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是在那一刻靜止了。
薛嵐音呆呆的坐在床頭,看著門外輪椅上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間,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不過二十出頭,自己也是個情竇初開的小丫頭。
兩人從最初的互相看不順眼,到后來的相依相偎,惺惺相惜,恨不得一夜之間白頭。
后來卻不知道怎么的就走散了……
再次見面,竟已經是二十多年之后。
在這樣的情景,這樣的場合下,再次見到凌君鶴,薛嵐音有種在做夢的錯覺。
二十多年了,她就沒想過他還會來見自己。
凌君鶴不知道她的情況,她改頭換面,隱姓埋名,又因為容貌受損,成功躲過了京城所有人的追蹤。
也包括了凌君鶴的。
他對自己這二十年來的情況一無所知,可她卻很清楚他的一切。
她知道他因為自己而變得萎靡不振,病魔纏身,頹廢不已。
她也知道他被凌家人催婚,差點跟蘇桐嶼走到一起。
還知道他表面上頹廢,暗地里卻在偷偷的發展著一股勢力,并且這些年在不斷的壯大。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可她并不愿意去相信知道的這一切是真的。
京城,她已經回不去了。
更遑論是回去他的身邊。
她一個戴罪之身,再沒有立場也沒有身份回去。
她也不想回去。
京城,是個看起來繁華,實際上卻黑暗至極的地方。
年輕時候的她曾經純真爛漫,天真的覺得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她也一直在努力的做著讓這個世界變得美好的事情。
例如懸壺濟世,行醫救人。
她從沒想過要去害任何人,也沒想過要研制毒藥。
可一切到底因她而起……
她不是不知道真相,相反,她就是知道的太多了,才會狼狽的離場。
因為她知道,比起離開,抗爭到底要付出的代價更大。
她當時沒有那個能力,她所在的家族也沒有。
她抗爭下去的后果,是拖累整個薛家,還要連累凌君鶴。
凌君鶴是京城的天之驕子,是他們這一代里最優秀的年輕人之一。
他的未來前途光明,再看看自己?
不管她是因為什么研制出了情人醉的,也不管情人醉為什么會被傳播出去。
事情總歸就是發生了。
這件事,和這個罪名,注定會成為一個烙印,深深的印在她的血液里。
一輩子都無法清除。
即便她不顧一切的抗衡到底,最后也改變不了罪人的身份。
既然這樣,何不讓她一個人來承受這一切呢?
薛家,跟凌君鶴,都是無辜的。
何況,當時凌君鶴跟蘇桐嶼還……那么的要好……
他們青梅竹馬,感情深厚,自己卻像是個第三者,硬生生的插足在他們中間。
她覺得很沒意思。
既然得不到,不如禮貌離開。
把美好的未來留給他,罪名她來背。
她那時候也心高氣傲,總想著將來等自己強大起來了,一定要回去,給自己洗清罪名。
在不牽連拖累任何人的情況下,給自己正名。
可離開京城之后才知道,這個世界,遠比自己想的要復雜。
意外懷孕,加上創業的壓力,以及遇人不淑,等等……
她只能勉強維持自己的生存,哪里還有當年的斗志呢?
尤其是后來,夏緋被人下了毒,差點一命嗚呼。
而她為了救女兒,更是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自那之后,她就再也不配做醫者了。
她也再沒有醫治過任何人,哪怕是自己最疼愛的女兒……
她就像是個廢人,除了公司跟女兒,仿佛全世界都塌陷了。
她不知道自己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
她以為她已經忘記了京城的任何事,早已經把京城這兩個字從自己的血液里割離出去了。
可,凌君鶴的出現,卻像是一個巨大的巴掌,狠狠打在了她的臉上。
讓她幾乎要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夢還是現實。
“阿音……”四目相對,凌君鶴將薛嵐音眼中的震驚看的一清二楚。
他也顫抖著推輪椅往前幾步,眼眶微紅,目光深邃,滿帶著欣喜的看著她。
雖然,薛嵐音的羊毛跟二十年前有很大的變化。
但在凌君鶴看來,她仿佛還是當年那個活潑可愛的小丫頭。
純真無暇,干凈透徹。
跟京城上流社會那些混亂的女人完全不一樣。ωww.xω㈧.ēΤ
她簡單而又固執,卻每一個細節都令他心動。
可連天都嫉妒他們的幸福和甜蜜,就這么硬生生的將他們分離了。
這一別,就是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將近八千個日夜。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過來的。
沒有她的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了一個空殼。
他也像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
就這么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墮落,成了個不折不扣的廢人……
直到此時此刻,對上她明媚的雙眼,他才感覺自己是活著的。
凌君鶴的輪椅就停在離薛嵐音兩米左右的地方,他不敢靠得太近,怕薛嵐音會接受不了,嚇到她。
她大病未愈,他只希望她能快點好起來。
“對不起,阿音,是我來晚了……”
“這些年,你受苦了……”
凌君鶴知道自己沒資格說這些話,可他心里難受。
看到薛嵐音那張蒼老了不少,臉上還有輕微疤痕的臉,他心如刀絞。
曾經的她,是多么的愛美啊。
連個痘印都不會留下,如今卻……
“你認錯人了……”
凌君鶴的話,喚醒了薛嵐音的思緒。
她驚恐的發現,這一切竟是真的。
這不是夢?
薛嵐音驚慌的別開了視線,手忙腳亂的,差點沒把夏緋手里的粥打翻。
“寶貝,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著夏緋急忙接住那一碗粥,薛嵐音眼神慌張極了。
夏緋微微眨了眨眼睛,繼續往她嘴里喂了一口,“沒事,先吃點東西,嗯?”
薛嵐音還想說,可看著夏緋那張淡然的臉,她突然就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只能乖乖的張嘴,將粥一口一口的吃掉。
粥是家里的保姆做的,但卻是夏緋特地交代,加了藥材進去的。
薛嵐音的身體還很虛弱,需要調理和合理進補。
這碗粥,可不僅是食物,更是藥膳,能幫助她快速的補充身體的氣力。
喂完了粥,夏緋給她擦了擦嘴,起身道,“媽咪,我去休息會兒,您跟四爺慢慢聊,有事叫我。”
四,四爺?
她叫凌君鶴四爺?
所以,她并不知道……
薛嵐音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