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合?天道?
克萊恩本能地皺起眉頭,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前世雖然不是文學專業,沒有系統學習過古文,但小初教育的那些知識還是能讓他大致理解這幾句話的意思:
單獨的“陰”和“陽”都無法長時間存在,只有陰陽調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能最大程度接近“天道”。
而天道,在西大陸的語境中自然就是“源質”的意思。
結合那位天師給出這句建議的前提條件,毫無疑問,這份源質就是安吉爾所需要的“災禍之城”。
“所以,這是通往舊日‘毀滅天災,根源之禍’的方法?”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安吉爾點了點頭,有些猶豫地說道:
“我認為是這樣,天師作為‘知識荒野’的合道者,應該掌握了其他人難以獲知的隱秘知識,而且他們擊敗、封印了‘災禍之城’的孽龍,也許從對方的存在形式和當前的狀態中推斷出了這種方法。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要如何才能‘陰陽合’,才能‘萬事起’。”
萬事起……一般不是說萬物生么?因為“災禍之城”的特殊性?它代表天災人禍,與之合道代表著動亂和災難?
克萊恩腦中閃過這樣的念頭,試探地反問:
“會不會就是單純在表示要容納‘災禍之城’,就要先讓‘魔女’和‘紅祭司’兩條途徑融合,成為雙途徑的真神?”
在所有二十二條途徑中,這樣一條途徑會變成男性,一條途徑會變成女性的組合也是最奇怪的,比“母巢”的月亮和母親途徑都奇怪,后者因為墮落母神的陰性象征,會讓非凡者自然地向女性靠近,而“災禍之城”卻有著瘋狂、混亂底色上的協調統一,反而顯得更為邪異。
安吉爾搖了搖頭,回答:
“如果只是這樣,‘血皇帝’圖鐸在與西大陸溝通后,早就把‘原初魔女’當做敵人,殺了祂搶奪特性和唯一性了,反過來也一樣。這兩個真神一個晉升后就半瘋,一個從現在看來也不太正常,加上聚合的本能,不可能忍得住不吞噬對方。祂們不這么做的唯一原因恐怕就是合作的好處大于互相吞噬,這意味著這條路是錯誤的。”
也是,這兩位代表“陰”和“陽”的神靈不但和平共處了幾百年,甚至還生了孩子,從現實意義上“陰陽調和”了……克萊恩無聲嘀咕了幾句,突然意識到什么,說道:
“或許,祂們認為陰陽合就是應該達成肉體的結合、統一,所以才會忍住聚合的本能,嗯,陰中有陽,陽中有陰了?”
安吉爾一愣,也覺得這個可能性并不低。
也許血皇帝圖鐸從與西大陸的“災禍之城”聯系中得到了這條關鍵信息,但又想當然地把“陰陽合”理解成了交合,必須讓“紅祭司”和“魔女”不斷交媾,生幾個孩子,才能達成晉升舊日的條件?
但從結果來看,這兩位神靈顯然失敗了,否則祂們之中應該已經誕生一位能容納“災禍之城”的雙途徑真神,而非在四皇之戰中一死一逃,讓“冥皇”薩林格爾成了最終的勝利者。
這下,克麗絲芒娜和茱蒂絲不但是祂們的父母喝魔藥送的,而且還喝錯了……安吉爾本能地在腦海中嘲諷了一句,同時內心也感到一絲慶幸。
還好,晉升“毀滅天災”不需要魔女與獵人的交媾,否則……
她偷偷看了一眼眉角舒展,表情變得淡定的克萊恩,輕笑一聲繼續說道:
“所以,只剩最后一個可能性了:能成功容納‘災禍之城’晉升舊日的前提,是女性的獵人,又或是男性的魔女,他們自然而然陰中有陽、陽中有陰,達成了陰陽交合。
“但如果是這樣,‘原初魔女’就不該追殺女魔女,接納男魔女,這等于是為自己樹立可能的敵人。
“所以我的理解是,獵人或魔女需要在高序列的時候進行一次或多次跳轉途徑,讓體內同時擁有兩條途徑的非凡特性,在神秘學意義上滿足‘陰陽交合’的效果,才能安全地容納源質,成為舊日。”
這才是我最擔心的……克萊恩的表情一下繃緊,旋即放松下來,認命似地嘆了口氣。
就像他之前所說的,要是迫不得已,安吉爾必須成為“征服者”,他也能夠接受。
無非是角色互換一下,容納“災禍之城”有這種奇葩的要求,“源堡”總沒有吧,就當是穿越到了女人身上……而且如果要“左右橫跳”,征服者也可以成為“原初魔女”,問題不大……他腦中念頭閃動,逐漸說服了自己。
就在這時,安吉爾那清脆的笑聲響起。
“哈哈,你不會以為我真的要晉升‘征服者’吧?”
