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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之董卓,禍害洛陽,荼毒長安,無數百姓無家可歸,顛沛流離,從洛陽到長安,道路兩側,慘死者數不勝數!”
青衣男子語氣悲痛。
“我蜀地幸得庇護,才未曾遭遇禍亂,諸位安居樂業,種地耕織!”
他的聲音在縣衙門口傳開,極具感染力。
“這樣的生活,到現在,有人要把他打碎!那個人就是當朝大將軍,一個諂媚之徒!無才無德!憑著趨炎附勢的小伎倆,爬上去,趁著丞相不在益州,勾結奸臣,蒙蔽天子,殘害忠良!”
“郪縣縣令常博,為人寬厚而有美德,愛民如子,在任上,兢兢業業,不敢有私,僅僅因為反對那位大將軍的惡政,他就派人把常博抓到京師!”
“還有郪縣一位有仁德之名的先生,他也反對了大將軍的惡政,父子二人都被抓到京師!”
“我知道你們前幾日看到了一種叫報紙的,有人說常縣令違反了朝廷綱紀,草菅人命,才被處死!”
“但我現在告訴你們,那是假的!”
“那些寫報紙的人,也都是大將軍的人!他們妄圖顛倒黑白,蒙蔽世人!他們想要的是什么!”
青衣男子的音量提高了,幾乎是大聲吼出來。
無數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
“他們要的就是我們田里的守城!我們每一滴汗水換來的糧食!是我們的孩子的口糧!”
“他們連最后一粒米都要拿走!”
“你們說答應不答應!”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片刻之后,便爆發出山洪海嘯的聲音:“不答應!不答應!我們絕對不答應!”
“我們現在的行為,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家園,保護我們的孩子和母親!”青衣男子繼續道。
隨即,他指著前面那幾十個人。
“這些人就是這些天量田的人,還有報社里抄錄報紙的人!伱們不要看他們長得人模狗樣,全都是大將軍的狗!他們要從我們的糧食里分一杯羹!你們答應不答應!”
“不答應!不答應……”
人群的聲音直入云霄。
半個江原縣沸騰了。
“我們已經寫信給周圍的郡縣,天下有識之士,都會聯合起來對抗惡政!你們放心,正義是存在的!公道是存在的!”
青衣男子吼道,隨即目光落到那三十幾個人身上,大聲道:“斬首!”
劊子手舉起大刀,第一顆年輕的頭顱滾滾落在地上。
熱血噴了一地。
人群卻響起了歡呼。
跪在地上的第二個年輕大聲喊道:“總有一天,你們會發現,大將軍的新政不是惡政,是千古仁政!我張陽,死得其所……”
話音未落,大刀落下,第二顆年輕的人頭滾滾落在地上。
這個時候,人群已經忍不住。
有幾個人沖過去,將人頭搶過來,拋向空中。
接下來,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
“只要你們跟我們一起對抗大將軍的惡政,我現在可以繞了你們!”
青衣男子走下來,對著剩下的二十幾個人說道。
跪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這個少年就是江原報社的主辦者。
他明亮的目光看著青衣男子,一臉的平靜:“我的父親和祖父都只是農民,是大將軍,讓我第一次到京師大學堂去讀書,是他教我識字,讓我知道了這個世間有道義和良知,讓我讀到了圣賢之書,啟發了我!”
“我知道今日說什么,你們都不會相信了,我只是遺憾不能看到大將軍的新政在大漢全面推行!但我知道有一天一定會成功的!”
這一刻,這個體格瘦肉的少年,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了出來:“新政萬歲!”
劊子手的刀停駐了。
人群中有人動容了。
“他是騙人的!殺了這些幫兇!”青衣男子立刻高呼。
劊子手回過神來,一刀砍下去,少年的人頭應聲落地,脖頸處噴出一大片鮮血,歪倒在地上。
他的臉朝上面,明亮的目光變得渙散,很快失去了光澤。
但嘴角卻還掛著一絲笑意。
人群在短暫的沉默后,再一次陷入歡呼中。
人們將少年的頭顱肆意地往空中拋,還有人得意地把玩。
最后扔給一條狗,讓那條狗咬著狂奔。
人群中發出了大笑。
隨著二十幾顆人頭的落地,人群變得更加癲狂。
鮮血刺激了人獸性的那一面。
群體的歡呼,驅逐了冷靜的個體。
黃昏的最后一絲光線,卻依然還停留在新雨之后的平原上,照耀得那些從田里冒出來的新芽,晶瑩剔透。
縣令李朝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常威若是轉身看他一眼,他便諂媚地沖著常威笑:“殺得好呀!”
常威便說道:“這數日,朝中已經有人向各地發密信,各地有德之士,都會聯合起來,你不必擔心,等清君側之后,你可以勝任太守。”
“多謝常公栽培!”
