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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后,黎萬兵從口袋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手電筒,很有主人翁精神地開始在動力艙內四下查探——
由于相比傳統的機械式傳動省去了大量齒輪/軸承設備,45型的動力艙設計頗為簡潔,兩套基本相同的機組設備被分別放置于兩個完全獨立的艙室之內,最大程度上提高了抗損性和易維護性,可以說考慮得相當完善。
只不過BAE在設計時顯然光顧著考慮機械層面的問題,忘了這兩組設備終究是由同一個綜合電力系統負責管理,以至于沒有給這個唯一且關鍵的中心節點設置額外備份。
這才有了如今勇敢號全艦斷電的尷尬場面。
但話也說回來,不能因為整體的失敗就抹除部分子系統的閃光點,所以黎萬兵仍然把一些關鍵部分給記了下來。
巴拉姆雖然看著不爽,但眼下畢竟還有求于人,也不好說什么,只能寄希望于艦面上的電纜連接作業能盡快完成,可別再讓這兩位活爹在動力艙里面亂竄了。
說來也巧,就在這個氣氛尷尬的節骨眼上,艙門外面傳來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
很快,一名軍官打扮的人拉開艙門,來到巴拉姆身邊小聲說了些什么。
后者終于長舒一口氣,開口道:
“黎上校,我的副艦長剛剛讓人報告說,艦面作業已經完成,隨時可以切換外部供電路線。”
他本以為面前這兩個華夏人肯定得借故再拖延一會兒,卻不知道對方接到的任務也需要讓系統先重啟才能繼續進行。
因此,黎萬兵幾乎毫不猶豫地把手電筒的光線調轉到那名軍官身上:
“轉接接口確認安裝到位了么?如果在重啟過程中因為電力規格差異而再次出現問題,那后果可就更加不可收拾了。”
對方朝他敬了個禮:
“物理層面上已經檢查過了,但具體是否可行,還需要等到外部電力接通之后才能進一步確認。”
電力設施這種東西,尤其涉及到復雜的標準轉換時,在開關真正合上之前誰也不敢打包票說效果如何。
如果是在自家的艦艇上,那黎萬兵說什么也得親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但現在這反正是英國海軍的資產,想來巴拉姆他們肯定要上心得多,況且他等下還有更加關鍵的任務要完成,因此早已經把艦面指揮權限交給了機電長,遂也沒再多問,只是干脆地點點頭:
“只要貴方認為滿足執行條件,我們隨時可以配合送電,具體指令可以由剛才跟我一起過來的黎崎少校負責下達……”
勇敢號的故障處置實際分為兩個步驟,首先要通過外部供電恢復艦上重要系統如照明、通訊和電力控制設備的正常運行,然后才是嘗試重啟柴油機和燃氣輪機。
否則不說別的,光是各艙室和艦面之間要靠通訊兵來傳達消息,就已經足夠令人感到高血壓的了。
隨后,又是一陣黑暗中的沉默。
好在這一次,僅僅過了幾分鐘,情況便開始發生變化。
首先是一片黑暗的控制臺上突然亮起幾盞紅燈,緊接著,天花板和墻壁上的日光燈齊刷刷地亮起,讓已經習慣了弱光環境的眾人不約而同地抬手遮住眼睛。
再然后,已經沉寂了幾個小時的艦內通訊設備中終于又一次傳出了聲音。
只不過,是一段對于全艦大多數人而言都如同念咒的漢語:
“政委、老楊,我這里的參數判斷已經正常通電,下方艙室的情況如何?”
