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重淵把適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卻掠過有關他身體的情況。
白明微握住書本分析:“根據俞世子提到的先定北侯的手札,以及這本手稿來看,南齊神醫的存在,并非空穴來風。”
“倘若真的能找到這位南齊神醫,那么你的眼睛復明一事也將不是虛妄,沒想到我們無心插柳柳成蔭,竟在回春堂有這般奇遇。”
比起白明微的激動,蕭重淵卻表現得相當平靜:
“眼睛是看世界的工具,倘若我能通過其他的方法看到這個世界,那么眼睛于我而言也不是必須的。”
“當然,倘若上蒼眷顧,能讓我有朝一日復明,也是幸事一件,至少我能通過眼睛,看到你。”
白明微道:“因為這殘缺給你帶來了多少苦楚,我心底都是清楚的,如若你能有機會復明,即便再難,也該抓住這個機會。”
蕭重淵含笑:“不急,等一切平定后,我們可以先從公孫先生那位神醫師父入手。”
“興許就算我們找不到傳聞中的神醫,公孫先生的師父也能解決我的問題。”
是的,公孫先生的師父,便是曾經救了五嫂性命的神醫。
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他與傳言中的南齊神醫有關聯,但既然他能把五嫂從瀕死之中救回來,那么這眼疾或許他也有辦法。
沒有得到白明微的回應,蕭重淵出言安撫:
“你還記得之前疫病期間,我們派人去南齊求援么?從南齊帶來了不少好消息,我會讓部下好好去查探,抽絲剝繭,或許也能找到神醫的蹤跡。”
白明微道:“別這么緊張,我知道你有分寸,我不會因此耿耿于懷,亂了方寸的。”
“好。”
蕭重淵含笑應了一句,此事算是暫且掠過。
他停下來抓住馬鞍翻身上馬,而后向白明微伸出骨節分明的手:“來,該騎玄驪了。”
白明微收好回春堂大夫留下的手稿,把手搭了過去。
卻在下一剎那,她穩穩地落在蕭重淵的后面。
蕭重淵一怔:“你……”
白明微的雙手,卻從蕭重淵的腰際環繞過去,接過蕭重淵握住的韁繩。
她微微起身,湊到蕭重淵耳邊低語:“某人不是說要勞煩我保護么?我怎能騎你前面呢?自然是騎后面,護著你。”
這姿勢,與從身后抱住蕭重淵無異。
近距離的接觸,無不散發著曖昧的氣息。
她的話音落下,蕭重淵的耳根已經徹底紅了。
整個人呆若木雞,全然忘了反應。
白明微低笑出聲:“怎么這么不經逗?我騎后面方便給你運功療傷,如此便能減輕不少你旅途中的辛苦和疲憊。”
蕭重淵依舊沒有反應。
白明微抖了抖韁繩:“駕!”
玄驪一個箭步躥了出去。
蕭重淵的唇角挑起,低語聲如同拂過耳邊的風在呢喃:“小姑娘,你沒有反駁那句話,是答應了你將會是我的妻子么?”
白明微眉眼兒彎成月牙兒:“別發夢,小心從馬背上掉下去。”
蕭重淵不依不饒:“是與不是?”
白明微沒有直面回答:“你猜。”
蕭重淵給予肯定答案:“是!”
白明微顧左言他:“今兒天氣真好。”
蕭重淵側臉,輕喚一聲:“夫人。”
白明微瞪他:“夫你個頭。”
蕭重淵沒有停下,不停地重復:“夫人夫人夫人……”
白明微沒有理會,只是那眼眸,彎月般美麗。
藏在懷里的小白貂終于是聽不下去了。
它爬到蕭重淵的肩上,抬起小爪爪蓄勢,沖著白明微就是一巴掌。
然而,它卻被白明微一個頭槌,直接撞飛出去。
“吱吱!”
