒灘,這種土墻圍可以是用很久;而且還可以根據歷代的不斷積累,繼續將其加厚、加高到一定程度;若有一些余力,還可以使用預制成型、暴曬泓干的大土磚,并作出種種花飾紋理。
這也是位于沙漠戈壁、草原綠洲之間,大多數城邑最常見的格局;只要一直有人居住并維護下去,甚至可以延續上千年直到現代。而扎木城則是大宛都督府境內的一個異數。因為它地處藥殺水下游的河洲之上。
既有東西之間的古代商道貫通,又有南北向的水運之便。所以在建城之初,為給這安風水寶地和要沖奠基,就采用了東土大唐獨有的沉柱法。就是花了大代價從上游的山中,砍伐放流下許多大木打入河洲地下。
然后又就地取材,挖掘了遠近十數里河床的大小卵石;將其中篩選出來的小號卵石,制成專門的木架石籠;沉入被掏平的河灘,成為最外圍的堤壩基礎和雛形。而更大號的卵石,則是在人工修整之后砌成墻基。
然后,再夾以燒黑表面的木樁,如此里外兩層三重;才算是初步墻體大功告成。也因為當初規劃的范圍大,導致了初代盧林伯的債筑高臺,斷斷續續修到了第二代盧林伯才算勉強完工。由此別無余力再造一處。
領內的其他的支城、堡寨,還多見是立木、橫排和篩土的混合結構。但扎木城建立之后的作用和效果,也是顯而易見的;在后來的葛羅祿突厥大叛亂,烏古斯突厥的多次流竄犯境,還有黑頭突騎施的大逃亡中。
位于河口淺灘要沖上的扎木城,像是中流砥柱一般的,配合來援的官軍和別藩人馬;擋住了一波又一波草原牧部,回光返照式的沖擊狂潮;也讓扎木城上下游的河水里,長時間飄滿了被殺死、溺斃的人畜尸體。
這既是盧林伯領一度,享譽中土朝堂的高光時刻,也是如今的盧林伯,負隅頑抗到最后的最大憑仗。只要江畋及麾下不出手的話,他就可以憑借收聚在城內的人口儲集,天長地久的堅守下去,但官軍卻是不行。
北方草原上同樣時有牧期的,不可能長時間讓丁壯脫離生產的。濛池國的軍隊,也不可能長時間征戰在境外;于是,光靠南方延河流域的農耕地帶支持,本地官軍能發揮的力量也就相當有限,甚至無力封鎖了。
但這一次登城的,卻是輪駐在都府的一營安西兵;全體來自嶺東四鎮之一的焉耆健兒,安西都護府直屬的三萬零百八軍額一部分。他們身穿簡配版的明光鎧和缽型兜,配備比標準陌刀小一號的雙刃三尖斬馬劍。
又有五色長牌、擘張弩、刀錘等不同戰術的輔助配置。在一覽無遺的曠野之上一旦具列成陣,就堪稱是各族游牧輕騎的噩夢所在;也是都府長期震懾和鎮壓境內,諸多城傍藩部的底牌之一。卻被當做攻城奇兵。
因此,在各部召集而來的敢死勇士,組成的大牌手前陣拼命掩護之下;讓這些明光晃晃的鐵人,沖到登梯上的那一刻;這段城墻上守衛的命運就已然注定。轉眼之間,他們就被接二連三突破、擊潰,四散奔逃。
哪怕再度趕來支援的督戰衛隊,大砍亂殺了一堆逃兵,也不能阻止城墻上的潰亂勢頭;最終,當沉重的門栓被斬斷、劈裂,又自內而外的轟然洞開。就連督戰的甄氏子弟/家族衛隊,也不由絕望亦然的調頭就逃。
但美中不足的是,盧林伯甄紀遠在內的一干家族成員,連同部分心腹親信、死忠家臣都跑了。因為,他們居然在城中下令防火,雖然在兵荒馬亂、人心動蕩之下,僅有小部分人執行命令,但還是造成不小混亂。
另一方面,在攻打甄氏宅邸、內堡的時候,也同樣遇到了異類的埋伏和反抗;那是類似灰先知軍中的銀甲神兵,或是故濛池國主宮中無畏軍般的活死人;像物件一樣毫無生息的蟄伏在各處,一旦靠近暴起襲擊。
結果,為了徹底肅清這些遍布內堡和宅邸各處,力大無窮、行動迅捷,且無謂大部分刀劍傷害的尸兵;耽擱了太多的時間。盧林伯甄紀遠乘機率領數百部眾,從尚未易手的西面水門,乘船突出城圍、放流遠去。
而負責封鎖和巡查沿河這一線的兩支藩部,卻是因為懈怠和推諉職責;竟然令其逃脫出了視野范圍,才急忙上報到中軍。因此,雖然謝烈平當場嚴懲了兩部首領,又立刻責令各部出兵組成馬隊沿河搜索和追跡。
但多少也為這場勝利,蒙上了些許的瑕疵……當江畋下令左右收拾停當,完成交割,準備前往扎木城與之會和,同時親眼看一看,那些活死人一般的改造士兵,究竟達到了怎樣的地步?卻又有快馬急報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