黎萬兵重新環顧了一下主機艙,然后才從巴拉姆手中接過通訊器:
“照明和通訊都已經恢復,電力控制設備……”
他又瞄了一眼操作臺,上面仍然只有幾盞紅燈亮起,各個屏幕則還是一片黑暗。
顯然全艦斷電帶來的問題很大,不是接通外部能源就可以自主恢復的:
“也已經通電,但應該還需要手動處理……”
就在二人通話時,旁邊的巴拉姆終于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當然,不是因為黎萬兵或者黎崎。
而是因為遠在倫敦的海軍部老爺們——
讓對方換上英國海軍制服登艦,顯然是不想讓這丟人的消息流傳太廣,最好是能封閉在一個小圈子范圍內。
但正所謂正史不一定夠正,可野史一定夠野。
先不說一架直升機降落在甲板上的動靜有多大,光是這次通話,就已經能讓全艦不少低級軍官意識到,有幾個華夏人正在幫他們解決動力問題。
再經過口耳相傳過程中的二次加工,指不定就能整出什么奇葩的版本,反而更加影響士氣。
還不如把事情給承認下來,只要別讓影響擴散到海軍以外就行。
想當年海浪97任務那么大的風波,最后不也把消息給控制住了……
當然,腹誹歸腹誹,上面的命令哪怕再怎么漏洞百出,也一樣得執行。
于是巴拉姆也不再考慮勞什子的士氣問題,當即找來勇敢號的輪機長,讓對方帶上幾名技術軍士準備電力系統重啟。
“可是……”
輪機長指了指正在閑逛的黎萬兵和楊懷磊。
雖然穿著皇家海軍的衣服,但是倆人的亞洲面孔可是藏不住的。
“現在跟他們接觸過的還都是軍官,如果讓水兵也了解到情況的話,事態的發展恐怕會很難控制……”
巴拉姆則干脆表現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管不了那么多了,現在恢復自主動力是當務之急,再者說,上面也沒具體要求過不能讓水兵跟華夏人接觸……”
應該說,45型的自動化程度和皇家海軍的訓練水平還是比較到位的。
恢復外部供電之后,輪機長只帶了三個人,就在短短五分鐘內完成了綜合電力系統的自檢和重啟。
當控制臺上那幾個屏幕同時亮起的一刻,黎萬兵和楊懷磊二人連眼睛都舍不得眨,生怕錯過了什么關鍵內容。
而勇敢號上的技術人員也因為艦長的擺爛而完全沒準備避開他們,真就按照應急操作的要求那樣,大大方方地打開控制程序,準備恢復柴油機和燃氣輪機的運轉。
然而,下一秒鐘出現的卻并非圖形化UI,而是一連串的報錯和警報,看得眾人一陣眼花繚亂。
巴拉姆更是已經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能否按照計劃恢復動力?”
作為艦長,他當然也在其它艦艇的輪機部門工作過。
但勇敢號的動力形式前所未有,加上今天遭遇的故障也過于離奇,導致他仍然需要依賴專業人員的意見。
輪機長湊在屏幕前看了一會兒,面色有些不善地搖搖頭:
“系統提示,兩臺WR21燃氣輪機的循環參數設定均出現問題,需要初始化之后重新進行標定,但我們艦上輪機人員沒受過這方面的培訓,只能嘗試一下,無法保證成功率……”
不遠處的黎萬兵聽到這里恨不得直接開口阻止,生怕對方選擇初始化重啟,那樣他需要的數據可就全都沒了。
但又顧及到之前“不插手英艦決策”的約定,一時間僵在原地,竟有些進退兩難。
這一次,反倒是之前一直悶葫蘆的楊懷磊反應更快:
“那柴油機呢?”
問完之后,又補充解釋道:
“我艦向外供電也會導致部分設備處于過載狀態,所以重啟過程不能拖延太長時間。”
這當然是純粹胡謅,只是隨便找個由頭讓自己能夠干預而已。
勇敢號的輪機長回答道:
“柴油機倒是可以重啟……”
楊懷磊趕緊打斷對方:
“那不如把燃氣輪機的運行參數隔離開來,單獨重啟柴油機恢復低速航行能力,這樣等你們回港之后,系統供應商也好判斷問題所在并提出改進方案。”
45型驅逐艦正常執行任務的最低要求是有一臺燃氣輪機能夠正常運轉,如果僅有兩臺柴油機,那就只能以相當低的龜速緩慢挪動,并且大部分艦載武器系統也無法投入使用。
換句話說,就只剩下中斷任務,灰溜溜地返航一條路可走。
巴拉姆面露猶豫,顯然還想再掙扎掙扎。
但這個時候,黎萬兵也插進話來:
“啟動燃氣輪機需要的供電水平較高,出于對我艦動力安全的考慮,我要求貴方先行啟動柴油機,然后再利用自主電力進行后續嘗試。”
話是這么說,但所謂:“利用自主電力進行嘗試”,其實是不可能的。
萬一再把系統弄崩一次,那可就全都完了。
事已至此,巴拉姆算是被逼到墻角,再無其它退路可選。
“就按照你們的建議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