凄厲的慘叫響在身后不遠處,小白貂還沒落地,玄驪就已經跑出老遠的距離。
幸得飲嵐把它接住。
它爬到飲嵐的腦袋上,對著白明微比手畫腳,張牙舞爪:“吱吱!”
白明微咳了咳:“它好像罵得很難聽。”
蕭重淵笑了:“沒有,它在稱贊你的美麗。”
白明微哈哈大笑:“不愧是我男人的摯友,眼光不錯!”
“你男人……”蕭重淵又是一怔。
反應過來,他整顆心已經被白明微撩撥得神魂顛倒。
最后,他忍不住搖搖頭,滿臉無奈與寵溺:“小姑娘,我該拿你怎么辦才好?”
回到定北侯府。
陸昀華一臉擔憂地看向白琇瑩。
然而白琇瑩卻一臉平靜,仿佛不知暴風雨即將來臨。
陸昀華見狀,更是擔憂。
就在這時,白琇瑩的近身走上前來,低聲說道:“小姐,您的衣裳破了,請移至一旁,讓奴婢為您緊急處理,以免在公主面前失儀。”
陸昀華疑惑地看過去,只見白琇瑩的衣袖,竟被劃開一個口子。
那地方,就像是被利刃劃開。
她更疑惑了,因為她可以確信,比試的時候她并未割破六姑娘的衣裳。
聰慧的她,很快就明白了,這六姑娘怕是已經對令宜公主的到來做了準備。
時間緊急,她并未刁難白琇瑩,連忙吩咐近身侍女:“阿越,快帶六姑娘去廂房換衣。”
陸昀華的近身侍女立即上前:“白家六小姐,這邊請。”
白琇瑩施禮,跟著陸昀華的近身離開,到了拐角處默默地把適才悄悄取下的簪子別到烏發間。
是的,衣裳是她劃破的。
至于為何這樣做,無非是為了找借口換下身上的衣裳。
這時,陸昀華依舊十分緊張:“兄長,令宜公主怕是沖著六姑娘來的,需得請求支援才是,否則要是她們二人在我們府里發生什么事,陸家難辭其咎。”
陸云楓卻搖搖頭:“妹妹,今日我們只是臺下的觀眾。說到底無論她們之間發生什么事,都是令宜公主與白府之間的事情。”
“倘若我們插手,那陸家就被卷入他們二人之間的爭斗之中,我們的任何動作,都可能被視為站隊。”
“令宜公主代表太子的勢力,又是天家的帝姬,我們能與這個勢力為敵么?而六姑娘是武將的家眷,難道我們要與白府直接沖突么?我們陸家,不支持任何一方的陣營。”
陸昀華鎖緊的眉頭從未松開:“這情況真是進退維谷,無論怎么做都不對。”
“但無論如何,六姑娘必定處于劣勢,倘若不保護好她,柱國大將軍這護短的主,同樣會找我們清算。”
陸云楓有些意外:“妹妹處事向來圓滑,今日這種情況,妹妹應當會毫不猶豫選擇站在令宜公主這邊才對,怎么妹妹這般為難?”
陸昀華很認真地道:“六姑娘不是壞人,我們不能連最基本的道義都不講。不過話又說回來,關于這事兄長是怎么想的?”
陸云楓嘆了口氣:“兩全其美最好,不論是陸家,還是……都不能有事。但世事難兩全,今日注定要有人慘淡收場。”
他掠過不提的對象,原本是要說白琇瑩的名字。
陸昀華道:“毫無疑問,這個人很可能是六姑娘,對方可是嫡公主呀……所以我們應當請求外援。”
陸云楓搖頭:“不,千萬不能插手,否則會影響到陸府的態度。”
陸昀華嘆了口氣:“那怎么辦?”
陸云楓道:“等。”
陸昀華不解:“等誰?”
“公主駕到!”
內侍高亢尖銳的聲音,打破了兩兄妹的談話。
兄妹倆不約而同循聲看去,只見一抹咄咄逼人的紅色,正儀仗全開地向這邊走來。
來勢洶洶,來者不善。