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具女性尸體有著畸長指甲的蒼白手掌按在棺材邊緣,安吉爾身旁的空氣瞬間變得干燥,旋即溫度劇烈上升,如同在經受烈日的炙烤。
在這間隱秘的寶庫外,“幽藍復仇者”周圍的海水也開始蒸騰,干熱的空氣籠罩了整個拜亞姆,讓已經陷入沉睡的居民們從夢中驚醒,感覺皮膚收緊、嘴唇發干。
某種不完整的“災難”?沒有隕石和地震那么激烈,但范圍更廣,而且持續下去也可能造成大量傷亡……通過鏡中世界對外界有所感應的安吉爾皺起了眉頭,目光停留在借助棺材正緩緩坐起的女尸身上。
雖然沒有感應到高位魔女的特性,但她對這種力量有一股熟悉感。
那是“恩賜”。
她死亡前被恩賜了“災難”魔女的力量?也許還有死神途徑的某個序列,能讓她于死亡中復活……一邊在腦中分析著,安吉爾一邊靠近了棺材。
隨后,她一躍而起來到棺材上,一把按住即將坐起的女尸頭部,將其直接壓回了棺材之中,重新躺倒在紅色的綢緞之間。
與此同時,她以“災難”對抗“災難”,迅速平息著“幽藍復仇者”外即將加劇的干旱和高溫。
“活人還能被死人給壓制住?”她輕笑一聲,感應著海面、城市的溫度迅速變得正常,已經出現干裂的幽靈船甲板也開始自行修復,這才再次看向那具絕美的女尸,意外地發現對方還有掙扎的力氣,似乎還想從棺材內爬出。
“不死者”的力量?
安吉爾若有所悟,反手掏出沾染了阿茲克先生血跡的“死亡之翼”,把這根白色羽毛貼在了女尸那蒼白的額頭上。
瞬間,女尸失去了所有力氣,一頭栽回棺材內,不再動彈,那頂如飛鳥展翅,點綴著寶石和珍珠的華冠歪到一邊,露出了她挽成高髻的淡黃色長發。
直到這時,安吉爾才有空仔細端詳女尸的樣貌和打扮。
這發型和身上的大紅裙袍、金色華冠像是克萊恩穿越前的國家的傳統,唔,棺材也有點像……難道是“西大陸”的人?可她的發色、五官又明顯偏向北大陸……
她目光在棺材中掃過,沒有發現更多有意義的物品,干脆取回“死亡之翼”,重新合上棺材蓋,以免對方再次跳出來給周圍的城市帶來災難。
從頭到尾沒有感應到非凡特性的聚合作用,看來剛才猜測的“恩賜”應該是準確的,這具尸體內部有魔女途徑序列2“災難”的恩賜,以及死神途徑序列4“不死者”的恩賜,前者賦予了她在周圍制造干旱等災難的能力,后者讓她一直沒有真正死去,而是在棺材內重復著死亡、復活、再次死亡的循環,如同阿茲克先生……
安吉爾圍著棺材轉了幾圈,猜測著這具女尸的狀態。
根據這兩條途徑的恩賜,她幾乎立即就想到了“原初魔女”和“死神”的合作,但時間又對不上,“幽藍復仇者”和內部的寶庫建造于圖鐸帝國時期,而奇克與薩林格爾是因為圖鐸的隕落而開始合作,期間相差了至少百年。
“除非‘原初魔女’能自由出入這個空間,一直在為圖鐸的復活努力……不排除這個可能,但根據之前發現的人皮、蠟燭等布置,這具棺材也是圖鐸自己放置的可能性更大。
“但這又存在另一個問題,哪怕對真神而言,‘恩賜’的時間和層次都是有限的,要長時間維持天使級別的恩賜對祂們也是極大的削弱,否則每個真神都能依靠恩賜來組建一支天使軍團了……
“或許只有‘舊日’層次才能讓序列2的恩賜維持千年,源質也可以……對了,源質!”
安吉爾的嘀咕聲突然停止,腦中有一道電光閃過。
“災禍之城”和“永暗之河”!