她嘴角翹起,如同陰謀得逞一般笑了起來,但隨后又強壓下嘴角,四下看看,仿佛在尋找是否有人窺探。
鏡中人說我這樣笑著像是傻笑……她嘀咕著,見克萊恩疑惑的目光看來,這才開口解釋道:
“我在與鏡中圖鐸戰斗的尾聲,祂認為下次見到我時,我必將成為‘征服者’,這或許意味著祂的復活有賴于此,假如我真的跳轉途徑,最高興的就是祂……以及‘原初魔女’。”
說到這里,她想起了黑貓溫薩的警告。
“也就是說,不管是否真的要這樣陰陽交合,征服者這條路都相當于是兩位神靈的陷阱。”
克萊恩總結道,內心的石頭落了地。
安吉爾微微頷首,補充道:
“而且說不定我能利用這個陷阱,比如讓鏡中人成為‘征服者’,但阻斷我們同步的通道,這樣,原初魔女和鏡中圖鐸的目光都會被她吸引,而‘血皇帝’又不可能在鏡中人的身體內復蘇。這樣可以把祂們釣出來,又不會給圖鐸復活的機會,如果有真神能夠參與對‘原初魔女’的攻擊,說不定能解決這位邪神。”
嗯?這個辦法聽起來不錯……克萊恩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安吉爾,旋即覺得這有些不禮貌,移開了目光。
總感覺他學會了鏡中人的那種陰陽怪氣的眼神,是不是我這段時間過于溫柔,讓他覺得我太好欺負了……安吉爾陰沉地看著克萊恩,直到對方不安地挪動著身體,才輕哼了一聲,繼續道:
“這件事可以慢慢計劃,那根‘尸油蠟燭’還能使用最多兩次,我可以抽空再去西大陸與天師見面,商量此事。
“但除了容納‘災禍之城’的辦法外,天師還告訴了我兩件重要的事。”
克萊恩立即收斂思緒,仔細傾聽。
“首先,剛才我提到過信仰母巢的羅教曾經攻破天師所在門派的祖庭,這導致歷代天師都需要有相應的血脈才能與‘知識荒野’合道……我認為,這是母巢侵蝕知識荒野的外在表現。”
安吉爾說道,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在封印外,‘窺秘人’途徑的邪神‘隱匿賢者’在某個階段出現了活化,變得邪惡,這符合‘母巢’原本的擁有者‘墮落母神’的權柄,這是否意味著祂受到了外神的影響,變得和‘被縛之神’差不多?”
隱匿賢者……老尼爾……克萊恩皺了皺眉頭。
在“神秘女王”貝爾納黛晉升序列2時,這位邪神曾經出現過,試圖利用知識污染這位新晉的天使,好在克萊恩當時一直在關注晉升過程,才阻止了對方。
看來“隱匿賢者”確實與“墮落母神”脫不了關系,至少也遭到了“母巢”的污染……他總結著,反問道:
“天師認為需要除掉‘隱匿賢者’?”
安吉爾點點頭:
“要真正容納知識荒野,出現一位新的舊日,這是必然的過程,而天師似乎樂于見到某位舊日容納這份源質,而非自己想以合道者的身份更近一步靠近‘天道’。
“這就引出了另一個問題,天師希望我調查一下其他有機會容納源質的存在,也就是真神,已經準備到哪一步了。”
克萊恩沉思片刻,斟酌著說道:
“看樣子,西大陸的這些合道者是沒法徹底容納源質成為舊日的,為了對抗末日,他們的第一選擇就是這邊的神靈,而且愿意配合,愿意犧牲。
“但這會不會有點太極端了……一點都不給那邊留?”
無需調查,他就能確認“這邊”的神靈早就在期待封印打開,容納源質了,而相對的西大陸那邊的“合道者”們卻沒有任何非凡特性,哪怕一代代人犧牲,也只能更加靠近源質,與之融合,而非“容納”。
這從競爭的起點就不公平,何況其中一方還表現出了愿意放棄,愿意犧牲的態度。
“不一定,”安吉爾則搖了搖頭道,“如果能夠提前打開封印,西大陸的合道者是有機會獲得非凡特性,以源質的受賜者身份快速晉升,成為真神的,而一旦到了這一步,他們的‘合道者’身份就能發揮優勢了。”
克萊恩緩緩點頭,腦海中浮現出幾條尚未有真神存在,又或是被邪神占據的途徑。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在于,他是否能盡快晉升“詭秘侍者”,盡快成為真正的“愚者”,掌握源堡的力量,打開封印,在此期間還要阻止那位“天尊”的復蘇。
聽起來也不比安吉爾晉升真神簡單啊……他暗笑了一聲。
離開灰霧,安吉爾回到了自己位于貝克蘭德郊外的鳶尾花酒莊,享受著獨屬于自己的沐浴時光,消除著一天的疲勞。
身為天使,哪怕一天之內探索了拜亞姆的“幽藍復仇者”,通過密契儀式前往了西大陸,她也不會有身體的疲憊,但心理上的適度放松還是很有必要的,否則很容易出現狀態上的不穩定。
對了,特莉絲應該已經來到了貝克蘭德,她見到自己的王子了么……躺在浴缸之中,安吉爾突發奇想,在胸前的泡沫中找出最大的一個泡泡,以此為鏡面,單方面聯系上了自己的大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