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情非常繁瑣,一般人處理起來不僅會感覺枯燥,而且很容易出錯。
但楊儀不但不會覺得枯燥,反而會覺得很開心,有成就感,并且能準確處理多條線的細節。
最后還會做復盤,確保大小事務不亂、不錯。
這就是為什么楊儀心眼小,到處得罪人,諸葛亮還一直用他的原因。
然而,這種人是沒辦法做大領導的。
大領導最基本的一個要求就是會處理人際關系。
畢竟做事的時候,下面各方的利益無法調和,矛盾在所難免。
這個時候,如何處理下屬之間的矛盾,就至關重要了。
費祎胖乎乎的,每天看起來和善可親,但他做事極其有原則。
他能很好地對每一個下屬做到邊界清晰,能讓下屬既畏懼,也敬佩。
“我初步的想法是向周邊吸納人丁到關中。”諸葛亮開門見山地說道,“若只是靠關中新生人丁,至少要十幾年,我們沒有那么多時間。”
費祎道:“若是如此,就只能曹魏的司州和并州引人過來。這兩個地方的總人丁恐怕有兩百萬之眾。”
司州和并州是什么地方?
司州是曹魏的京畿,并州是曹魏北方軍區。
在人丁管理極其嚴格的三國時代,想要引人丁過來,是一件難度極大的事情。
除非讓老百姓拼死也要過來。
那得是多么大的吸引力啊!
諸葛亮繼續說道:“之前我們依靠領取布匹,從渭河以北吸引了不少百姓,但這一次,如果只是布匹,恐怕沒有人愿意跋山涉水而來。”
費祎說道:“給田如何?我們現在有很多荒地,只要愿意來關中的,分配田。”
“只給田也還不行。”李衡道,“畢竟從曹魏到我們這里,百姓面臨的可能是被逮捕、下獄的罪名,僅僅只是田是不行的。”
“那大將軍有何好的建議?”費祎道。
“給錢!只要到關中者,每戶一百畝地,兩千貫錢。”李衡說道,“另外,關中民間一律吃精鹽,鹽價就定在一斤十貫錢。”
“一斤十貫嗎?”費祎大吃一驚。
要知道,現在賣到曹魏的一斤精鹽價格是一千貫!
這是十足的豪門大戶才買得起的。
“是的,一斤十貫精鹽,一斤糧食一貫。”李衡說道,“如果我們能做到,別說司州、并州,恐怕中原的百姓也愿意翻山越嶺過來。”
一斤糧食一貫,這是什么概念。
直百錢的一枚錢上寫了一百。
按照這個來對標唐宋的錢,李衡這里的一貫相當于唐朝的十文錢。
也就是說,一斤糧食十文錢。
唐貞觀年間,一斤糧食大概是兩到三文錢。
貞觀年間的關中也是殘破,一切都需要重建。
李衡之所以把這個價格定高,是因為谷賤傷農。
糧價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
這和李世民執政的時候還不一樣,李世民不需要吸引人到關中。
李衡卻需要。
李世民時期,即便谷賤傷農,但只需要保證百姓有飯吃,自給自足就可以。
要保證百姓自給自足很容易:分配田,防止官府過多干涉民間。
李世民也是這么做的,他崇尚的是小政府主義,道家的無為而治,對大唐官員的權力做了非常多的約束。
但諸葛亮和李衡面臨的情況是要加快恢復關中民力。
道家的小政府主義適合解決長遠的問題,不適合解決緊急問題。
費祎說道:“若是如此自然好,但也要讓并州和司州的百姓知曉才是。”
“這個很容易,往來于關中、并州和司州的商人就可以做到。”
“百姓真的愿意過來嗎?”費祎還是疑惑。
“會的,誰不愿意吃飽飯呢?”李衡道,“前提是我們要能做到,而且還有一點非常重要。”
“哪一點?”諸葛亮問道。
李衡便站了起來,他從懷中取出一些文書,遞給諸葛亮。
諸葛亮好奇地接過來,看到第一頁的幾個大字:民意覺醒。
他心頭一震,但沒有說什么,而是開始聚精會神地看。
在諸葛亮看的這個過程中,李衡為諸葛亮斟茶。
費祎則在一邊沉默不做聲。
記憶超群、理解超群的諸葛亮,今日看這份文書,卻看得很慢,甚至有時候會在一行字里停留很久。
足足一個時辰過去了,諸葛亮才看完。
看完后,他的臉色依然平靜,但目光卻與之前全然不同。
諸葛亮問了第一個問題:“確定律法,需要征求百姓的同意,這豈不是會造成立法的混亂?”
諸葛亮還是第一次聽說立法需要征求民間同意的。
中國古代政治里講究的是“賢均從眾”的理念。
所謂的“賢均從眾”核心理念是,在決策過程中,應該優先考慮意見最賢的人的意見,如果雙方意見相等,則再根據多數人的意見來決定。
這一觀念強調的是質量而非數量,即一個人的賢能比他的數量更有價值。
這個理念的記載出自《左傳》。
以諸葛亮的博學,他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理念。
事實上,在商鞅變法之前的統治者們,已經發現了烏合之眾的社會心理學,只不過沒有形成理論化的學說。
所以才有賢均從眾的概念。
諸葛亮能問出這個問題,也說明他知道在治國方面,存在著烏合之眾的情況。
李衡自然也知道這個理念,他對諸葛亮說道:“我們必須征求,因為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
“對,你這里說的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是何意呢?”諸葛亮立刻又問道,“兩者有關聯?”
“經濟基礎,就是民間的田畝、商業、人丁等諸多要素,上層建筑就是官府、律法。”
李衡說道。
“周朝時期,天子以周德治理天下,周德就是上層建筑,為什么周天子要以周德治天下呢?而不是用其他的辦法?”
這個問題一下子把諸葛亮和費祎都問到了。
尤其是費祎,瞬間懵逼。
這還用問為什么?
順應天命啊!
但諸葛亮可不會信順應天命說,他這種政治家,是會思考前代的得失的,會思考自己需要用什么政策來治國。
諸葛亮問道:“依濟安之言,周朝為何以周德治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