“血皇帝”圖鐸雖然沒法提供魔女途徑的恩賜,“原初魔女”也不可能長時間讓一具尸體擁有天使級別的力量,但“災禍之城”卻可以。
而如果圖鐸真的在四皇之戰前就利用“紅祭司”的特殊性溝通了西大陸的源質,引動了災禍之城之外的其他源質力量,那完全可能通過“永暗之河”給這具尸體恩賜死神途徑的“不死者”力量。
思路打開之后,安吉爾很快找到了更多的佐證。
從格萊德·索倫那里,她得知了亞當曾在第三、第四紀元交替時聚集了許多天使觀摩了第二塊“褻瀆石板”,以此推動世界局勢朝自己想要的方向發展,甚至與阿蒙一起幫助當時是序列1“弒序親王”的亞利斯塔·圖鐸跳轉到“紅祭司”序列0,成為了真神。
而梅迪奇卻提到,亞當在第四紀后期推動了“四皇之戰”的爆發,讓處于下風的“血皇帝”圖鐸無奈只能引動各種源質力量,試圖埋葬眾神,最終導致了自己的隕落。
期間亞當對圖鐸的態度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很可能就是源于這位“紅祭司”試圖溝通封印在西大陸的源質,對幕后的亞當造成了威脅。
這也和克麗絲芒娜的回憶中自己的父母在那段時間變得偏激、極端,且在密謀某件圖鐸帝國的天使之王們都無從得知的“大恐怖”的經過相吻合。
“所以,觀摩了褻瀆石板的圖鐸清楚‘魔女’與‘紅祭司’只要掌握了災禍之城,就有機會成為舊日……而阿蒙的那位兄弟確切地知道‘災禍之城’和‘永暗之河’的五條途徑能夠互換,這意味著兩份源質之間有區別于其他源質的密切聯系……
“按時間線來看的話,圖鐸先成為了‘紅祭司’,而后與‘原初魔女’誕下子嗣,并與其合作,在特殊的鏡中世界里研究‘源質’的力量……祂以紅祭司的特殊性聯系上了西大陸封印的‘災禍之城’,甚至引來了‘永暗之河’的力量,通過這具女尸探索兩條不相鄰途徑是否能融合……
“而那位存在發現了這一點,因為某種原因暗中推動了四皇之戰,阻止了圖鐸和奇克的研究,讓祂們倉皇應戰,最終一位隕落,一位逃離北大陸與死神合作……”
感覺思路理清了許多,安吉爾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腦中的疑點還有很多,比如為什么這具女尸穿著“西大陸”風格的服飾,如同在進行儀式;比如圖鐸到底是如何不以神戰為祭品就與封印中的“災禍之城”溝通……
“說不定那枚尸油蠟燭就是祂研究的成果之一……”安吉爾嘀咕著,擺了擺手,將整具棺材收入了鏡面空間中,準備帶出去好好研究。
至少也不能把“災難”魔女的力量留在這艘幽靈船內,否則一個不小心,拜亞姆就會變成新的班西港。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了星輝大門簇擁的半透明走廊中,那面古樸的銀制全身鏡仍然靜靜地立在走廊盡頭,被“隱秘圣徽”內的冥道人力量牢牢封印著。
重新布設好鏡子迷宮,安吉爾用無形絲線將圣徽取下,那從內部猛砸鏡面,讓鏡子哐哐作響的力量再次出現,甚至比剛才更加瘋狂,更加焦急。
在層層迭迭映照出周圍環境,始終無法將安吉爾套入鏡面的虛影中,她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城市,看到了一口吞噬了無數鐵鏈的古井。
……看到了一條跟城市一樣大小,盤旋著趴在城市虛影內部的巨龍。
“……以我的經驗,離開陸地超過半個月,船員的精神就會受到一定影響,超過兩個月,他們就會無視陸地上的法律和教令,而一旦在大海上航行三個月以上,船長哪怕擁有超凡的力量,也無法壓制他們的瘋狂……作為領導者,除了關心船上的食物儲備之外,還要注意船員們的精神狀態。”
“海浪教堂”的講經堂里,樞機主教阿爾杰·威爾遜正對著幾位歸屬風暴教會的海盜船船長、大副和水手長們侃侃而談。
這些衣著隨意、打扮粗獷的海盜們實際都是風暴的信徒,領著教會的薪水,得到過不少幫助,對這位主教大晚上召集自己來教堂“上課”雖然內心充滿疑惑,但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只有阿爾杰自己知道,這場即興演講他已經快堅持不下去了。
再講下去,我只能給他們介紹周邊各個島嶼上的妓院位置和價格了……阿爾杰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突然被涌現的灰霧包圍,耳畔也傳來了“皇后”柔和的嗓音。
“今晚的授課就到這里,你們最近不要離開拜亞姆,教會可能會有行動。”
他立即宣布了解散的命令,同時以模糊不清的說辭給今天召集這些海盜找了個合適的理由。
等這些聽眾離開房間,帶著留守附近的水手向碼頭方向走去后,阿爾杰才松了一口氣。
他剛剛得知,“皇后”小姐的行動已經成功,那艘幽靈船確實擁有一座圖鐸帝國的寶庫,可惜其中除了“獵人”和“魔女”相關的特性、封印物外,并沒有太多有價值的物品。
因此作為補償,皇后小姐會將一份“魔女”途徑序列4的特性,以及相應的魔藥配方交給他。
另外,還免費附贈如何“以質抵量”完成晉升儀式的方法。
魔女的特性……我其實更想要獵人的……想到戰爭期間弗薩克和因蒂斯的“鐵血騎士”們種種神奇的能力,阿爾杰就有些失望。
“如果早點發現‘幽藍復仇者’的寶庫,這些或許都是我的……但我又沒有開啟的方法,哪怕告知教會,他們也會收走這艘船,輪不到我來探索……”
他喃喃自語著,意識到讓“皇后”小姐探索,自己收取門票已經算得上是最好的方案。
鏡中世界,安吉爾順著盤旋向下進入濃郁灰霧的黑紅兩色通道,來到被火山和破碎的大地環繞的“災禍之城”鏡像內。
她的“鏡中人”正站在孤寂的街道上,饒有興致地研究著那具由她送入鏡中世界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