這時,幾個人急匆匆趕來,在常榮耳邊道:“郎君,我們在二十幾里之外發現了一支數千人的兵馬,正朝江原趕來,是京師來的禁衛軍!”
常榮面色陡然一變,脫口而出:“不可能!”
等回過神來,他立刻走到常威面前,小聲道:“父親,朝廷派兵過來了,數千兵馬。”
一邊的李朝聞言臉色立刻變了:“常公,現在怎么辦?”
“不必驚慌,現在蜀郡郫縣、新都、廣都諸縣都已經在反抗,我中午還收到消息,犍為郡太守同意!巴郡也已經收到了風聲,你認為李濟安的策略,他們會接受嗎?”
“常公,我知道了!”李朝抱拳道,“我們現在立刻組織人手,先守住城池!”
“這就對了!”
青衣男子轉身對下面的人喊道:“鄉親們,大將軍的鷹犬來了!他們來收回我們的田,把我們抓到京師,打算殺掉我們!我們現在該怎么做?”
“守衛江原縣!保護我們的家園!”
“守衛江原縣!保護我們的家園!”
“守衛江原縣!保護我們的家園!”
人群沸騰起來。
這一夜,江原縣徹夜無眠。
李衡帶著禁衛軍,駐扎在距離江原縣二十里的地方,度過了一夜。
次日早晨,天空開始飄落小雨。
李衡穿好衣服,鉆出營帳的時候,魯芝給他遞了一塊餅:“大將軍,下官派出去的斥候一大早回報,江原縣城門緊閉,城頭有火把。”
“知道了。”李衡只是淡淡說了一句,然后翻身上馬,開始吃餅。
“常家敢如此,說明想造反的人不止常家。”魯芝連忙騎上馬跟過來說道。
“我知道,郫縣和新都不是也有動靜了么?”李衡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但常家卻把事情想得簡單了,大多數人現在在圍觀,包括蔣琬和董允,他們都還沒有站隊。”
“他們何時站隊?”
“在等著看我們如何處理現在的局面!”說到這里,李衡幾口吃完餅,走到前面傅僉所在的地方,“立刻出發,今日攻破江原!”
“喏!”
大早上,軍隊收拾完后,士兵們背著行囊,拿著餅,一邊行軍一邊吃。
李衡則親自在大隊伍前后來回巡視,他時不時還對士兵們說道:“等攻完城,大將軍府會犒賞全軍!”
士兵們時不時發出歡呼,士兵笑容滿面。
中午的時候,軍隊來到江原縣城。
縣城早已城門緊閉,縣城門口掛著一排腦袋。
腦袋脖頸處的血凝固,在細雨的沖刷下,蒼白如紙。
城頭站滿了人,正朝這邊圍觀。
幾個士兵走到最前面,朝城頭大聲喊道:“大將軍到,速速開城相迎!”
城頭安靜了一會兒,便開始發出怒吼聲:“誓死抵抗奸臣的惡政!”
“誓死抵抗奸臣的惡政!”
聲音越大越大,喊的人越來越多。
傅僉怔了怔,不明所以地看著李衡,問道:“大將軍,您頒布的分明是仁政,是懲罰并田的,這些人為何說是惡政?”
李衡回答道:“因為這個世間的許多事情,分為主觀和客觀,而絕大多數人對世間萬物的認知都沉迷于主觀里面。”
“何為主觀,何為客觀?”傅僉好奇道。
“例如你喜歡紫色,而我喜歡白色,這是主觀,是個人喜好,無關對錯。”李衡道,“但太陽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就不隨人的喜好轉移。可世人往往對待萬事,皆由主觀出發,他們聽到什么,看到什么,就立刻做出相應的回應。”
李衡看著城頭,他很平靜。
“他們很少去思考,主觀認知和客觀事實,所以朝廷想要真正管轄地方,就必須重新塑造他們的主觀。”
“那客觀呢?”傅僉一時間有些呆住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客觀?”李衡笑起來,“大多數人不在乎客觀,也不需要。”
說完,話鋒一轉,說道:“把投石機搬上來,云梯搬上來,命士兵披新甲!”
“喏!”
很快,軍隊的戰鼓聲便響起來了。
城頭的聲音很快落回去。
再過片刻,城門打開,一個穿著長衫的男子帶著幾個人走出來。
前面的士兵過去交涉了一番,那幾個人被領過來。
“在下是江原儒生,姓高名松,字子惠,不知哪位是大將軍?”
“我是。”李衡騎在馬上,冷冷看著這幾個人。
高松臉上掛著笑容說道:“久聞大將軍英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你有什么話就直說。”
“大將軍今日為何帶兵前來江原?”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這個問題,你也沒有資格讓我回答,說你的重點。”
“大將軍是來殺人的嗎?”
“這就是你要說的重點?”
高松繼續道:“大將軍難道不怕仁義之名收到損害嗎?”
李衡對傅僉說道:“把這幾個人拖到陣前斬首祭旗,以壯我軍軍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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